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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荒诞人生(23-24) “哥哥,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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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瞬间的震惊过后,亓律没有半分迟疑,伸手推门就想往外跑。
可就在指尖触到门把手的刹那,不知是蹲得太久腿软发麻,
还是心底翻涌的生理性恐惧压垮了身体,他顺着推门的惯性整个人往前摔去,
后腰狠狠硌在坚硬的门槛上,钻心的疼瞬间窜遍全身。
他闷哼一声,撑着地面拼命想爬起来,仿佛身后站着的不是人,是择人而噬的洪水猛兽,半步都不敢多留。
“哥哥,你再往前迈一步试试看。”亓洛没有上前扶他,反倒双臂抱胸,依旧懒洋洋地倚在门框上。
他太了解自己的哥哥了,之前温顺的时候就像只任人揉捏的兔子,一哄一骗,哪儿还要费那么大功夫?
现在呢?不用点强硬的手段,根本压不住他骨子里的倔劲。
亓洛早就算准了他不会听话,就这么垂着眼,居高临下地看着亓律在地上狼狈地往前爬。
看着他眼底藏不住的恐惧与不甘,看着他孤立无援、无处可去的模样
真好,这样无依无靠的哥哥,眼里、心里,就只能有他一个人了。
“哥哥……要是现在乖乖爬回来,我说不定,还能考虑……”
后面的话亓律一个字都没听进去,他只顾着盯着自己和亓洛的距离越拉越远,牙齿紧咬着下唇,在心底默数倒计时。
三……二……一!
数到一的瞬间,亓律猛地撑地起身,拼尽全身力气,朝着记忆里院子大门的方向疯跑。
夜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他只能靠着适应黑暗后勉强捕捉到的月光,
模糊分辨脚下的路,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跑,快点跑,再快一点就能出去了。
近了,就快到大门了!
“砰——!”
厚重的铁门在他冲到跟前的前一秒,骤然重重关上,震得墙面都微微发颤。
就差一点点!
亓律气得攥紧拳头狠狠砸在冰冷的铁门上,指节瞬间泛白泛红。
身后,亓洛终于不紧不慢地踱步过来,语气里带着漫不经心的戏谑:
“哥哥跑这么急,就不怕再摔着?”
说话间,他一步步逼近亓律,直到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足一米,才停下脚步站定。
无路可逃的绝望瞬间淹没了亓律,他积攒了许久的情绪彻底爆发,猛地转过身,扬手就给了亓洛结结实实一巴掌。
“你是不是疯了?!为什么?为什么非要缠着我不放……我当初跳河都没死成,你就非要这么变着法地折磨我吗?”
亓洛被打得偏过头,脸颊瞬间浮起清晰的指印
可他非但没生气,反而慢悠悠地掰正自己的脸,抬眼看向亓律的眼神里,带着偏执又委屈的缱绻,声音轻得发颤:
“哥哥,可我在这世上,只有你了啊……”
“我不是你的所有物!”亓律的声音都在发抖,眼底通红,积压多年的控诉脱口而出,
“我有家人,有同学,有师长,有我自己的理想,有我想过的人生!你到底明不明白,我不是你圈养的东西,不是你的附属品!”
亓洛望着他激动失控的模样,忽然轻轻笑了一声,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一字一句砸在亓律心上:“哥哥,你是妈妈送给我的礼物。”
亓律猛地抬头,瞳孔骤然收缩,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冻住。
“亓洛!你怎么能……”他话到嘴边,只剩无尽的疲惫与绝望,最终颓然泄了气,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算了……你放我走,算我求你了,行不行?”
“求人,可得有求人的态度啊,哥哥。”
亓洛缓步上前,伸手轻轻拂过他汗湿的鬓角,语气温柔却带着绝对的掌控欲,
“再说了,这是我们的家,你能去哪?”
