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里的香樟树》一姨乙益

5、橡皮屑与小纸条 自

　　自打那天借过林叙的笔记，我再上课，总下意识地逼着自己坐直，不敢像从前那样任由思绪飘走。

　　春末的阳光依旧晒人，可我不再盯着窗台上的蚂蚁发呆，也不再任由眼皮打架，手里的笔握得稳稳的，学着林叙的样子，一笔一划把笔记写工整，哪怕慢一点，也不再慌慌张张地潦草应付。

　　只是我底子差，文言文的虚词用法、诗词的翻译，总绕不明白，盯着课本皱着眉琢磨半天，还是一头雾水，笔尖在草稿纸上戳了好几个小黑点，心里又开始有点发闷。

　　课间的教室闹哄哄的，男生们凑在走廊里打闹，女生们围在一起说悄悄话，桌椅挪动的声响、说笑的声音混在一起，吵得人心里更乱。我趴在桌上，盯着那道没弄懂的古文题，嘴唇不自觉地抿成一条线，手里转着笔，半天没落下一个字。

　　忽然，一小块白色的东西轻轻落在我的课本上，弹了一下，滚到了我手边。

　　我愣了愣，低头看去，是一块干干净净的橡皮，切得方方正正，边角都很规整，一看就是新的，还带着点淡淡的橡皮清香。我下意识地转头看向旁边，林叙正低头看着自己的习题册，手指轻轻敲着桌面，侧脸依旧是那副从容的模样，仿佛刚才扔橡皮的人不是他。

　　“不会？”

　　他没抬头，声音轻轻的，混在教室里的嘈杂声里，却清晰地传到我耳朵里。

　　我脸颊微微一热，点了点头，小声嗯了一句，手指抠着课本的边角，有点不好意思。总麻烦他，我都觉得有些过意不去，可偏偏自己又笨，怎么都学不会。

　　林叙这才侧过头，目光落在我课本上标记的难题处，扫了两眼，没直接讲答案，只是用指尖轻轻点了点句子里的关键字：“这个虚词，这里是代词，代指前面的景物，不是助词，你顺着这个意思再顺一遍。”

　　他的声音温温的，语速不快，每一个字都讲得很清楚，没有半点不耐烦。我顺着他指的地方重新读了一遍，那些之前绕来绕去的困惑，居然一下子就通了，心里豁然开朗。

　　“哦……我懂了！”

　　我眼睛亮了亮，抬头看向他，语气里带着点惊喜，嘴角不自觉地往上扬。

　　林叙看着我，嘴角也微微勾了一下，很快又恢复了平常的样子，转回身子继续做题，只是轻声说了句：“慢慢想，别急。”

　　我点点头，拿起笔，赶紧把思路记在课本上，这一次写得格外认真，字也比之前工整了不少。写着写着，眼角余光瞥见他的草稿纸，上面干干净净，演算步骤整整齐齐，连橡皮屑都很少，而我的草稿纸，早已被画得乱七八糟，橡皮屑堆在桌角一小堆。

　　我悄悄伸手，把桌角的橡皮屑往自己这边拢了拢，生怕被他看见，又觉得有点好笑，自己怎么总是这么毛毛躁躁，而他永远都那么细致妥帖。

　　下午最后一节是自习课，教室里安安静静的，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和偶尔的翻书声。夕阳透过窗户，斜斜地照进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挨在一起，暖融融的。

　　我做着作业，遇到一道数学题，又卡了壳，咬着笔头想了半天，还是没头绪。想开口问林叙，又怕打扰他，纠结了好一会儿，手指在草稿纸上画着圈圈，迟迟不敢出声。

　　就在我低着头，对着题目发愁时，一张小小的纸条，从旁边轻轻推了过来。

　　纸条是从笔记本上撕下来的，边缘整整齐齐，上面是林叙清秀的字迹，写着那道数学题的解题步骤，一步一步，条理清晰，还在关键步骤旁边画了个小小的对勾，怕我看不懂。

　　我捏着那张小小的纸条，心里暖暖的，像被夕阳晒透了一样。抬头看他，他依旧在低头写自己的作业，耳尖却又微微泛了点红，假装不在意的样子，可爱得要命。

　　我拿起笔，在纸条的空白处，小心翼翼地画了个小小的笑脸，又轻轻推回给他。

　　他瞥见纸条上的笑脸，笔尖顿了一下，嘴角悄悄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快得让人抓不住，可我还是看见了。

　　放学的铃声响起，教室里瞬间热闹起来，大家纷纷收拾书包，说着笑着走出教室。我把那张小小的纸条折好，小心翼翼地放进铅笔盒里，又把课本、笔记一一整理好，放进书包，动作比之前利落了不少。

　　林叙收拾东西的速度不快，等我收拾好，他也刚好合上书包，站起身，看向我：“一起走？”

　　我愣了一下，随即点点头，背上书包跟在他身边，一起走出教室。

　　走廊里的人渐渐少了，夕阳把走廊的地砖染成了暖橙色，窗外的香樟枝叶随风晃动，影子落在地上，斑驳陆离。

　　“以后有不会的，直接问我就好。”

　　下楼的时候，林叙忽然开口，声音轻轻的，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我抬头看他，他的侧脸被夕阳镀上了一层浅金色，眉眼温柔，我心里一暖，笑着说：“好，谢谢你呀，林叙。”

　　他没说话，只是轻轻嗯了一声，脚步依旧不紧不慢。

　　走到校门口，风又吹了过来，带着香樟的清香，拂过脸颊，软软的。我看着身边并肩走着的少年，看着自己书包里工整的笔记，还有铅笔盒里那张小小的纸条，忽然觉得，那些枯燥的课本，难懂的习题，好像也没那么让人烦躁了。

　　原来有人陪着，慢慢变好，是这样温暖的事。
　　我低头看着脚下的路，嘴角一直扬着，心里装着满满的暖意，跟着他，一步步走在洒满夕阳的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