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9、我不是“他” 教主放不下 ...
-
陌上尘用了一道传音符告知漱云几人发生了什么之后,陌林二人便先回了九渊教。
走在九渊教的吊桥上,林休笑能够很明显地感受到陌上尘周身的气息极其不稳定,他抿了抿唇,却连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陌上尘虽面色不改,可手上的动作早已失去先前谦谦公子的那般文雅,二人来到禅竹的药岛上,他扯着林休笑的胳膊直接走到禅竹面前
“你认识他吗?”他语气冰冷,力度不减。
“废话当然认识了,休笑啊!”禅竹眼皮未掀,他此刻正在看着医书,没有分半个眼神给陌上尘。
陌上尘不依不饶地继续问道“不是,失忆以前,真正的他。”
禅竹掀开眼皮,抬眸望向林休笑,绷带早已消失不见,伤疤就这么血淋淋地暴露在空气中。
“那你希望他是谁呢?”禅竹合上书,做直了身子,盯着陌上尘。
陌上尘脸色微变,他没有回答禅竹的问题,而是颤颤巍巍地隔着一层布料抚摸上自己不可视物的眼睛。
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他摸上了林休笑的脸。
林肆的神像,纵然他是个瞎子,也雕刻过千万遍,他的四肢,手指,身躯,每一处的烂熟于心,他站着,坐着,躺着,每种姿势都能刻画地栩栩如生。
只有脸。
他看不清也摸不清那人的脸。
就像是被设下屏障一般,神不想让他最忠实的信徒知道他的脸长什么样。
陌上尘的手很好看,纤细如画笔一般,一寸一寸描摹着林休笑的眉眼。
到底是个记忆只有十几岁的大小伙子,被这样一个雌雄莫辨的美人摸着,手指似温凉的玉一般拨动心弦。
林休笑脸颊莫名其妙地有些红了起来。
就在陌上尘即将顺着衣领往下摸时,禅竹立马开口制止道“够了,他不是他。”
他不是他。
心中的期盼陡然消散,取之而来的是无尽的失望。
陌上尘停了手,淡淡道“抱歉。”
林休笑后撤两步,回过神来才开口道“没事。”
像陌生人一样。
“那他究竟是谁?”陌上尘不甘心地又问了一遍刚刚的问题。
“他什么都不是,我不认识他。”禅竹将刚刚的话换了个方式又说了一遍。
“我不信…他不是一般人。”陌上尘喃喃自语,满脸哀伤,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他又问道“他是尉迟暝么?不是说尉迟暝死了吗?万一他没死呢!”
“你在我这里找不到答案的。”禅竹微微叹息了一声,紧接着吩咐道“休笑,去帮我准备一下你要药浴的材料罢。”
林休笑得了命令,赶忙逃离了这是非之地。
陌上尘,那样一个风光霁月,不谙世事的人,会为了神而癫狂。
不可思议。
林休笑将把自己折磨的生不如死的药材丢入药池,身后传来的声响他都没有听见。
“你走吧。”禅竹扶着他的肩,悠悠开口。
“我不知道你这个夺舍的小鬼是什么来头,但是被你夺舍的身体的主人绝非平常人。”禅竹摸着自己的胡子,一双眼睛渐渐清亮。
“我不走。”林休笑摇了摇头,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里,他这样的人本就难以生存下去,以原主的脸上的伤来看,必然是有仇敌才会费尽心思将自己的脸划破。
他似乎抓住了什么微小的细节“为什么你会认定我是夺舍的,万一我就是他呢!?我只是失忆了而已。”
禅竹摇了摇头,淡淡道“不可能,你不是他。”
“他是谁?”
“这个秘密我连教主都没有告知,怎么会告诉你呢?”
心底的疑问如墨水般散开,渐渐扩大。
“为什么要我走?”他又换了一个问题,这里的一切都让人觉得好的不真实。
他不愿再回到人间去面对那些人的冷眼恶语。
禅竹盘腿坐到地上,见此情形,林休笑也不管地面的泥土一屁股坐了下来。
“圣女,你知道关于她的事么?”禅竹缓缓开口问道。
确实,之前从漱云的只言片语中了解过九渊教还有一位身份特殊的圣女,林休笑不是没有打听过,可得到的结果是除了陌上尘无人见过这位“圣女。”
林休笑一度以为这是一个编纂出来的人物,只为稳定军心罢了。
于是他老实道“听说过,不过关于她的事我一概不知。”
禅竹叹息一声,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尘,便将手搭在上面“这里的很多人都是被捡回来的,这世间除了教徒,也没有多少人知道九渊教的存在。”
“圣女不一样,她和所有人都不一样。”
“我还记得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那双眼睛,就像是女版的他一样。”
禅竹声音悠悠,在落叶簌簌之声下,陈年旧事缓缓吐出。
“圣女来的不早,其实算起来,她是几个月之前来的,那时她穿着弟子服,明明才不过十六岁,那神态却像活了百年的人,目空一切。”
“入教仪式的时候,上神便给教主托话了。”
他眼色微沉,继续道“她是仙君转世重生的妹妹,万万不可怠慢。”
林休笑忍不住深吸一口气,这位圣女可真是来头不小。
见禅竹没有继续说下去了,他便追问道“然后呢?”
