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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何故不轮回? 故人重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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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前往深大的车程上,李晏清问许途:“你相信这个世界上有鬼吗?”
许途斩钉截铁道:“相信。”
李晏清又问:“怕吗?”
“不怕。”
李晏清不再说话了,当车子快要驶入深大的时候,她叫停了许途,再次问他:“真的不怕吗?”
许途笑了:“小姐放心,鬼见到我还得跑呢。”
李晏清也不废话,从兜里抽出一张黄符在指尖上点燃,随即车内出现一道可怖的鬼影,张着血盆大口就向许途冲去。
而当事人许途却是一脸平静,然后冲着李晏清讪讪一笑,道:“李小姐可能还不知道我来自哪里。”
合同上写他祖籍京平,但他偏偏姓了一个许。
“我来自商洛许家镇。”
果然!
李晏清整个人瞬间冷了下去,语气不善地质问道:“你们接近我究竟有何目的?”
许途从容不迫地回应道:“听从镇长的指令,前来保证李小姐的安全。”
李晏清冷哼一声,她才不信许川意图这样单纯,只怕是担心她有个万一,他们那群守墓人对祖上交不了差吧。
李晏清本就不喜许家镇这群与自己所奉行之道相背而驰之人,她现在只想离许途远些,可偏偏许途又体贴地考虑到她第一次来深大,不熟路,非要给她带路。
李晏清反问他:“你熟?”
许途笑道:“我四妹今年也考的这个学校,她叫许归,舞蹈系的。”
许途还说自己家四兄妹,分别是殊途同归,其中大哥许殊就是李芸萱的保镖,已经跟在李芸萱身边有一年了。
李晏清不由得想到许管家也说过他曾是李芸萱的保镖,只因不懂外语而成为了李家的管家,而李芸萱身边的保镖便也因此换了个懂外语的人。
最后在许途的带领下,李晏清熟悉了整个校园的路线,而许途因着一句“保镖的职责是随时随刻确认小姐安全”为由要留下来。
李晏清直接回绝:“你有时间跟在我身后等我,不如去把深市里扰民的东西清理掉。”
最后许途在李晏清好说歹说下才驶车离去,直到下午又来接她回去。
不得不说,大学所上的课程是真的很无聊,总共三节课,李芸萱就缺课三节。
许途看出了李晏清的乏味,笑道:“小姐,我虽然没有上过大学,但是听我三弟讲啊,这高中是一章讲一个月,而这大学就是一节课讲完一章,很多知识点都顾及不到的。而且大学讲究自学,老师呢就在讲台上牵牵线。小姐是……哪里不舒服吗?”她从后视镜里看到李晏清一脸疲惫地撑着脑袋。
李晏清摇了摇头,勉强坐正身子,她确实感到疲惫。见此,许途也不再说些什么。
回到屋里时,李珺祁还没回来,餐桌上也是空荡荡的。
李晏清躺在自己的软床上,头脑昏沉。她真的很疲惫,可谓是身心俱疲。
她哪里出现过这样的状况,就连数日追逐恶鬼不休息,就连发高烧烧得头脑不清,也没像今日这般身心俱疲。
好像心脏被磐石压着,让她呼吸的余地越发少得可怜。
直到在温热的浴缸里泡了近半个小时,李晏清才觉得好转了些。
洗漱台前摆放了各种包装的护肤用品,只是她鲜少使用这些产品。只有深冬时节,外出之时,奶奶会为她备上一瓶“大宝”护肤霜。
眼镜被搁置在一旁,偌大的镜面上布了一层薄雾,李晏清用手划开,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左眼眉骨上的一颗极小红痣,向来都是被忽视的东西头一次让她感到突兀,平白地给这一双凤眼增添了几分魅惑,一如她在王姬墓里看到的那张脸一样。
肤如凝雪,红甚朱砂…….本就是魅惑天成的搭配。
李晏清一时竟有些失神,直至布满薄雾水汽的镜面赫然出现五个字——
“不要丢下我”
字迹弯曲扭结,好似写字之人用尽半生力气一般。
李晏清大惊,试探地叫了声:“祝忻?”
字迹再现:“是我”
李晏清心如针扎,“你没有去轮回?”
