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明明超强，却过分无赖》忍冬歌

2、进警局了 掏他裆

　　纹章术落下的临时结界不同于正统结界术，只是一个临时神隐的媒介。所以它只能隔绝视野，并不能隔绝声音。

　　源自巷外街道的声音窸窸窣窣地传进来，左不过是些家长里短、碎语闲言，丝毫未能打破结界内气氛的严峻。

　　墙角散落的饮料瓶咕噜噜地滚了一圈，从两人中央大张旗鼓地经过。时郁咬碎薯片，抬眼望去时，战斗已然开始。

　　余引岸双膝半蹲，借着墙面的反作用力一跃而起。横挥的钢管目标明确，直直冲着霍晋斯的左肩而去。

　　“咣！”

　　金石相撞的声音在巷子里回荡，霍晋斯在千钧一发之际横腕挥刀，以刀身挡住了这一击。长刀和钢管相撞的瞬间，金红色的火光如烟花般骤然炸开。

　　霍晋斯有些意外，他看了眼战栗不止的长刀，又看向余引岸，唇齿间轻啧：“有意思。噬魔刀开始兴奋了。”

　　余引岸丢开手上弯折成直角的钢管，抬眼时战意同样锋锐：“很好，希望你和你的刀不要让我失望。”

　　“两个战斗疯子。”时郁看了眼摇摇欲坠的结界，轻声骂了句。

　　战场中央的两个人都没有余力再去关注结界的存续与否。

　　余引岸丢开钢管后战力愈发飙升，浓郁到几近实体的魔力在他脚底弥漫成河，又盘旋着向上升，加固他每一寸筋骨，最后凝成一具简易的盔甲。

　　余引岸扭了扭脖子，咧唇笑意狂肆。他视线紧紧盯着那把刀：“如果把那把刀折了，你就会变成废物吧。”

　　“口气还真大，小鬼。”霍晋斯提腕，长刀横于胸前。同样凶戾的魔力不断升腾，弯弯绕绕的攀附着长刀：“你可以试试，如果不怕死在我刀下的话。”

　　“好没水平的垃圾话。”　时郁将手上吃空的薯片袋叠好揣进兜里，又从袋子里摸出最后一盒雪糕，悠闲地开始旁观。

　　余引岸一脚蹬在地面上，压低身体，如离弦箭，拳头挟着破风声，凿砸向霍晋斯小腹。

　　霍晋斯一个侧身躲过拳击，他双手持刀，锋刃冲着余引岸的右肩狠狠劈落，一出手便打算废人一条胳膊。

　　余引岸没躲，他催动着魔力加厚右肩处的盔甲，硬生生接住了那一刀。拳头临时变道，横向袭击，稳稳打中霍晋斯的腹部。

　　霍晋斯轻嘶气，眉峰皱得紧，有些不能理解：“现在的小鬼头都这么疯的吗？也不怕真被我砍断手臂。”

　　“对付同层次的对手，拼尽全力是基本尊重。”余引岸嗓音沙哑，收回手，略略拉开距离：“继续。”

　　霍晋斯揉揉小腹，手腕带着长刀转了一圈。漆黑的魔力盘桓在刀尖上，他低着头，闭着眼，一刀挥出。

　　刀刃划破空气，发出激烈嗡鸣声响。数十道风刃同时飞向余引岸。

　　时郁挖了口雪糕送进嘴里，双眼凝聚在战场上，看得津津有味。
　　观棋不语真君子，很遗憾，时郁不是，时郁不仅要看，他还要出口指挥。

　　“诶对，蹲，快蹲，蹲下就能躲过去。”

　　余引岸眉心一跳。那道声音的存在感实在过强，他还没反应过来，就下意识地顺着命令蹲下了身体。

　　一道错峰而至的风刃在他蹲下的瞬间擦着发顶刮过，那一头长度不一的海胆头被瞬间削成平地。

　　他回头看了眼时郁所在的方向。站起身，没说话，只是重新摆出迎战的姿势。

　　霍晋斯的视线落在那团红球上，笑意微哂。他转了下脚踝，一脚挪后，双手握持长刀斜立，弹跳而出的瞬间斜斩向余引岸。

　　时郁的声音清晰地传进余引岸脑中，操控着他行动：“右侧身，拳击腰部。”

　　余引岸轻轻吐气，转头时不期然和那双眼睛对上。他抿着唇，收回视线。短暂的交锋证明了时郁指挥的正确性，他传达的每句话都精准而有效，只需要照做，就能以最小的体力消耗达成最大的伤害。

　　他索性抛弃大脑，依凭着时郁的指挥行动。

　　“掏他裆！”

