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蝉鸣不止》等颗星

1、前序:你也是9班的？ 蝉鸣把

　　蝉鸣把2024年的夏天拉得格外长，柏油路蒸腾着热气，苏何攥着刚领的高一9班分班表，指尖沁出的汗濡湿了纸角。她习惯性地低着头，直到一道亮得像向日葵的声音撞过来：“同学，你也是9班的？我叫董珂晓，走读的！”
　　抬起头时，苏何看见董珂晓眼里的光，比头顶的太阳还要晃眼。
　　那时苏何刚从九年级的阴影里钻出来，社恐像层薄冰裹着她，抑郁症的药还在按时吃。董珂晓像颗小太阳，硬是凿开了她的冰壳——会在早读时偷偷塞给她一颗薄荷糖，会拉着她穿过拥挤的走廊去打水，会在她被提问卡壳时悄悄比口型。一周后调座位，董珂晓拍着她旁边的空位笑：“缘分啊！”
　　苏何的世界渐渐有了颜色，是董珂晓卫衣上的浅蓝，是她书包上挂着的黄鸭挂件。可这颜色里慢慢掺了别的东西，是晚自习时偷偷落在董珂晓侧脸上的目光，是听到她和男生说笑时心口的发紧。她知道这不对，却控制不住地陷进去。
　　国庆前的最后一个晚自习，放学铃响后，苏何把董珂晓堵在教学楼后的梧桐树下。“董珂晓，”她声音发颤，“我好像……喜欢上你了。”
　　董珂晓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苏何，”她的声音很轻，“我们……不合适。”
　　那层薄冰好像又冻了回去，只是这次苏何没躲。她照旧每天给董珂晓带早餐，在她被难题困住时递过草稿纸，哪怕对方的回应越来越淡，甚至开始刻意绕开她走。朋友劝她算了，苏何只是摇摇头，眼底的光一点点暗下去。
　　她开始在朋友面前不再提董珂晓，可心里那点念想像野草，总在夜深人静时疯长。她们终究没能回到从前，那张被捅破的纸，成了横在中间的鸿沟。苏何的抑郁症复发了，成绩单上的名字一路下滑，身边再也没有那个笑着喊她“苏何”的人。
　　高二分班，命运却又把她们凑到了一起。某次模拟考后，苏何看着董珂晓对着错题皱眉，鬼使神差地又说了一次：“董珂晓，我还是喜欢你。”
　　这次董珂晓没再拒绝。
　　她们偷偷恋爱，在自习课上传纸条，在放学路上趁没人牵牵手。苏何的世界好像又亮了，只是成绩却一落千丈，曾经稳坐前十的她，排名滑到了中下游。她没在意，满心满眼都是董珂晓。
　　直到高三上学期，苏何的父母找到了董珂晓。办公室外的走廊里，他们的话像冰锥：“我们知道你们的事，苏何成绩掉成这样，都是因为你。她还要高考，你能不能别耽误她？”
　　董珂晓看着窗外飘落的雪，沉默了很久。那天放学，她对苏何说：“我们分手吧。”
　　苏何追问原因，她只摇头，眼神躲闪。
　　那根紧绷的弦彻底断了。苏何的抑郁症加重，整夜整夜睡不着，课本上的字变成模糊的一团。三月，她拖着行李箱离开了学校，退学手续是父母替她办的。
　　两年后，市中心的出版社里，苏何正低头校对稿件。她成了一名网络小说作者，笔下的故事总带着点淡淡的伤感。
　　“请问，《夏蝉》的作者‘不懂的薄何’在吗？”
　　熟悉的声音让苏何顿了一下，她抬起头。董珂晓站在门口，穿着职业装，比高中时成熟了不少，眼里的光还是很亮，只是不再只对着她。
　　四目相对，苏何的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没有惊讶，没有波澜，甚至没有一丝涟漪。她点了点头，声音平淡：“我是。”
　　董珂晓愣了愣，手里的书滑了一下。她看着苏何，那个曾经会因为她一句话就脸红，会偷偷看她好久的女孩，此刻眼里干干净净，没有她的影子了。
　　原来，那个爱了她那么久的人，是真的不喜欢她了。
　　窗外的阳光落在苏何的侧脸，她低下头，继续校对稿件，仿佛刚才只是接待了一个普通的读者。
　　夏蝉早已不鸣，那个兵荒马乱的青春，连同那场无疾而终的爱恋，终究是留在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