亓律猛地偏头躲开他的触碰,扯着嘴角发出一声冰冷的嗤笑,眼底满是嘲讽:
“家?和你?亓洛,你真当我脑子坏了、什么都记不得了?少在这哄骗我。”
这一次,轮到亓洛猛地抬头,脸上的从容淡定瞬间碎裂,瞳孔震惊地放大,声音都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哥哥……你……你没有失忆?”
亓律皱紧眉头,满脸不解,压根没听懂他话里的意思:
“你到底在胡言乱语什么?亓洛,你真觉得把我困在这里,很有意思吗?
“我才19岁,我还有大把的人生要过,你要是真的盼着我好,根本不会这么对我!”
亓洛的视线死死锁定在他脸上,像是捕捉到了最关键的线索,原本慌乱的眼神渐渐平复。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残忍的平静。
他一步步再次逼近亓律,直到两人胸膛相贴,才压低声音,一字一句地开口,像一道惊雷劈在亓律耳边:
“可是哥哥,你今年,已经25岁了。”
你……说什么?!
亓律像是被雷劈中一般,浑身僵住,下一秒猛地伸手揪住亓洛的衣领,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声音失控地颤抖:“你把话说清楚!什么叫我25岁了?你给我说清楚!”
亓洛没有挣脱,只是轻轻摊开双手,一脸无辜又无奈的模样,语气平静得残忍:
“哥哥该认清现实了。自从六年前,你从幸福湾大桥跳下去之后,就彻底失忆了。
“这六年里,是我一直陪在你身边,把你照顾得好好的。”
“呵……哈哈……哈哈哈……”
亓律先是低声嗤笑,随即越笑越大声。
笑着笑着,眼底的光彻底熄灭,整个人的精神防线在这一刻轰然崩塌。
他从来没想过,自己的人生,竟然会荒唐、狗血到这种地步。
亓洛…你赢了……我输的很彻底!
他浑身的力气瞬间被抽干,身体顺着冰冷的铁门缓缓往下滑。
亓洛见状,眼底闪过一丝心疼,快步上前一把揽住他发软的身体,打横将他抱在怀里,大步往屋内走去。
这一次,亓律没有挣扎,没有反抗,甚至连一丝多余的动作都没有。
他安静地靠在亓洛的怀里,眼睫轻轻颤动,一滴滚烫的眼泪,悄无声息地滑落,没入衣领里。
恍惚间,他又想起了亓洛刚被找回这个家的那天。
爸爸妈妈拉着他的手,语重心长地叮嘱了一遍又一遍,让他一定要好好照顾这个弟弟,说这是他们好不容易才找回来的孩子。
他们还笑着说,亓洛第一次见他,就紧紧攥着他的手指不肯松开。
一点都不怕生,说是天生就该做兄弟,这辈子都要做一家人。
后来,家里人总说亓洛胆子小,让他多迁就、多让着弟弟。
可那时候的亓洛,明明懂事又乖巧,很多时候,根本分不清到底是谁在迁就谁。
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那个会对着他甜甜笑、露出一对小虎牙的少年,慢慢撕下了温顺的伪装,露出了偏执又疯狂的真面目。
那时候的亓律,还总顾虑着太多——顾虑自己的颜面,顾虑弟弟的名声,顾虑爸爸妈妈的感受,心里始终留着一丝念想,觉得那个温柔的弟弟,总有一天会回来。
可他也做不到…做不到把自己的伤疤展现出来,让他再血淋淋的接受一次大家的审判;他更无法过自己心里的那一道坎。
明明他才是受害者,可他却要下所有委屈,要不咽下所有伤疤,要不带着痛苦折磨至死。
直到父母意外离世,一切都彻底变了。
前一天,父母还拉着他的手,再三嘱咐,让他一定要护好亓洛,说弟弟是除了他们之外,
他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无论如何,都不能让他出事。
就是这句话,成了捆住亓律整整六年的枷锁,成了他所有痛苦与妥协的根源。
因为这份所谓的亲情道义,他忍下了无数本不该承受的伤害与禁锢。
他也曾下定决心,挣脱这道道德枷锁,丢掉骨子里的怯懦。
他鼓起勇气,想过报警,想过逃跑,想过把这一切公之于众,可每一次,都被亓洛提前识破,掐灭了所有希望。
走到最后,所有的挣扎都没了意义。
他选择亲手结束这荒诞到极致的人生。
可不知道是老天戏弄他还是怜悯他,终归是再次睁开眼……
第二天
窗外拖拉机的声响嗡嗡作响,公鸡一遍遍地打鸣。
亓律醒来后,坐在床上呆愣了十分钟,慢慢回想昨天发生的事,心里乱糟糟的,始终没法平复下来。
亓洛就坐在沙发上,安安静静看了他十分钟。
估摸时间差不多了,才走过去轻声问:“哥哥,要吃饭吗?”