她看向四周,空无一人,等候少许,薄雾镜面上,也不再显字。
“他没有走。”
就像是在一遍又一遍地确认,她心里一阵庆幸,压抑两天的低沉情绪,忽地就散了大半。
一夜好梦。
只是梦还是那个梦。
屋外骄阳似火,屋内冰块散着白气,葡萄闪着日光,一旁的苹果皮也还在散发着诱人果香,她趴着睡得正香,有白衣少年为她轻轻地扇风。
前尘往事,过眼云烟罢了。
次日清晨,李晏清生物钟醒来。
洗漱完后照例打了一遍太极,见家中寂静便又练了八段锦,而后才听到对面李芸萱的房间门打开的声音,一看时间——七点半。
李晏清走进自己套间里的小书房,研磨写了句:“何不入轮回”
等了少许,那笔始终未动,估摸着李芸萱差不多也要走了,李晏清便也下了楼去,一下楼就看见陆露。
陆露冲她甜甜一笑:“表姐早上好!”李晏清也回以礼貌一笑:“早上好。”
一旁的李芸萱头也没抬地放下吃了一半的三明治,擦了擦嘴就说:“我吃好了,走吧。”说罢,拿了沙发上的包就踩着高跟鞋走了。
今日的李芸萱穿了白色的露肩短衣,配以牛仔超短裙,白金色的波浪长发,在气质方面与李晏清完全不一样。
一个是高贵自傲,一个是肃穆端庄。
在门口与许途站在一旁谈话的另一名西服男子跟着李芸萱走了,他回头看了眼李晏清这边,李晏清这才见他与许途有几分相似,想来应是许殊,三十多岁年轻有为的模样,哪里像一个保镖。
许途看向李晏清这边,向她走来恭敬地问了声早上好,又道:“小姐今日上午没课,有什么外出的计划吗?”
李晏清走向餐桌说了,道:“吃早餐了吗?一起吃点。”
许途摆手示意。
李晏清说道:“没什么计划,你要是有什么计划就去吧。”
许途忙道没计划。
看着站得笔直的许途,李晏清忽地想起李家的那几位黑血鬼,便说道:“你们这一身武是跟谁学的?”
许途的脸上始终有着恰到好处的笑容,回道:“就是跟小姐心里想的那些人学的。”
李晏清反问:“我心里想哪些人了?”
许途面不改色:“主要还是跟家中长辈学的,还有一些是跟保镖培训教练学的。”
“家中长辈教导有方。”
许途不知李晏清此话何意,只得讪讪一笑。
吃完早餐后,李晏清又道:“你昨天说你妹妹也考进了深大,这几天大一的在军训,你不去看看你妹妹吗?”
许途当即笑说:“她有什么好看的,我在家都看了她十几年了。”
李晏清瞥了一眼他,说道:“给你放半个月假,不用再说了,就这样。”话音刚落,她就头也不回地上了楼。
许途在楼下叫了几声,见李晏清不理他,他便道了句谢离开。
李晏清径直回到小书房,见通灵符纸上还是只有那一句:“何故不轮回”。
她沉了心,让许蒋送来一些最近的金融报纸,在小书房看了一上午报纸,而宣纸上,一整个上午都没动静。
早上研的墨已经干了,李晏清拿起一旁的钢笔写道:“不在吗?”
她继续等,这一等就是数日,而那张墨迹早干的宣纸,一直未添新语。
没有了许途的接送,李晏清给自己买了一辆白色的电动车。
在学校里,李晏清就只遇到过李芸萱一次,还是她和陆露一起进奶茶店的时候,被路过要去图书馆的李晏清无意撞见的。
这几天小书房里一直没有动静,李晏清不知道祝忻发生了什么,她在房间里也一直感受不到祝忻的存在。
现在,李晏清心中升起惘然,竟也莫名地排斥回去,于是连着泡了三天的图书馆,把那位私人教授所要求看的金融经济方面的几本著作全部看完。
九月,蓉城那边已经是快要入秋的季节了,而深市这边依旧是烈日当头。
李晏清又是一个从不带伞,空手来空手去的主儿,偶尔背着的一个黑色双肩包,里面还是装的一叠空白黄符和铜币短剑、朱砂笔、墨斗一些。
本来就不大的一个包,愣是装出了空荡荡的感觉。
这一日下午,李晏清照旧单肩挎着黑色背包,肃穆不经的人平添了一份邪气与不羁。
夕阳西下,金黄的落日之光洒在图书馆门口的广场上,李晏清就那样看着一个白衣黑裤的少年顶着一头黄发向她奔来。
少年也是单肩背着一个黑白色的包,吊儿郎当,纨绔不羁,偏偏帅气又阳光。
李晏清正准备从侧边楼道离开,就被那人叫住,那人两步跨到她跟前,气喘吁吁道:“怎么,这才几天不见,李大小姐就不认识本少爷了?”
李晏清瞥了眼千沐晗,顿时觉得头大。
千沐晗走到她身边,与她并肩同走,说道:“深大这几天一直都在传金融系空降了一个西王母,还以为是个刚入校的大一小学妹呢,结果呢,竟是阴阳家的少主大人来了我们深大,深大真是蓬荜生辉、三生有幸啊!”
