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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试探 “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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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探花,你也在这吗?”二皇子余光一瞥,借着月光看到了不远处的江暮归。
石漱玉听到这话后,也朝后面看了去。
江暮归静静地就站在宫殿前的那株稀疏的白玉兰下,寂然如夜。
在他听到二皇子的话后,上前两步走到二皇子跟前,拱手行礼,“草民江暮归,在此见过殿下。”
毕竟江暮归现在还没正式被授予官职。
二皇子疏朗一笑,“免礼吧,今日恭喜了。”
在江暮归面色不改,仍是端着那副清风朗月的模样回道:“谢殿下记挂。”
二皇子忽然觉得有些头疼,这二人怎么都是锯嘴的葫芦,嘴里都蹦不出来几个字,但这岂会难倒他。
“江卿,早些时候听说你性子孤僻,不太同外人打交道,你以后可不能做个蠹书虫,冷落了漱玉。”二皇子又说道,带着些告诫的意味。
至于此时的石漱玉:……这话为什么要当着她面说?真的好尴尬。
“表哥,我出来挺久的了,我先回去了。”石漱玉插了句话进来。
二皇子眉间闪过一抹不悦之色,但转瞬即逝,他笑笑,“既如此,你就先回殿内吧,这夜间外头风也大,吹凉了可不好。”
“嗯。”石漱玉应了声,随后朝着殿内走了。
江暮归这才回道:“多谢殿下劝告,臣一定会和荣华郡主举案齐眉。”
二皇子总觉得江暮归此时看着他的神色有种说不出的感受,不过他没察觉出来那到底是什么,也就将它暂时抛之脑后,“嗯,那便好。”
其实方才不久前,二皇子就察觉到了父皇打算重用江暮归的意图,随后他一直注意着石漱玉与江暮归的动向,打算留个好印象。
至于他以前对石漱玉的态度很冷淡这件事,他并不在意,毕竟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本殿听闻过江卿的传闻,身世漂泊,但却坚韧不拔,仍能过五关斩六将,最后摘取探花郎,真是可敬。”
“……殿下谬赞。”江暮归隐约也感受到了对方对自己有拉拢之意。
“诶,哪里是谬赞了,又听闻江卿作得一幅好画,真是多才,且秉性高洁,不磷不缁,想来将来定是想在朝堂上大展宏图?”
“殿下谬赞,草民惶恐,当今朝廷人才济济,更有不少卧虎藏龙之辈,在下只有微末之才,自然是在其位谋其事。”
二皇子心中不悦江暮归婉拒了他的招揽,但面上神色不改,甚至颇为体谅地说了句,“江探花所言是有一番道理。”
“本殿出来也挺久了,先回殿了,江探花自便。”说罢,他径直朝着殿内走去。
江暮归从对方对他称呼的改变,便清楚地知道对方觉得他不识抬举,颇为不悦。
但他确实没打算站在二皇子这边,最为主要的原因是当日殿试上,他就隐隐约约察觉到皇帝对他的赏识。
若是他此时站队二皇子,被皇帝发现了的话,恐怕不能善了。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当今皇帝年事已高,对于身边人的疑心也日渐加深,手段也更加狠厉了。
外面吹风也没意思,过了一会儿,江暮归也转身回殿内了。
此时清宴殿内。
皇帝似乎在这场宴会开始前,做了不少准备,此时给在座的青年才俊赐了不少婚,估摸着快六七对了。
这皇帝也是有当媒婆的潜质,石漱玉心中暗想。
但是六七对显然不是皇帝的极限,这时左边男席里走出一人,身姿挺拔,丰神俊朗。
此人正是已经疯掉的顾德嫔的二弟,顾岭。
当他一出来,其余人讨论谈话的声音都小了些。
皇帝的酒意也清醒不少,他看着下方跪着的顾岭,语气不明意味,“顾岭啊,朕记得你,年纪轻轻,就为国建功立业,前途不可限量啊,不知你看上谁家女郎了?”
“回禀陛下,臣对萧家之女萧安意,仰慕已久,愿陛下为臣与其赐婚,臣感激不尽!”
不只是皇帝有些惊讶,周围其他宾客心中也诧异。
“居然选了萧安意,这真是真爱了。”
“那死丫头命真好,我怎么就没有这个命呢……”
“她家中可死了不少人,我觉得还是挺惨的,你也羡慕。”
“那算了,我好歹有翻脸的底气。”
大家小声议论着,萧安意耳力好,听到了不少,她捏紧了自己的衣角,手指甚至因为用力而有些泛白。
顾岭也并不是听不到,但他神色未变,仍是坚定地跪在那,目光甚至有些执拗了。
皇帝也同其他人一般不解,不过对方娶一个没什么势力的女子,正和他意,但明面上肯定不能表现出来,于是他故作为难,“顾卿,你决意如此吗?”
顾岭语气铿锵有力,在场所有人都将其听得清清楚楚,“是,臣只愿娶萧家女萧安意。”
皇帝叹了口气,“好吧,既然你愿为其做到这个份上,那朕便成全你们这对有情人吧。”
至于萧安意的意见,他是一国之主,作为天下最大的君父,又加上萧家名声不好,他自然不会再亲自过问。
得了陛下首肯,顾岭脸上掩不住喜色,叩首谢道:“多谢陛下,臣愿为陛下肝脑涂地,在所不辞!”
