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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你认识他 沈 ...
沈时安从小就学会了一件事——不要被人注意到。
这个道理没有人教过他,是他自己悟出来的。
就像小动物天生知道要避开天敌一样,他在还不懂得什么叫“社交”的年纪,就已经本能地把自己缩成了一个小小的、不起眼的影子。
在班里,他永远坐在最后一排靠墙的位置。上课从不举手发言,下课从不主动找人说话。老师提问点到他的时候,他会站起来,用最小的音量说出正确答案,然后在老师赞许的目光和同学们无所谓的注视中坐下来,整个过程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不是冷漠,是紧张。
紧张到面部肌肉都僵了。
同桌跟他坐了一个学期,连他喜欢什么颜色都不知道。不是同桌不关心,而是沈时安从不让任何人靠近到足以问出这种问题的距离。
他像一只蜗牛,把柔软的躯体缩在壳里,只伸出两只触角小心翼翼地试探外面的世界。一旦感觉到任何风吹草动,就整只缩回去,连壳带肉,密不透风。
没有人知道他为什么会变成这样。连他自己都不太清楚。他只记得很小的时候,他也是会哭会笑会闹的。
后来不知道从哪一天开始,他就不太做这些事了。不是因为不想,是因为他发现——哭了没人哄,笑了没人看,闹了只会挨骂。
所以就不做了。不做就不会失望,不失望就不会难过。
这是七岁的沈时安想出来的最有效的生存策略。这个策略他用了很多年,用得越来越熟练,熟练到后来都快忘了自己其实也会笑。
大一的宿舍是六人间,沈时安是最后一个报到的。
他到的时候,其他五个人已经把床位分完了,剩下靠门的上铺,最差的位置——开门关门最吵,冬天漏风夏天闷热,而且离厕所最近。
“不好意思啊兄弟,你来晚了。”下铺的男生叫赵孟,是个自来熟,剃着板寸头,笑起来露出一口白牙,说话的时候喜欢拍人肩膀,力气大得像在打拳。
沈时安被拍得肩膀一歪,quietly地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赵孟愣了一下,大概没见过这么闷的新生,但很快又笑了:“你是不是坐了很久的车?累了?先休息先休息。”
沈时安又点了点头,把行李箱拖到床边,踩着梯子爬上去,开始铺床。
他在梯子上爬到一半的时候,听到身后有人小声说:“这个新来的好高冷啊。”不是恶意的,只是随口一句观察。
但沈时安的耳朵红了。
他假装没听到,加快速度把床单铺好,然后从行李箱里拿出几本书放在枕边,拉上床帘,把自己裹成了一个茧。
床帘是他在网上提前买好的,深灰色,遮光率百分之九十九。
拉上之后,里面几乎没有任何光线透进来。他在黑暗中躺了一会儿,听到外面五个男生在聊天,互相介绍自己来自哪里、高考考了多少分、为什么选了这个专业。他们的声音很大,笑声很响,偶尔爆发出那种只有男生宿舍才有的哄堂大笑。
沈时安把被子拉过头顶,闭上眼睛。他不是不想加入,他是不知道怎么加入。
跟陌生人说话这件事,对他来说就像学一门外语——他知道理论上是可行的,但真到了要说的时候,舌头就会打结,脑子里一片空白,准备好的话全忘了,最后只挤出一个干巴巴的“嗯”或者“哦”。
对方通常会觉得他不想聊天,就不再理他了。久而久之,他也觉得自己不想聊天了。但事实是,
他很想,他只是做不到。
开学第三天,沈时安收到了妈妈的消息。消息是中午发的,他点了份外卖,在宿舍边吃边刷题。
手机震了一下,屏幕上弹出一行字:“到了吧?宿舍怎么样?拍张照片给我看看。”
沈时安放下筷子,打开相机,对着宿舍拍了一张。画面里是六张床、六张桌子、一个阳台、一个卫生间。
光线不太好,有些暗。他发过去,附了一句:“挺好的。”
消息发出去不到十秒,妈妈的电话就打过来了。沈时安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妈妈”两个字,深吸一口气,接起来。
“喂。”
“宿舍怎么这么暗?是不是位置不好?你在哪个床位?”妈妈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又急又亮,像一把被绷得太紧的琴弦,随时可能断掉。
沈时安把手机拿远了一些:“靠门的上铺。”
“靠门?那不是很吵吗?你能不能跟别人换一下?”
