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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周三,疯犬的帐篷 周三的清晨 ...

  •   周三的清晨,京城难得放了晴。

      初冬浅金色的阳光穿透全透明的防弹玻璃,毫无保留地洒满了整座花房。

      宴辞坐在客厅的餐桌前,单手翻看着平板电脑上关于各大财阀最新的股市动荡新闻。他的左臂依然悬吊在胸前,高烧虽然退了,但那场跳海造成的虚弱感还未完全消散。

      就在这时。

      “滴——”

      金属大门发出一声轻快的解锁声。

      紧接着,“砰”的一声,大门被一股莽撞的力道从外面推开。

      谢轻舟像一阵裹挟着阳光的旋风,大步流星地卷进了花房。

      这位京圈最受宠的小少爷,今天没有穿那些昂贵的高定西装,而是罕见地套了一件宽松的黑色连帽卫衣,下面是一条工装裤,脚踩限量版球鞋。他那头张扬的金发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属于二十岁年轻人的、蓬勃而嚣张的生命力。

      然而,与他这身清爽打扮格格不入的,是他身后跟着的四个满头大汗的保镖。

      他们手里,竟然扛着大包小包的沉重金属支架、防潮垫、甚至还有一个巨大的军绿色防水帆布包。

      “放这!都给我放这!动作轻点,别吵到他!”

      谢轻舟一边指挥着保镖将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堆在客厅最中央的空地上,一边红着耳朵、眼神乱飘地看向坐在餐桌旁的宴辞。

      在对上宴辞那双冷淡深邃的眼眸时,谢轻舟的耳根瞬间烧成了一片火烧云。他掩饰性地咳嗽了一声,故意粗声粗气地吼道:“看什么看!没见过人搭帐篷啊!”

      宴辞放下手里的平板,目光扫过那一地足以去野外荒野求生的专业露营装备,最后落在谢轻舟那双依然缠着厚厚白色绷带的手上。

      “帐篷?”

      宴辞的声音里透着一丝难得的无语,他微微往后一靠,眼神像是看着一个脑干缺失的弱智,“谢大少爷,你是不是对‘室内探望’这四个字有什么误解?还是谢家已经破产到连张床都买不起了?”

      “你懂个屁!”

      谢轻舟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炸了毛,他几步冲到宴辞面前,双手撑在餐桌上,气急败坏地指着天花板和四周墙壁上那些闪烁着红光的微型监控探头。

      “你看看这破地方!四面透风,连个死角都没有!你洗澡他们看,你睡觉他们看,老子凭什么要跟那三个变态一起分享你的画面?!”

      谢轻舟咬牙切齿,眼底燃烧着浓烈的、幼稚的独占欲,“今天是我谢轻舟的时间。我要在这客厅正中间搭个帐篷!我们进去,把拉链一拉,那三个老流氓就算把监控盯出个洞来,也只能看一堆绿帆布!”

      这番惊世骇俗的反监控言论,让监控屏幕后的沈戾、陆严和白慕,同时黑了脸。

      尤其是陆严。

      法官坐在最高法的办公室里,看着屏幕里谢轻舟那副嚣张护食的模样,捏着钢笔的手背青筋暴起。这座花房是他亲自设计的,每一个探头的角度都经过精密计算,为的就是绝对的掌控。

      现在,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崽子,居然想用一顶破帐篷,在他眼皮子底下制造物理死角?!

      然而。

      身处花房内的宴辞,却并没有阻止谢轻舟这看似荒谬的举动。

      他看着谢轻舟那双因为用力砸墙而血肉模糊、现在连拿筷子都费劲的双手,眼底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纵容。

      “随便你。”

      宴辞收回视线,重新拿起平板,“只要你不嫌累。”

      得到默许的谢轻舟眼睛瞬间亮了,像是一只终于讨到了骨头的大型犬,身后的尾巴简直要摇出残影。

      “你们几个,还愣着干什么!快给我搭!”

      谢轻舟兴奋地指挥着保镖。但他自己却因为双手缠满绷带,根本无法进行任何精细操作,只能在一旁干着急。

      半个小时后,一顶巨大的、足以容纳两三个成年人的军用双层帐篷,硬生生地在这座奢华的玻璃花房正中央,突兀地拔地而起。

      保镖们铺好防潮垫和柔软的睡袋后,迅速撤离。

      谢轻舟搓了搓手,献宝似的拉开帐篷的拉链,转头看向依然坐在餐桌旁的宴辞,眼神亮晶晶的:“搭好了。你……你要不要进来试试?”

      宴辞没有动。他冷漠地翻过一页新闻:“谢少爷,如果你有幽闭恐惧症,出门右拐去医院。我没兴趣陪你在客厅里玩过家家。”

      “谁说过家家了!”

      谢轻舟急了,他几步冲过去,不顾自己手上的伤,一把攥住了宴辞完好的右手臂,硬拉着他往帐篷方向走。

      “你知不知道外面有多冷?你还发着烧!这帐篷里我让人铺了恒温毯,比你那个破沙发舒服多了!你给我进来!”

      宴辞被他半拖半拽地拉到了帐篷前。

      他本来可以轻易甩开谢轻舟,就像昨晚甩开白慕那样。但当他感觉到谢轻舟那双缠着绷带的手掌传来一阵隐忍的轻颤时,他的动作顿了一下。

      也就是这半秒钟的迟疑,谢轻舟已经蛮横地将他塞进了帐篷里,然后自己也钻了进来,反手“哗啦”一声,迅速将帐篷的内外两层拉链,死死地拉到了顶!

