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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就算暗堕也要打排球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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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是大人您的烦恼…”一条鱼摸着下巴思考道,“按照你最习惯的方式来吧?”
人类浅灰的瞳仁颤了颤,错开了一刻不停盯着自己眼睛的视线。
他想,毕竟没人会讨厌您的。
次日,不信邪的稻荷神又坐在了教室里,在老师和同学的眼里缓慢地冒着黑气。
排球好难交友好难听课也好难!!尽管心里的小人已经抱头抽泣,头上扎了个小揪揪的少年依旧游刃有余地应付过了上午和下午的课程,并在看到教室门外熟悉的人时忍不住地开心。
明明才认识不到几天。他下意识忽略了这个事实。
“北先生!…”高个子男生的绿眼睛亮晶晶的,笑容灿烂到冒小花,幸福的神情和昨天落荒而逃的人简直判若两人。
想到什么似的,他轻声问:“我可以这么称呼您吗?”
北信介微微垂下眼眸,没有去纠正对方奇怪的称呼和敬语,只是默认:
“嗯,我是来向你道歉的,原。”
“我似乎让你想起了不好的回忆,很抱歉。”
朝日原的眼里闪过一丝迷茫。
啊?难道不应该是我这个把人当代餐的神更可恶一点吗?显现以来一直高强度冲浪的稻荷神摸不着头脑。
但是“想补偿我吗?北先生可以请我吃冰哦!”
狐狸神明笑眼弯弯,用着初见时轻巧的语气说着玩笑般的话,“虽然我并没有生气啦。”
“……”那双橘红鲜艳却平和的眼睛重新注视着他。
“原昨天做得很好,就初学者而言。每一个球都有认真对待,而且进步很大——大家都是这么想的。”他慢慢说道。
“请不要为意外而心怀介蒂,原……是个好孩子。”
[“因为原是个好孩子,所以吾相信你不是故意的。”]
朝日原猛地捂住脸,生生扼制住自己人性一面的阴暗欲望。
“——我知道了。”
少年嘴角勾起的弧度带了抹不易觉察的疏离,“等会排球部见吧,我会按时到的。”
朝日原头也不回地离开,只留北信介若有所思却依旧沉静的神情。
“哗啦——”
镜中的人注视着外界相同的冰绿眼眸,自然而成的鲜红眼线微微上挑,黯淡下去的金发几近变成灰白,绿眸沉淀着腥江的恶意,仿若恶鬼。
他极轻地抚上镜面,垂下的杂色眼瞳只剩空茫。
他喃喃:“这也是梦吗?”
“毕竟我真的、真的很想先生您啊。”
“就算先生离我而去,这也是您的选择。”
朝日原初生是怯懦的性格,常被当任调侃是胆小鬼,又凶得狠,不与人亲近。当任走后,小狐狸努力变好,却从始至终他都没有被选择过。
但现在有人在意自己了,可那些长此以久沾染的烟气所引申出的恶意对人类是不可承受的。
理智稍稍回归的朝日原迟疑地摸上自己的脸。
“……果然还是会吓到他们的吧。”
神明嘟囔着,全然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把那些所谓人类划进了保护圈,开始在意以往少有的一些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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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自己费心做过伪装的朝日原面无表情地第n次转头看向目光投来方向,不出所料只能看到训练得一个比一个认真的部员们,额角青筋不由跳了跳。深吸口气将头转了回去,又看到下意识移开视线的银岛结,终于是气得笑出来。
在银岛惊恐的目光下,朝日原冷笑着在脚边捡了颗排球,转身向底线走去。
“他要干嘛,发球?”宫侑这么说着,而后眼睁睁看着前不久还在练基本功的人在到达底线后脚步没停,缓缓瞪大了眼睛,“跳发?”
角名拿着水杯路过,“看来是的。”
朝日原走了六步。他目前只观过宫侑的发球,以习武者的视角将动作拆解,复制一个跳发本来就没有问题。之前是因为对排球全然无知,选择了更简单粗暴的形式。
还是那句话——打回去就好了啊。
让对方无法接起,就可以提前奠定属于我的月胜利,从始至终他都是如此想法,从未改变。
属于秽气的负面气息到底还是影响到了他,相较之前态度可以说大相径庭的人不可谓不吸睛。他举起排球,额发遮掩下的幽绿眼眸闪过一丝暗红。球被高高抛起,迈步助跑几步后猛然一跃而起!
赤木看到这个高度不由咋舌,“真的好高……”
“总感觉朝日君会被跳高社团那边挖走啊。”大耳接受良好,甚至欣慰到有些甜蜜的烦恼。
宫治在朝日原做出无比熟悉的准备动作时,就下意识看向宫侑,在看到自家兄弟越来越亮的眼睛时,就知道朝日原已经让这个排球笨蛋彻底折服了。
绝对会被缠上的吧?他这样想道,目光也不由自主地被那道飞跃而起的身影所吸引。
朝日原的额前碎发滞空飞扬,幽深的眼睛展现出如古兵般的锋锐,自发的无比瞩目,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将球轰然击出!
