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界来信》小羊羊羊羊Y

3、第 3 章

　　楼道里静得只剩我轻浅的脚步声，声控灯一亮一灭，像在给这条通往画室的路打节拍。我走在中间，左边是人间灯火，右边跟着苏念。她的身影淡得几乎要融进黑暗，只有我左眼能清晰看见——半透明的蓝白校服，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攥着，每走一步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三年了，我一直没能离开那间画室。”她的声音轻得像风，“白天人多，我只能躲在角落；晚上整栋楼空了，我就站在左边第三扇窗那里，往下看。”
　　我心口一紧：“往下看什么？”
　　“看我当年掉下去的地方。”
　　我没再问。有些痛，不必说透。
　　拐进美术楼走廊，夜风从破损的窗缝钻进来，带着一股陈旧颜料与灰尘混合的味道。整栋楼漆黑一片，只有安全出口的绿光幽幽亮着，照得长廊像一条通往未知的隧道。
　　画室在尽头，门是虚掩的，轻轻一推就开了。
　　“吱呀——”
　　声响在寂静里被放大无数倍，我心脏猛地一缩。
　　左眼先一步看清了一切。
　　画室中央，画架整齐排列，画布蒙着白布；窗台积着薄灰；左边第三扇窗敞开一条缝，夜风灌进来，窗帘轻轻飘动。而窗边，站着一道与苏念一模一样的身影，重复着同一个动作——扶着窗沿，微微前倾，像要往下跳。
　　“那是我的执念残影。”身旁的苏念低声说，“我控制不住，一直重复那天的动作。”
　　我走到那扇窗前，往下望去，楼下是一片树影，夜色里黑沉沉的。三年前，她就是从这里，带着被偷走的画稿、被污蔑的委屈，一跃而下。
　　“我的画稿……”苏念飘到我身边，指尖指向角落一个上锁的旧柜子，“在最下面一层，被他锁起来了。”
　　“他是谁？”
　　“当年抢我画稿的男生。他家里有关系，改了署名，拿了奖，保送名校读了研。”她声音发颤，带着压抑多年的怨，“所有人都信他，没人信我。他们说我嫉妒，说我心理有问题……我跳下去那天，他就站在楼下，看着我，连一点愧疚都没有。”
　　我握紧衣兜里的信封，指尖忽然一烫。不是痛，是一股温和却坚定的热流，顺着指尖往上，直抵左眼。
　　眼前猛地一裂——右边，是现实的画室，旧柜、窗台、月光；左边，蒙上一层淡淡的蓝雾，雾里浮动着无数细碎的光尘，那是灵界的气息。
　　一封信的轮廓，在雾中轻轻一闪。
　　【送信人又在提醒你了。】我心里莫名冒出这个念头。
　　“我帮你拿出来。”我走到旧柜前，锁头早已生锈，我找了根铁尺子，用力一撬。
　　“咔嗒。”锁开了。最下层，压着一叠泛黄的画稿，封面写着——《浮生与念》，苏念。
　　画稿边缘还有她淡淡的铅笔署名，以及被人刻意涂抹却依旧能辨认的痕迹。我刚把画稿抽出来，左眼骤然刺痛，眼前炸开无数画面：深夜的画室，争执，抢夺，撕碎的草稿，威胁的话语，最后是她绝望站在窗前的背影。“就是这个……”苏念的声音带着哭腔，“这才是我的原稿。”
　　画稿在我手中微微发烫，像是有灵。就在这时，左边的蓝雾突然浓了一瞬。
　　一个极轻极冷、却异常清晰的声音，直接落进我脑海：
　　「门已开一条缝。她的执念了，你的因果，才刚开始。」
　　我猛地回头，右眼一片漆黑，左眼只看见浓重的蓝雾里，站着一个模糊的人影。看不清脸，看不清身形，只知道他在我的左边。
　　“是谁？！”我失声低喝，人影不动，也不答，下一秒，雾散。只剩我、一叠旧画稿，和泪流满面的苏念。
　　“他……就是给你送信的人？”苏念轻声问。
　　“我不知道。”我握紧画稿，心口又沉又乱，“但他说，我的因果才刚开始。”
　　右边是沉冤待雪的人间旧案，左边是步步逼近的灵界契约。我站在中间，手里握着三年前的画稿，也握着一扇再也关不上的门。
　　窗外明月姣姣，洒在我身上忽然感觉有些冷，画室的门，不知何时，轻轻关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