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阐生述我》珀里

8、“因为我不想面对。” 我们交

　　我们交换了名片。
　　在接过他那张名片时，我飞快地扫了一遍上面的电话号码，心想这次总不会是空号了吧?
　　半个小时的时间不长，那位叫林魏的助理很快便来到了后院，裴阐生说：“时间不早了，我们走吧。”
　　我透过窗户看了眼厅内的场景，看起来宴会还远远不到结束的时间，也不知道佩拉姐现在在哪。我刚想和裴阐生礼貌地告别，就听见他问我：“要一起吗?”
　　呃。
　　我维持着微笑，忙说：“不了不了，怎么好意思麻烦您呢。”
　　裴阐生点点头：“那下次见。很高兴认识你，Shaw。”
　　“我的荣幸。”
　　目送着裴阐生和林魏离开的背影，我将西装外套重新穿上，整理了下仪表，准备回宴会厅找佩拉姐，心里却无法平静下来。
　　基于我自己的职业前途来说，裴阐生这个反应我是该惊喜的，毕竟也是条人脉嘛……但是基于我和裴阐生曾经的交情来说，我说不上来，但感觉现在这样实在太奇怪了。
　　我只能尽力地把他当作第一次见面的上位者对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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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宴会结束后，我蹭佩拉姐的车回家，路上她问我：“跟小裴总都聊了些什么?”
　　我就把那段对话大概地复述了一遍，当然有意地去掉了有关裴羽的那段。佩拉姐沉思片刻，“啧”了声：“你以后还是离他远点。”
　　“奥。但是为什么?”
　　佩拉姐睨我一眼：“他看起来再怎么温良，也终归是裴家人。裴家诶，他们怎么发家的你不知道?”
　　“况且这位小裴总的来历……总之你小心点就是了。”
　　我应下来，心想只要他不主动联系我以我的身份还能主动接触他吗?
　　半个小时后我到了自己新租的公寓，楼梯灯随着我上楼的脚步声亮起来，我看到诺伦叔靠在门边抽烟，脚边还堆着几大袋东西。
　　“叔，你怎么来了?”我有些惊讶，快步走过去开门，“你不是有钥匙吗，怎么不进去等……”
　　“刚到刚到，想着在外面抽支烟，”诺伦叔掐了烟，拍了拍衣摆，“你阿达琳姐怕你第一次去这种宴会喝太多，一定要我来看看你。”
　　我侧身开门让诺伦叔先进：“还好，没喝太多。有佩拉姐带着我呢，还有谁会为难我不成?”
　　我弯腰拎起地上的袋子，还挺沉，里面叮铃哐啷的好像还有好几罐啤酒……我开了灯，屋内一下亮起来，我和诺伦叔在沙发上坐下。
　　“怕我喝太多还给我带啤酒?”我把购物袋一个个打开，把里面的东西整理出来，有蔬菜水果速冻食品解酒药。
　　诺伦叔笑起来：“这是我怕你没喝够。比起阿达琳还是我更了解你的酒量吧?”
　　“……”我也笑起来，然后严肃道，“过量饮酒有害健康。”
　　“还有你那烟，不是答应了阿达琳姐说要戒?小心我告诉她。”
　　“嘿……小兔崽子胳膊肘往外拐呢?”
　　“阿达琳姐是外人吗?”我回怼他，拿出两罐啤酒利落地开了罐，递给他一罐。
　　我们碰了杯，沉默地喝了两口。
　　诺伦叔看向我，我也看着他，灯光下他脸上的细纹明显得过分，我长大了，他也开始老了。
　　“宴会上，”他嘴角动了动，不知是笑还是怎么，“你见到裴阐生了?”
　　霍，佩拉姐这么快就把消息传出来啦?要不怎么说她是咱新闻系的优秀学姐呢。
　　“啊，是的，”我又闷了口小麦果汁，“佩拉姐将我介绍给他，然后聊了会儿。”
　　“他没认出你吧?”
