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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打工人何苦为难打工人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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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杯冷掉的黑咖啡像极了林述此刻的处境。
苦涩,且无处可退。
整个上午,她都在消化这件事。购物车被挂上内网论坛的事已经传遍了整栋楼,连隔壁部门的同事路过她工位时,都要“顺便”瞥两眼。
有人在她桌上放了一瓶防脱发洗发水,没留名字,标签上却写着一行小字:“送给你,共勉。”
林述面无表情地把它塞进了抽屉最深处。
比起社死,她现在更在乎能不能活过这一周。
按照分工,她负责从内部数据里挖出那个叫“打工人何苦为难打工人”的匿名用户。
这个账号曾在死者的朋友圈下留言:“哪天被花盆砸死也是活该。”如果它的IP地址和第一个案件里的“暗夜审判”重合,那就意味着两件事:
第一,这是个惯犯,专在网络上给人判死刑。
第二,他或许和这场游戏背后的操纵者有关联。
林述登录后台,输入ID。
搜索结果弹出来的那一刻,她盯着屏幕,眉间慢慢拧成了一个结。
账号注册于2023年6月,IP属地显示本市,绑定的手机号早已注销。没有实名信息,没有更多线索。
但有一个细节让她停住了鼠标。
这个账号注册时使用的IP段,和公司给开发团队预留的测试环境高度重合。
换句话说,注册这个账号的人,当时正连接着某家公司的内部网络。
“测试网络是给技术人员用的,”她低声自语,“普通用户根本接触不到。”
她调出了那份使用过该IP段的员工名单。
十二个人,大多是技术部的前后端工程师,剩下的几个来自测试组。
其中一个名字,她认识。
方筝。
运营部的方筝,也就是冯冗提过的第三位玩家。
“不至于吧……”林述指节叩着桌面。
她又翻出旧档。
那个叫“暗夜审判”的账号,虽然IP段与“打工人”不完全一致,但都出自同一运营商旗下的一个小范围地址池。
同一种手法,同一个人?还是同一间办公室里的不同人?
林述把数据整理成表,打算午休时找冯冗碰头。
就在这时,屏幕右下角忽然弹出一个窗口。
不是邮件,不是微信,是那个本该关闭的游戏界面,自己跳了出来。
【系统通知】
亲爱的玩家“韩珍珍”:
您当前得票:【2票】。
剩余投票时间:14:28:17。
当前票数最高的嫌疑人为:【F. 韩珍珍】。
温馨提示:若投票结束时您仍为最高票,您将遭遇与【案件编号:M-2312】相同的“意外”。
祝您生活愉快。
林述的血液仿佛瞬间被抽空了一半。
两票。已经有两个人投了她。
玩家一共四个——她自己、冯冗、方筝,以及那个藏在暗处的第四人。她没投自己,冯冗说过不投她,那这两票,只能是方筝和第四人。
“我和方筝有仇吗?”林述咬着后槽牙,
“我连她全名怎么写都不知道。”
她压着火气打开微信,找到冯冗的对话框。
【林述】:收到通知了,两票。方筝和第四人投的。你那边呢?
冯冗的回复隔了五分钟才来。
【冯冗】:B的身份我查到了。午休天台见。别吃午饭了,带个面包上来。
【林述】:……为什么不能吃午饭?
【冯冗】:因为看完你可能没胃口。
林述盯着这句话看了三秒,默默把刚摸出来的饼干又塞回了抽屉。
十二点十分,天台。
风比想象中大。
冯冗已经站在那儿了,手里拿着一台平板,发梢被吹得有些乱,神情却依旧像一张没调好参数的灰度图。
“你迟到了五分钟。”他抬眼,“效率比我预期的低。”
“被同事拦住了,问我防脱发洗发水好不好用。”林述面无表情,“你要不要猜猜,是谁把我的购物车截图发到论坛的?”
“不用猜。是第四个人。”
“……你能确定?”
“不能,但逻辑上成立。”他把平板递过来,
“先看这个。我追踪了‘打工人何苦为难打工人’近一年的活动轨迹。这个账号在多个社交平台用不同马甲发布过类似言论,目标一共七人,全是互联网公司的员工。”
林述滑动屏幕,指尖渐渐发凉。
“这七个人里,三个后来真的出了事。”冯冗的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淡,
“一个车祸,一个被打,还有一个就是上周被花盆砸中的陈某。前两个被定为意外,第三个还在调查。”
“你是说……他不光是嘴上说说,他是真的在动手?”
“不确定。可能是他做的,也可能他只是提前知道谁会出事。”冯冗看着她,
“无论哪种,这个人很危险。而你,打算投他。”
林述没说话。
她确实打算投B。不是因为确信他是凶手,而是因为如果她不投,死的就是她自己。
“我查到了那个账号绑定的手机号。”冯冗忽然说,
“虽然注销了,但我通过运营商的历史记录找到了原主人。这个人,你认识。”
“谁?”
冯冗说了一个名字。
林述的大脑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不可能。”她脱口而出,“他——”
“我没说是他。”冯冗打断她,
“我说的是手机号的原主人。这个号可能被多人用过,也可能被冒用。我只是告诉你这个名字,你自己判断。”
他顿了顿。
“周组长。”
风忽然大了起来,吹得林述耳膜嗡嗡作响。
“周组长?我那个地中海发型、天天叹气的周组长?”
“全公司叫周组长的应该只有他一个。”
“不可能。”林述摇头,“他连VLOOKUP都用不利索,怎么可能……”
“所以我说了,手机号是他的,但不一定是他本人在用。”
冯冗语气平淡得像在念说明书,“可能是家人用的,可能是被冒用注册的。他的工位就在你旁边三米,电脑从不锁屏,密码写在便利贴贴在显示器边上。想用他身份注册个东西,太容易了。”
林述深吸一口气。
她忽然觉得,冯冗这个吃素的机器人,有时候冷静得让人发毛。
“方筝那边呢?”她转开话题,“她投了谁?”
“方筝投了A。”冯冗调出另一页数据,“死者的同事李某。她没投你。”
林述愣住了。
她一直以为方筝是敌人。可现在看来,对方或许和她一样,只是个被卷进来的普通人。
“那我的两票……”
“一票来自第四人。另一票,”冯冗看着她,“来自你自己。”
“我没投!”
“游戏默认玩家投给自己,如果你在截止时间前没有做出选择。”冯冗说,
“规则第3.7条,小字备注。你没仔细看。”
林述回想了一下,她确实没看。
“所以我投了自己?我这算什么,被动自杀?”
“所以你现在是一票来自第四人,一票来自系统默认。”
冯冗纠正道,“建议你尽快改票……如果你不想真被花盆砸中。”
他转身要走。
林述忽然叫住他:“冯冗。”
他停下脚步。
“你投了谁?”
冯冗没有回头。
“我说过,我不投你。”他说,“我投了C。”
C是死者的前女友。林述没再追问。
“还有,”他的声音低了些,几乎要被风吹散,
“你购物车里那本《刑法学讲义》,不用看了。你现在的行为属于正当防卫范畴,不构成犯罪。”
“……你怎么知道我购物车里有什么?你不是说不看吗?”
“我没看。”冯冗推开天台的门,“全公司都知道了,我不看也知道。”
门在他身后合上。
林述站在原地,风吹得她头发糊了一脸。
她忽然觉得,这个吃素的机器人,好像也没那么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