皇帝不问萧安意,但在婚约敲定后,她还是得站出来跪拜谢恩,“臣女多谢陛下隆恩。”
“好了好了,都回席上去吧,”皇帝朝他们挥了挥手,随后看向其他人,“可还有其他人,错过今日,可就难了……“
之后,陆陆续续出来了两人,向皇帝请求赐婚。
皇帝思忖过后,愉快地答应了。
是的,到了后面,不少人都看清了皇帝今日此行,主要是为了制衡各家势力,若是自己与他人的婚约有悖于此,自然不会在此当中提出来。
不仅不会被同意赐婚,还会徒惹皇帝猜忌。
……
“估算着时间,那伏昙花也该要开了,”皇帝又扫了下下面席位中坐着的那些人,“你们既不再说话,那今日朕就不再赐婚了,都看看这西域进贡的伏昙花吧。”
随着宫人逐一进入,将那一株株伏昙花连带着下面的花盆,都小心翼翼地搬进殿内。
皇帝看着那伏昙花,笑了笑,“这伏昙花,按理来说应再晚一两个月才开,但是朕的宫人手巧,不知用了什么办法,竟让这花提早开。”
群臣恭贺。
此时的伏昙花处于最美的状态,洁白如雪的花瓣舒展开来,随着清风吹动,花瓣在微风中摇曳,若是离得近,还能嗅到沁人心脾的芳香。
“伏昙花长相还真是奇特,这花香更是醉人,不愧是贡品。”
“是啊,陛下本该独享,却将其分享给我这等人同赏。”
皇帝听着这些夸赞,固然知道那些话可能不是出自真心,但还是忍不住笑了起来,“既然诸位如此喜欢,那朕便将其中一株作为今晚的彩头,胜者可得一株。”
石漱玉:……他到底想干啥。
其他宾客也有些傻眼,甚至是高坐在上方的苏贵妃,也不知皇帝的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察觉到众人紧张的情绪,皇帝语气无奈,“都这么紧张做什么呢,只是个小游戏罢了。”
“今日赏花饮酒,若是没有助兴,岂不无聊,”皇帝看向左边席位上的众人,语气随和,“朕听闻这次新科进士里也有不少多才之人,也不知与往年的进士相比如何,本想让你们一一展示,但天色已晚,三人一组吧,一刻钟准备组队,之后再将名单报给德顺公公。”
德顺公公身边跟着个小公公,小公公手里端着笔墨纸砚。
石漱玉眉头微拧,也不知皇帝是不是有意为之,左边席位的人加起来共三十五人,多出了两个人。
她将视线放在了那边,心中思忖着谁会落单呢,如果江暮归方才与二皇子搭上线的话,此时应该不会落单,但之后会完蛋。
不过当她看过去后,却恰好撞进了江暮归的眼神里,石漱玉当即移开了视线,只是脸微微有些发热。
石漱玉心中恼怒,也不知江暮归今夜是怎么回事,怎么一直看着她,像是没听见皇帝那番话,又或者他自认为自己不会被其他人选择,所以干脆放弃与其他人组队了。
另一边。
二皇子觉得机会来了,认为可以借此挫挫江暮归的锐气,于是暗中示意其他人不要与江暮归组队。
因着江暮归在此之前不爱交际,二皇子一派的其他人自然是毫不犹豫地听从了二皇子的示意。
至于白毅远,他仍是忘不掉江暮归那双与闫清乐十分相似的眼睛,以至于握着酒杯的手微微有些颤抖。
当年他亲眼看着那孩子断气,绝不会有错,他只是长得有几分相像罢了。
只是“暮归”这二字,从当时殿试前三甲名单出来时,他便觉得颇有些眼熟,他似乎以前在哪里看过,但白毅远无论如何回想过去的记忆,但始终没能想起来是在何处见过,最后只觉得也许是在什么典籍里面看见过吧。
白毅远举起酒杯,一饮而尽,随后他站起身来,看向皇帝,“陛下,臣就不与这些小辈争这伏昙花了。”
皇帝沉默了下,才道:“既如此,白相边坐着歇息吧,你家的白寻舟也是个后起之秀。”
一谈起白寻舟这个孩子,白毅远便觉得面上有光,不免有了作人父的得意,但他还是谦逊道:“陛下谬赞了,吾儿还有很多需要进步的地方。”
皇帝笑了笑,不再说话。
有了白毅远这个开头,一些老臣也推拒了此事,到最后就留下些年轻一辈,共计十九人。
石漱玉觉得情况可能更糟糕了,先前还有一人陪着江暮归,但现下这个人数,恐怕得他一个人单着了。
心中难得生起怜悯,她又看了眼江暮归,发现这厮还在看他,真是不知羞,石漱玉有些气恼地转过头去。
江暮归见石漱玉又气恼地转过头去,他眼底泛起柔意。
……半刻钟后,组队都组得差不多了,这时江暮归站起身,看向皇帝,拱手弯腰行礼,“禀陛下,草民突然发现人数对不上,若三个一组,多出一人来了。”
皇帝对于江暮归的识趣感到满意,他此番举动的目的之一便是想看清江暮归是否站队其他派系,又是否有这个意向,但从刚才到现在为止,直到其他人都组好队后,他才开口向皇帝禀告了此事。
“多出那一人,就一人一组吧。”皇帝不太在意。
江暮归得了皇帝的旨意后,就独自将自己的名字登记上了去,内容是丹青。
……
有些合作书法,有些合奏乐曲,有些集体剑舞,各有千秋,胜负难辨……江暮归则是独自完成了一幅画,一副海河山川图。
画作展开后,石漱玉才得以瞧见其中的内容:周围矗立着大小不一的山峰,拱卫着中央的主峰,山色青翠,勃勃生机,下面数条平稳的河流交汇,最终在右边汇聚成大海。
皇帝见此画,龙颜大悦,当即便说道:“今日,昙花就归探花了。”
“草民多谢陛下恩典。”
“过几日授官后,你也便该改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