      隔绝。

      绝对的物理隔绝。

      就在两道拉链合上的瞬间,三个不同的屏幕前,三个男人同时看到了自己的监控画面变成了一片单调的军绿色。

      沈氏集团总部。沈戾猛地站了起来,真皮座椅被撞翻在地,他死死盯着那片绿色,太阳穴的血管突突跳动,恨不得立刻派人去把那顶帐篷烧了。

      最高法院。陆严缓慢地摘下了金丝眼镜,极其缓慢地擦拭着镜片。但他擦镜片的手指,却在微微发抖。

      白慕的暗室。白慕盯着屏幕上的绿色帐篷,那张漂亮脸蛋上甜腻的笑容一点一点消失,最终只剩下一片令人胆寒的阴冷。

      而此时,帐篷内部。

      原本被四双眼睛无死角监控的透明囚笼,被分割出了一个狭小、昏暗,却又充满安全感的私密空间。

      外面的阳光透过军绿色的帆布透进来,变成了一种朦胧而温暖的暗光。

      谢轻舟和宴辞面对面地坐在柔软的防潮垫上,两人的膝盖几乎要碰到一起。

      空气中弥漫着谢轻舟身上那种干净的、带着点阳光味道的冷杉香气,以及宴辞身上淡淡的药水味。

      安静。

      诡异的安静。

      没有了那些闪烁的红光探头,没有了另外三个人随时可能爆发的杀意,谢轻舟刚才在外面那股嚣张跋扈的劲儿,突然像被戳破的气球一样,瘪了下去。

      他盘腿坐在那里,低着头,死死地盯着自己缠满绷带的双手,耳根和脖子红得快要滴出血来。

      他费尽心机搭了这个帐篷,把宴辞硬拉进来。可是现在,在这个只有他们两个人的密闭空间里,他却连看宴辞一眼的勇气都没有了。

      “把拉链拉开。”宴辞冷淡的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响起,“空气不流通,闷。”

      “不行!”

      谢轻舟猛地抬起头,像一只护食被踩了尾巴的小狗,想也不想地拒绝。

      他看着宴辞那张近在咫尺、因为高烧而显得越发冷峻苍白的脸,突然觉得鼻尖一阵发酸。

      “你……你到底为什么啊……”

      谢轻舟的声音变了调,带着浓浓的委屈和不甘。他红着眼眶,双手死死地绞在一起,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渗出刺眼的血丝。

      “你宁愿替沈戾那个暴发户背五千万的黑锅,你宁愿被陆严那个变态锁在笼子里,你甚至……你甚至还拿了白慕那个戏子十个亿的脏钱!”

      谢轻舟死死地咬着下唇,眼泪终于不受控制地砸了下来,声音里透着令人心碎的绝望和执拗:

      “你对他们每一个人都有所图!那你对我呢?!你为什么连骗都懒得骗我一下?我就那么让你恶心,那么让你看不上眼吗?!”

      面对这突如其来、撕心裂肺的质问。

      宴辞依然是那副清冷禁欲的模样。他靠在帐篷的支架上,深邃的眼眸里没有任何波澜,只是静静地看着谢轻舟那张满是泪水的脸。

      为什么连骗都懒得骗?

      因为在系统的原始剧本里,谢轻舟这个“傲娇死对头”,是最单纯、也是最容易被激怒的工具人。对付他,只需要无尽的打压和嘲讽,就能轻易刷满仇恨值。

      但现在,系统休眠了,剧本崩塌了。

      宴辞看着眼前这个为了救他连命都不要、为了见他一面把手砸得血肉模糊的少年。

      他突然发现,自己似乎找不到一个合适的、完美的“渣男话术”来回应这份笨拙而热烈的绝望。

      狭小的帐篷里,只剩下谢轻舟压抑的抽泣声。

      “谢轻舟。”

      良久,宴辞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依然没有温度,但却没有了以往那种刺骨的嘲讽。他抬起那只完好的右手,在谢轻舟震惊、难以置信的目光中,缓慢地,擦去了他眼角的一滴眼泪。

      “因为你太蠢了。”

      宴辞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近乎冷漠的弧度,“蠢到,连谎言和真话都分不清。我怕骗了你,你这辈子都走不出来。”

      轰——!

      这句看似恶毒的嘲讽,却像一颗裹着玻璃渣的糖,瞬间在谢轻舟的脑海里炸开!

      这是不是意味着……他在宴辞心里,和另外三个人,是不一样的?

      谢轻舟的呼吸彻底乱了。他呆呆地看着宴辞近在咫尺的脸,看着那双深邃冷淡的眼睛,脑子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吧嗒”一声,彻底断裂。

      他猛地扑了上去!

      谢轻舟甚至顾不上自己手上的伤,双手死死地揪住宴辞的衣领,将宴辞整个人扑倒在柔软的防潮垫上!

      他红着眼睛,像一头终于鼓起勇气、孤注一掷的幼狼,带着急促而灼热的呼吸,不管不顾地低下了头——

      “砰。”

      宴辞完好的右手精准地抵在了谢轻舟的额头上,将他死死按住。

      两人之间的距离定格在了最后一厘米。

      谢轻舟的嘴唇几乎能感受到宴辞呼吸的温度,但那只冰冷有力的手掌,却如同一道不可逾越的天堑,将他牢牢挡在了最后的界限之外。

      “谢轻舟。”

      宴辞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但语气里却没有愤怒,甚至带着一丝微妙的、让人捉摸不透的无奈,“不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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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存稿放送中】 《我养的疯狗篡位了[星际]》 《我靠极度病弱在无限流当海王》 《权臣的凶犬》 【已完结】 《朕的刀鞘甚是好用》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