亓律慢吞吞下床,肚子明明很饿,却一点吃东西的欲望都没有。
他在心里暗自叹气,还是吃一点吧,不然又能怎么样。
既然重新活了一次,就把现在当成新的开始。
他不会忘掉过去,但也绝不会一直被困在回忆里。
“哥哥,这边。”亓洛看他神情低落,就知道他还在胡思乱想,伸手轻轻挽着他往厨房走。
亓律直接略过那份煎成爱心模样的鸡蛋,拿起三明治咬了一口,只觉得味同嚼蜡,毫无滋味。
随即他反应过来,里面没有西红柿。
嘴里咀嚼的动作猛地停下,他把三明治放回盘子,掀开面包层一看,里面果然换成了黄瓜,没有半点西红柿。
亓洛竟然还记得……他是不吃西红柿的。
以前夏之春做三明治,总是记不住亓律不吃西红柿。
刚开始吃到的时候,亓律还会提醒几次,后来次次都能碰到,他也就懒得说了,只会趁没人的时候偷偷吐掉。
后来他干脆不再吃夏之春做的三明治,知道对方记不住,每天上学要么假装忘了带,要么拿了直接递给谢哲。
而他一直记得亓洛不吃芹菜,自从亓洛来了之后,家里的饭菜里就再也没出现过芹菜。
不过那些都是过去的事了,也没人再刻意提起。
不等亓洛开口询问是不是不合胃口,他重新拿起三明治继续吃了起来。
“哥哥不吃煎蛋吗?”
屋子里瞬间安静下来,没人回应他。亓洛见他不说话,伸手就要把煎蛋拿去倒掉。
“你要是想吃,自己拿筷子坐下吃就行。”
“哥哥这是在邀……”
话还没说完,亓律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面划出一阵刺耳的声响。
“我吃完了,你慢慢吃。”
说完,亓律头也不回地回了房间。
他心里清楚自己现在根本走不出这里,但他不会再像以前那样,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消沉度日、坐以待毙。
他起身把整栋房子逛了一遍,前后院子都走了个遍。
后院有一方池塘,水里隐约能看见几条鱼儿游动。
正准备往回走时,院子外面有个大婶朝他喊了一声。
“哎!小亓啊,等会儿来佟婶家吃饭啊?”
亓律猜想这应该是自己失忆后认识的邻居,没有回应,转身就回了屋。
正巧碰到亓洛,他随口提了句:
“我刚在后院,外面山坡上有位大婶跟我打招呼,叫我去她家吃饭。”
两人沉默了片刻。
“哥哥觉得呢?”
亓律轻笑一声,带着几分嘲讽:“呵,我还能怎么想?我猜你肯定不会让我出去,怕我趁机逃走,对吧?
“我确实会这么做。所以你早就通过监控看见了,估计刚才已经帮我回绝那位大婶了。”
“哥哥真是越来越聪明了。”亓洛慵懒地靠在沙发上,
语气带着几分玩味,“我也越来越喜欢你了……不对,是喜欢得要死——”
亓律扯了扯嘴角:“是吗?那你干脆去死好了。”
“如果哥哥愿意陪我一起殉情,我倒也心甘情愿。”
“已经是死过一次的人了,我会好好活的……”
亓律脸上的笑意慢慢褪去,像是在对自己低语,又像是在和捉弄自己的命运较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