刹那间,球似乎消失了一瞬,银岛眼睛一刻没眨,却听到身后球落地的闷响。他僵硬转头,排球从界内弹起飞出。
这哪里是模仿宫侑?这明明大力跳发plus版!!
狐狸们五味陈杂。人家从零开始学排球的第三天就掌握了别人几年的训练成果,人家从这已经不是人类的范畴了吧?这一想简直心酸得没边。
不过再想想比赛受苦的好像不是自己,心情便如拨云见日,心潮澎湃,简直爽快得不能自己。
正在拉伸的赤木注意到了从体育馆门口走进来的北信介,手里拎着什么东西,就招呼道:“北!这里。”
闻声看过来的角名眼皮一跳,看着北信介手上那个十分眼熟的保温盒默默无言,目光又看了眼场内轻描淡写散发着黑气的人,心想不会吧?
北信介走过来,不用人提醒也看到了瞩目的朝日原,无人注意到他的眼里闪过极轻的担忧。在朝日原捞起下一个排球之前,他迈步走了过去。
朝日原其实已经有些神疲了,如果是以往他本可以一睡不起,但是如今朝日原在现世也挂过户了,人失踪太久是会扰乱秩序,在很多事上他都不愿意太过麻烦。
所以北信介的靠近理所当然地吓了失去警惕的稻荷神一跳。看着仿佛炸毛般的金发少年,北信介只是问:
“是不舒服吗?”
“……”
眼神漂移了一瞬,明显气势矮了不止一截的朝日原在众人震惊的目光中小声反驳,“……没有。”
明显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啊!?所有人一言难尽地看着乖乖被叫去休息的朝日原。还有这种反差居然难道不是因为性格原因吗?
被安上“身体不好”名头的朝日原不知道自己的不稳定被归结为性格的阴晴不定。此刻正心安理得抱着被北信介塞过来的各种口味的冰块,边吃边看着其他人训练,周身一开始骇人的气息仿佛被净化了一般,就这么散了大半。
朝日原也用的是自己本来的样貌,不过是缩水变矮了几分,原本可以别冠的长发如今只是堪堪过肩,被随手扎了个小辫在脑后。穿着新发的普通队服,耳侧的流苏依旧倔强地留在了身上,在慵懒下多了一分灵动。
狐狸眼,轻薄唇,宽肩窄腰,是个独特又在标准线上的池面。笑时春风送暖,不笑时便是如临寒冬,极具压迫感。
而此时的观察对象便由阿兰便很有发言权。在那样的视线下的人一举一动都气被拆解看穿一样,极其阴鸷地缓慢渗透进对方的思维间隙,直到崩溃。
所幸朝日原只是看了一会儿,就打破了沉默。
“尾白前辈——是这么叫吧。”金发少年垂眸搓了搓被冻红的指尖,语气随意。
“还可以跳得更高吧?以及,现在的击球发力点有些偏斜,会导致一些小毛病的。”
听到此,尾白阿兰有些受宠若惊,也许是困觉得对方说的确实有几分道理,下意识追问:“啊、那该怎么做呢?”
说完又觉得朝日原并不会回答。所以在对方干脆再度开口时着实难掩惊讶,或许是厚度此薄彼不太好,这位看起来阴晴不定不好打好关系的后辈把在场所有人都点评了一遍,并给出了有实施空间的建议。
宫侑反思自己是不是怂得太快,“你有这么好心?”
“……”朝日原掀了掀眼皮,嘴角微勾,好整以暇地看向他,“难道是我想错了?”
“——我们的目标不是全国冠军?”
“……”宫侑静默几秒露出了一个狐狸般的笑,眼睛极亮以至于接近蜜糖般的色彩,语气毋庸置疑。
“——胜利当然属于我们、属于稻荷崎。”
狐狸们从未掩饰自己纯粹的野心——他们也正气为此付出一切。
朝日原一愣,没想到收到这样的回答,忍不住真切地低笑起来。什么嘛,他抱着保温盒,看着里面化得差不多了的冰块,有些迷糊地想。
好像无论什么时候,极致的纯粹永远是对神明的特攻。他已经开始喜欢这群笨狐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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部活结束,狐狸们就不约而同层层包围了上来,处于包围圈中心的朝日原茫然眨了两下眼,有些好笑地看着支支吾吾你推我我推你不说话的队员们。
最后被推出来的是同年级的理石平介。
被前辈寄予厚望的理石紧张地咽了咽口水,结巴了半天索性破罐子破摔子喊道:“请、请加个联系方式吧!朝日同学!”
众狐狸:“……”
这个稀烂的搭讪方式是什么鬼?!
朝日原:ovo?
好像哪里不太对?
理石显然也注意到了自己的问题,神情像是快哭了的“囧”字。
脑子迅速转了两圈,大概懂了什么的朝日原起了些逗弄的想法,不存在的狐狸尾巴欢快地摇摆着。
只见他垂下眉尾,一脸为难地看着对方,眼神中透着一句话: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啊,理石同学!
理石……理石平介看起来更想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