“我能告诉你的只有那么多。”禅竹带着警告瞥了他一眼,拍拍屁股就站了起来。
林休笑不甘心,扯了扯他的衣角“你说她穿着弟子服,是那个宗门的!?”
“无可奉告。”
他似乎又想起了什么,转头警告“就在刚刚,教主传信让圣女寄血而来,血相融者即为亲。”
“你的身份一旦暴露,我们无法想象教主会做出什么举动!”他摆摆手“快走吧!药浴的方子,我放在你枕头里了。”
林休笑仍然坐在药池边,冬日的暖阳不偏不倚地透过那一小点缝隙洒在他的脊背上。
暂且不说入世之后所要受到的冷言冷语,这药浴就够他喝一壶的了,方子总有那么几味药是他砸锅卖铁也买不起的,就算他走了狗屎运发大财,也还有有几味矫情的药材极其稀有,千金难买。
禅竹的小岛上,几乎算是应有尽有,就比如那血寒草,在这小岛上就像杂草一样被踩坏了也无所谓,毕竟数不胜数,可真正到了人间,便是千金难求。
没了药浴,他只能活七天。
宁愿在外面颠沛流离活七天,还不如在九渊教死皮赖脸活到圣女之血回来之时。
这样想着,那点皮肉之苦倒也不是不能忍受。
他二话不说脱掉衣服,跳入药池之中,钻心的疼痛再次密密麻麻地袭来,他闭上双眸,有了好几天的经验后,林休笑倒也能勉强撑一会儿了。
就在一瞬间,不属于药浴的疼痛突然席卷而来,就像小虫子一样,从心脏游走在四肢筋脉。
林休笑一开始没当回事,只觉着不过是药浴的副作用罢了,只是越到后面,那股疼痛竟是比药浴还要疼。
他睁开双眸,只见猩红药水沸腾,浓浓蒸汽熏的他睁不开眼睛,勉强打开一丝缝,看向疼痛的来源。
左臂上,原本藏匿在白皙肌肤里的筋脉暴起,只见一条黑黑地像小虫子一样的玩意儿顺着筋脉爬行,所到之处疼不欲生。
林休笑发狠咬住自己的舌头,可仍抵不过小虫带来的剧痛。
实在忍不住了。
随着重物入水“啪嗒”一声,林休笑的整个身子都淹没在了猩红的水中,入水一刹那,沸腾的液体也趋于平静。
艹
溺水的感觉再一次袭来,林休笑总感觉自己不是第一次溺水,若是普通的水,倒也能求的一线生机。
可现在他全身被剧痛裹挟着,竟连抬手呼救的力气也没有了。
上一次,无人救我。
昏迷之际,他看见一道身影拼命地游向他。
…
林休笑勉强睁开眼眸,四肢柔弱无骨,提不起半分力气,床边坐着一个温雅的青年,那修长的手指正抓着手指缓缓搅动碗中的药汁。
似是感觉到了这边的动静,他一挑眉,看向林休笑。
他穿着粗布衣,一头青丝随意地散着,像是有些愧疚,他放下手中的碗,道“好点了么。”
声音如清水一般缓缓流淌,悦耳至极。
脸上的绷带被换过一次了,身体也被擦的清爽干净,只是嘴唇有些红得吓人,林休笑开口第一句便是“怎么变成你原本的样子了。”
禅竹将发丝别到耳后,漏出一张俊美的脸,如果说陌上尘是如高山一般的清冷美人,那么他的样貌就是如清茶一般,细细品来,越品越宜人。
像是想起了什么,禅竹的耳朵有点发红,他没好气道“为了救你,我用来易容的材料和银针都化在药池里了。”
林休笑忍不住噗嗤一声,“就这样吧,多好看,若是盯着这张脸,不知道有多少人会喜欢你,你也不至于现在还单着一个人了。”他似有所感,不自觉地摸上了自己的脸。
只能在心中暗暗苦笑。
禅竹神色平静,却又带着些不怀好意地问道“你喜欢吗?我这张脸。”
“反正从此以后这岛上只有你我二人,倒不如就这样了,我看着心情舒畅。”林休笑坐起身来,他并没有正面回答禅竹的问题,整个屋子里都弥漫着淡淡的药香,宁静宜人。
禅竹轻笑了一声,眼眸半阖,像是思考了很久才缓缓道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