　　明明是疑问句，我却感觉这是个肯定句。有什么东西要破土而出了，我不想面对，却找不到理由阻止。
　　我摇了摇头。
　　“唉，”诺伦叔叹口气，“你也没跟他提小时候的事?”
　　“啊……”我捏着啤酒罐，顿了顿，“可是Shaw不是已经死了吗?”
　　沉默在我们之间蔓延开，我盯着诺伦叔的脸，不放过每一个细微的表情。但很可惜，后者的表情很平静，像是早知道会有这么一段对话。
　　那份文件袋，如果说一开始我是因为太震惊没反应过来，那后来仔细一想就能想明白——诺伦叔是一个很谨慎的人，他不想让我知道的事情我就算有心打探也得不到半分消息，如果他不想让我知道那几份文件的存在，我根本就不会有机会看到它们。
　　它们应该被锁在保险柜里，或是早就被焚毁撕碎，而不会就这样大喇喇地躺在一个我随手一翻就能翻到的抽屉里。
　　这样子的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诺伦叔想让我看到它们，或者说他在等着我发现它们。
　　“Shaw，”他终于有所反应，弯起嘴角哈哈笑了起来，“我一直在等你问我，这么让人震惊的事，你怎么能憋这么久呢?”
　　“……因为我不想面对。”我坦诚道。
　　他听完笑得更厉害，笑了好一会儿才给自己灌了一大口啤酒：“从见你第一面起我就知道，你这孩子很对我胃口……跟我年轻时太像了。”
　　我也笑：“我是你带着长大的，不像你像谁?”
　　他突然又不笑了，看起来有些低落，情绪转变得很快，我真的跟不上他的节奏：“其实你完全可以接着瞒下去，假装你不知道。”
　　“Shaw，我是真的把你当成了自己的孩子。我和阿达琳，都希望你能平安幸福地生活。”
　　我知道，我都明白。我十五岁那年偶然得知了阿达琳姐无法生育的事情，诺伦叔也因此做了结扎手术，此生不会再要自己的孩子。我就是他们唯一的孩子。
　　可我不是个正常的孩子，我也知道，对他们来说，有这样的孩子大概率是很累的。
　　我突然觉得有些难过。这样的感受对我来说并不多见，也许是他们对我的爱感化了我。
　　诺伦叔注意到我的神情，轻轻拍了拍我肩膀，叹口气：
　　“你不是一直好奇我是做什么工作的吗。”
　　他从衬衣内侧的口袋里掏出一个证件夹，像电影里逮捕犯人时演的那样将它举起，摊开在我面前——
　　“国际警署特派专员，李诺伦。”
　　我陷入了沉默，半晌才道：
　　“叔你还真叫这个名字啊?”
　　“这是重点吗！”诺伦叔无语了，“你就不惊讶，不崇拜我一下?”
　　“呃……哇！叔你也太厉害了，你怎么能瞒我这么长时间呢，你知道我小时候的梦想就是……”
　　“打住打住，”诺伦叔收起那证件，塞回衬衣口袋，“浮夸了啊。”
　　我笑笑。
　　所以这么多年，李诺伦你在调查什么呢?为什么又要收养我呢?
　　有太多的疑问塞在我的脑海里，但我说过我是个很聪明的孩子，只要抓住一个线索就有了源源不断的头绪。
　　“裴家和圣伯纳德儿童之家有什么关联?”
　　他“喔”了一声：“聪明。说真的我就说你当时应该去学刑侦学的……”
　　“但是抱歉，”诺伦叔露出一点无奈的笑意，“更多的细节，我不能主动透露给你。”
　　意思是，我可以旁敲侧击地获取我想要的信息，对吧?我真是一个很会阅读理解的人。
　　他的神情很严肃：
　　“Shaw，不出意外的话，你将会是我们最重要的证人。”
　　“所以你现在唯一需要做的，就是保护好自己。明白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