　　时郁越看越激动，咔嘣一声咬断含在嘴里的雪糕勺。他提高音量，大声指挥。

　　余引岸根本没过脑子，下意识就探手向下。碰到布料的瞬间他倏然反应过来，猛地收手后退。动作改变得太急，他脚下踉跄，没能彻底避开霍晋斯飞出的风刃。

　　那道风刃蹭着余引岸左侧上臂飞向巷外，划破衣袖，本就摇摇欲坠的结界在这一击下轰然破裂，散成满天的红点。

　　太阳正升到当空，明晃晃地落下，连这处阴暗的巷子也被彻底照亮。

　　光线正好，气氛凝固。

　　余引岸狠狠闭眼，一身盔甲在光下融化，堆回影子。一条条锁链从他脚下的影子里冒出，快准狠地圈住准备先溜为快的时郁，将人直接从天上扯回地面。

　　“诶诶诶——”时郁叫喊着，猝不及防之下直接被那一圈圈裹缠在身上的锁链拽到了余引岸身边。脚下纹章迅速缩成寸许大小贴在鞋底，使他不至于踩上那满地污水。

　　霍晋斯目光复杂地看了眼时郁，又看了眼余引岸。一言不发，沉默地收回噬魔刀，沉默地走出小巷，又沉默地扶住墙壁，膝盖发软地跪下。

　　“好险。”

　　霍晋斯离开了，巷子里却气氛艰涩。

　　余引岸转身面对时郁，收回锁链，两手搭在他肩膀上，微垂着头，从嗓眼里艰难挤出点声音来：“掏裆，是什么战术。”

　　“诶嘿。”时郁一歪头，抬手握拳一敲脑袋，笑得乖巧无辜：“但是很有用啊。一掌下去，他绝对会认栽。”

　　余引岸一口气憋在胸腔，他慢吞吞收回手，走到墙边蹲下，双手抱头，整个人缩成一团不知所措的影子。

　　时郁笑道：“既然打完了，那我可就走了哦。警察就快来了呢。”

　　“不许。”余引岸指尖微动，漆黑的锁链从影子里重新长出来，圈锁在时郁脚踝上，他哑着嗓重复了一遍：“不许。”

　　时郁叹气：“把我锁着有什么用呢。除了一块儿进去没啥作用吧。”

　　“你别管。”余引岸声音闷闷的，他不肯把头放出来自由呼吸，也不肯放时郁自由。

　　人声鼎沸，熙攘喧闹。

　　结界破裂后，巷子里的场景便变得一览无余——满地躺倒的混混，面壁思过的余引岸，和被迫共沉沦的时郁。

　　堪称地狱。

　　警察来得很快，郁时因为被余引岸的影子锁着，逃不开，只能跟着进去。

　　“现在的年轻人，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在警局边上打架。”

　　负责做笔录的民警看着三十来岁，语气算得上和蔼，只是话有些多。

　　“这不就是送货上门吗？”

　　时郁坐在椅子上，单手撑着下颔，兴致勃勃地和民警天南地北瞎胡侃：“就是就是，你说我这朋友，也不知道是不是那里有问题，非要打架，非要打架，我怎么说他都不听。”

　　那民警眸光清明，虽然和时郁聊得投机，但在听到这句话时还是眼神一凛。他抽出张作文纸，拍在时郁面前：“同学，虽然我们聊得还可以，但检讨还是得写。”

　　时郁叹气，手肘往边上怼了怼。怼了个空，他一手压在桌面上稳住身体，转头去看。

　　余引岸正襟危坐，一手压着作文纸，笔尖落下流畅字迹，俊逸规整。就他和民警插科打诨这小十分钟，他已经写了快半张纸。

　　时郁把下巴搁在桌面上，撅着唇瓣，水笔卡在人中左右乱晃着。

　　他发了会儿呆，转头问余引岸：“明明都生成盔甲了，为什么没有头盔。”

　　余引岸笔尖没停，语气平静：“会把发型弄乱。”

　　“？”时郁看了眼那头被霍晋斯的风刃斩成平地的冲天发，支着颔，又问：“你怎么想的做这种发型？”

　　余引岸这次总算是抬头看过来了，他安静地摸出手机，点开相册里收藏的图集，和他分享着：“你看，像这种热血漫画里，大部分高手的发型都是这个。”
　　他眼神明亮，双眸中仿佛燃起火光。

　　时郁默了默，视线落在那些黑白漫画上，张了张唇，强忍下吐槽老土的冲动，艰难点头夸了句，终于定下心准备完成检讨。

　　他笔尖抵上纸面，连笔的字体潇洒飘逸，棱角分明，每一个撇捺都突破方格的限制，横插进其他格里。

　　民警将两份字迹迥异的检讨归拢，安排着他们往大厅外围的沙发上就坐。因为两个都是未成年人，所以必须得等着双方的监护人，亦或老师来认领接人。

　　时郁仰着头靠在靠背上，舒展双腿，整个人在窄小的椅子上摊成饼，双眼涣散地盯着天花板。

　　余引岸瞥了眼坐没坐姿的时郁：“余引岸。我的名字。”

　　“嗯？”时郁扭头看他一眼，笑答：“我知道你，余引岸同学。”

　　余引岸不解地转头看他：“我不记得见过你。”

　　时郁和他对视着，笑嘻嘻地抬手，三只手指一根根往下合拢，口中倒数着：“3，2，1。”

　　随着最后一个字节落下，拳头合拢。

　　一道男声怒吼着打破寂静，人未至，声先到。

　　“余引岸你个小兔崽子！开学没几天你特么就直接把转校生给搞警局里了？！”

　　时郁一拍手，浑身上下的愉悦挡都挡不住，几乎要具象成花朵往外掉：“这就是我知道你的原因。”

　　“本该来车站接我，结果自己跑去和人打架的余引岸同学。惊不惊喜，意不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