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感游戏》九龙戏珠

8、共感游戏8 我不知

　　我不知道自己在那个实验室里待了多久。
　　可能是几个小时，可能是几天。
　　陆时寒给我打了营养针，我的意识一直清醒着。
　　十二个人的声音在我脑子里循环播放。
　　他们聊天的内容我全都听得到。
　　有人在吃早饭，有人在洗澡，有人在开车，有人在跟家人吵架。
　　还有人在哭。
　　是一个女人的声音。
　　【求求你们放我出去。我已经在这里待了三个月了。我想回家。我想我的孩子。】
　　没有人回应她。
　　【我说我想回家，你们听到了吗？】
　　【听到了。】另一个声音说，【但没用。你也知道没用。】
　　【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我做错了什么？】
　　【你什么都没做错。】第三个声音说，【你只是倒霉。就像我们一样。】
　　我试着开口说话。
　　“你们在哪里？”
　　十二个声音同时安静了。
　　然后炸开了锅。
　　【她能跟我们对话？】
　　【她真的能！】
　　【十三号你能听到我们所有人？】
　　【你能不能帮我们？】
　　【你能帮我们出去吗？】
　　“我在一个实验室里。你们呢？”
　　回答我的是不同的答案。
　　有人在出租屋里，有人在医院里，有人在工厂里，有人在监狱里。
　　还有一个声音说：【我在精神病院里。他们都说我疯了。因为我跟别人说我能听到脑子里有人说话。】
　　我闭上眼睛。
　　陆时寒走进来的时候我正在跟那十一个人聊天。
　　他已经两天没睡了，眼圈很黑但精神很好。
　　“你看起来适应得不错。”
　　“我想出去。”
　　“你随时可以出去。”他笑了笑，“你已经连上了网络，头环可以摘了。你的读心范围扩大了，不需要外接设备了。”
　　他伸手摘下了我头上的头环。
　　刺痛消失了，但那十二个人的声音还在。
　　“他们永远不会消失吗？”
　　“不会。”陆时寒说，“他们是你的一部分了。就像你是他们的一部分一样。”
　　“你把他们困在哪里？”
　　“我没有困住他们。”他摇了摇头，“他们是自愿的。一开始都是自愿的。只是后来有些人后悔了，但后悔也没用。这个网络一旦接入就不能退出。”
　　“那那个在精神病院的呢？她也是自愿的？”
　　陆时寒沉默了几秒。
　　“她是第一个。她当时太痛苦了，她的男朋友出轨了她的闺蜜，她求我帮她忘掉痛苦。我说我不能帮你忘掉，但我可以让你听到他们真实的想法。她答应了。”
　　“然后呢？”
　　“然后她发现她听到的真相比想象的更残忍。她的男朋友从来没有爱过她，她的闺蜜一直在嘲笑她。她受不了就疯了。”
　　“是你把她逼疯的。”
　　“是真相把她逼疯的。”陆时寒纠正道，“我只是提供了工具。”
　　我离开了那个实验室。
　　陆时寒没有拦我。
　　他说我可以走了，随时都可以回来。
　　我走在山路上，十二个人的声音在我脑子里此起彼伏。
　　有的人在唱歌，有的人在叹气，有的人在骂人，有的人在哭。
　　我试着屏蔽他们，但屏蔽不掉。
　　就像你不能屏蔽自己的心跳一样。
　　回到家后我洗了个澡，躺在床上。
　　爸妈问我怎么了，我说没事就是坐火车累了。
　　他们说小俊刚才来过了，说找你有事。
　　“小俊？”
　　“就是刘俊辉啊。你那个男朋友。他说他来找你复合，我们说你去山上了他就走了。”
　　我猛地坐起来。
　　刘俊辉来过？他不是被陆时寒打了一针镇定剂吗？
　　我掏出手机给那个号码发消息。
　　“刘俊辉怎么出来的？”
　　回复很快：“他自己醒的。镇定剂的量不够。他醒了之后跑了。”
　　“他跑到我家来了。”
　　“我知道。但他现在已经走了。你不用担心。”
　　“我不担心？他随时可能再来。”
　　“他不会再来找你了。”对方的语气很笃定。
　　“为什么？”
　　“因为他现在有更重要的事要做。他要去找赵婉清算账。他觉得一切都是赵婉清害的。”
　　我放下手机。
　　脑子里十二个人的声音里忽然多了一个人的。
　　不是十二个了，是十三个。
　　我仔细辨认了一下。
　　第十三个声音是刘俊辉的。
　　【好痛。这是什么地方。为什么脑子里这么多人。】
　　【谁在说话？】
　　【你们是谁？】
　　【周小晚？周小晚你在这里吗？】
　　我没有回答。
　　陆时寒的声音在我的脑子里响了起来，不在那十三个人里，而是单独的一条线。
　　“看到了吗？他是第十四号。他也是自愿的。因为他来求我帮他对付你。他说你要毁了他，所以他必须先毁了你。”
　　我闭上眼睛。
　　“你现在有十四个人了。”陆时寒的声音很温柔，“很快会有更多。你会成为这个世界上最强大的人。你会听到所有人的秘密，你会掌控所有人的命运。”
　　“我不想。”
　　“你想的。”他说，“因为你已经尝过那种滋味了。那种让别人痛苦而自己高高在上的滋味。你戒不掉了。”
　　我睁开眼看着天花板。
　　十四个人的声音在我脑子里旋转。
　　有人在笑，有人在哭，有人在骂，有人在求饶。
　　还有一个声音很小很小，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
　　是赵婉清的。
　　【周小晚你在吗？】
　　【我也听到了。】
　　【我也连上了。】
　　【是刘俊辉传染给我的吗？】
　　【我们芯片的共感还在？】
　　【周小晚你能不能听到我？】
　　【我害怕。】
　　我没有回答。
　　我关上了灯。
　　黑暗里十五个人的声音此起彼伏。
　　第十五个人是陆时寒自己。
　　他说：“晚安，周小晚。明天会有更多人加入的。”
　　我没有回答。
　　我只是在想一个问题。
　　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以为自己在复仇，其实一直在被人利用？
　　从酒吧里第一次听到心声的那一刻？
　　从涂芥末的那一刻？
　　从收到第一条神秘短信的那一刻？
　　还是从更早以前，从陆时寒第一次在学校的档案里看到我的名字的那一刻？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现在我的脑子里住着十五个人。
　　而明天会更多。
　　后天会更多。
　　我再也没有办法只听到自己的声音了。
　　窗外的天快亮了。
　　手机亮了。
　　一条新消息。
　　不是从那个虚拟号码发来的，是从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
　　内容只有一句话。
　　“恭喜你成为我们的一员。你已经被选中了。下一个实验即将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