李晏清冷漠地瞥了眼他。
千沐晗又道:“我在你们班门口蹲了好几天了,都没见到你。你怎么不去上课?也对,李大小姐可是蓉城金融界的新秀,潜力巨大,哪里看得上一节小小的经济课。”
李晏清停住,冷眼道:“说完了吗?”
“没啊。”千沐晗也停住脚步,他右耳戴着一个黑白双色的耳圈,邪气得很。
李晏清没好气地说道:“那你说,我听着。”
千沐晗愣了两秒,随即哈哈大笑:“知道为什么大家叫你西王母吗?就是因为见过你的人都说你虽然像个仙女,但就是太太太严肃了。”
李晏清不语。
千沐晗又道:“你就不能笑一下吗?你要是多笑笑,我跟你说……”千沐晗伸着手向李晏清靠近,李晏清嫌弃地向旁边拉开一步。
千沐晗讪讪地收回手,继续道:“你保准碾压你妹妹,拿下你们系的系花,校花也不在话下。”
李晏清也终于正眼看向千沐晗:“我妹妹?”
千沐晗也收了笑容,八卦道:“对啊,李芸萱啊,她现在可是金融系的系花,校花的候选人员,哦不,校花的内定人员!”
李晏清冷笑道:“千家唯一嫡孙,未来的千家家主,还有空在这里八卦这些闲事,这是千家不行了呢,还是千沐晗少爷不行了?”
千沐晗睁大了眼不敢置信,随即一副受伤小媳妇的模样说道:“少主怎么能这么说我呢,我可是自小就把少主当成偶像,一直在向您学习,以成为您这样优秀的人为目标呢……”
李晏清呼出一口浊气,挤出一个假得不能再假的笑容,看向千沐晗,说道:“那我可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才能被千大少爷这般对待。”
“你这话说的。”
千沐晗还在嬉皮笑脸地说着,李晏清当即头也不回地快步走过。
她不擅长耍嘴皮子,千沐晗不要脸,但她李晏清还要脸!真的是要气死她了!
没想到千沐晗那小子又追上了李晏清,伸手拦在了她前路,李晏清觉得今天这一架很有必要了。
怎料千沐晗这一次软下了语气,开口就道:“李小姐别生气嘛,我今天是想来跟你重新认识的。”
李晏清不解,只见千沐晗伸出右手来说道:“重新认识一下,我叫千沐晗,深大物理系学生。”
李晏清神色肃穆,她没有回礼,只道了句:“李晏清。”
没给他一个好脸色,李晏清直接忽视眼前人,绕过他从他身边走了过去,恰巧许途开车来接她回去,李晏清这下耳边才终于安静了。
看千沐晗那副没心没肺浪荡不羁的样子,千序应该是没有造成什么大问题。不过,李晏清是真的想不明白,千家那么宝贝的一个大少爷,怎么会同意他来南方上学。
北有千,南有李。
两家各占一方,势均力敌,互不相让,已经是几百多年的恩怨了,千家人就这么放心千沐晗来李家的地盘?
在车上,李晏清不说话,许途倒开始了自己的絮絮叨叨。
他说他在操场看小妹军训,小妹让他去帮忙买瓶水,他路过图书馆,刚好看到李晏清出图书馆,就知道李晏清应该是要回去了,所以买了水就立刻返回去开车来。
许途问道:“刚才和小姐交谈的那个人,就是千家的独孙千沐晗,也是今年刚转到深大的,在读大三的物理系。”
今年刚转来?
暮亭水榭里,李珺祁在沙发上看报纸,佣人在准备晚餐。
见李晏清回来,李珺祁放下手里的报纸说道:“回来啦,来尝尝我亲自泡的这茶。”说着就开始摆弄茶几上的那一套崭新的茶具。
煮水、洗杯、洗茶、煮茶、泡茶……
李晏清端起面前的琥珀色精致小茶杯,闻了闻后轻抿一口,赞叹道:“闻时清香,尝时甘甜,入喉后则回味。父亲,这是什么茶?”
李珺祁轻笑道:“就是后山那片茶山里的。”
“父亲亲自种的吗?”
李珺祁闻言手停顿了一瞬,轻笑着摇了摇头说道:“不是。喜欢就多喝一点。”
这顿晚餐只有李晏清与李珺祁两个人吃,李珺祁说:“芸萱经常不回来吃饭,不用管她,清儿你多吃点。”
他嘴里说着不用管李芸萱,可李晏清分明看见了他眼里隐藏极好的失落和无奈。
一顿饭里,两个人各怀心思。往日饭桌上,李芸萱会与李珺祁谈天说地或是家长里短,那时李珺祁才会主动找李晏清说话。
这与李晏清自小被教导的食不言寝不语相违背。
回到屋里,李晏清洗漱完后走进小书房里,符纸上依旧只有那两句话:
“何故不轮回”
“不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