“他们都选好了,我来得晚。”
“你怎么不早点去?我让你提前一天去你偏不听,现在好了,住最差的位置。”妈妈的声音拔高了半度,那种熟悉的、带着责备的关切像潮水一样涌过来,
“吃饭了吗?吃的什么?食堂干不干净?你不要总吃那些没营养的东西,听到没有?”
“听到了。”
“你那个专业课程难不难?跟不跟得上?”
“还好。”
“你不要总说‘还好’,你要具体跟我说。”
沈时安沉默了两秒。
他在心里快速评估了一下——如果说课程不难,妈妈会问“那你其他时间在干什么”;如果说课程难,妈妈会问“是不是你不够努力”。
无论怎么回答,都会引出更多的问题,而这些问题他一个都不想回答。
“就是还好。”他说。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沈时安知道那一瞬意味着什么。那是妈妈在压抑情绪。
她不喜欢这个回答,但她暂时不发作,因为她知道发作了他也不会改。
她会把这份不满存起来,等下次见面的时候,一次性释放出来。
“行吧,”妈妈的声音冷淡了一些,“你照顾好自己,别让我操心。”
“嗯。”
“钱够不够用?”
“够。”
“我让你每天跟我视频,你记得。”
“……好。”电话挂了。
沈时安把手机扣在桌上,看着面前那碗已经凉了的面。
面条坨成一团,像一团纠缠在一起的线头。
他用筷子挑了挑,没吃,把碗推到一边,趴在桌上闭了一会儿眼。
每次跟妈妈打完电话,他都会觉得特别累。
不是身体上的累,是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怎么也赶不走的疲惫。像有什么东西把他的力气一点一点抽走了,连呼吸都要比平时多用一些劲。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他应该觉得被关心了才对。
妈妈问他吃得好不好、住得暖不暖、钱够不够用,这些都是关心他的表现。他应该感到温暖,应该感到被爱。
可他只觉得窒息。
像是有人把一床很厚的被子盖在他身上,说“我怕你冷”,但被子太重了,他透不过气来。
他想掀开一点,那个人就会说“你怎么不领情”,然后又把被子压回来。
于是他不再掀了。他只是躺在被子下面,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学会了在缺氧的状态下呼吸。
开学第一周,沈时安做了一件事。
他花了两天时间,摸清了学校各个食堂的分布、图书馆各楼层的功能、每栋教学楼之间的最短路线、以及学校里哪些地方人最少、最安静。
他把这些信息记在一个小本子上,像在做田野调查。
那个小本子是他从家里带来的,黑色封皮,A6大小,可以塞进口袋里。原本是用来记课堂笔记的,但到现在为止,上面一个关于课堂内容的字都没记过。
上面记的都是别的东西。
比如:二食堂二楼靠窗的位置,下午两点到四点之间基本没人,可以一个人待着。
比如:图书馆四楼西北角的书架后面,有一个被书架围起来的小空间,正好能坐一个人,从外面看不到。
比如:教学楼B座和C座之间的连廊,尽头有一扇很少人经过的门,门外是一个小露台,种了两棵不知道名字的树。
这些地方有一个共同点——都可以让他消失。
不是真的消失,是那种“在人群里但不被任何人注意到”的消失。
像一个透明人,看得见别人,但别人看不见他。沈时安喜欢这种感觉。
不是因为他孤僻,是因为他只有在确定没有人看他的时候,才能放松下来,才能正常地呼吸、正常地走路、正常地做他自己。
一旦有人注意到他,他的身体就会自动进入一种“防御模式”——肩膀绷紧,下巴微收,目光下垂,表情清零,动作幅度变小,呼吸变浅,整个人像一个被按了暂停键的画面。
他不知道别人会不会这样。他只知道,他就是这样的。
开学第二周的周三,沈时安翘了一节思修课。
思修课在B座301,两百人的大课,老师不点名,翘课没有任何风险。
他本来没打算翘,但那天下午阳光太好了,好到他不想坐在闷热的教室里听那些他已经在政治课本上读过无数遍的内容。
他去了图书馆四楼西北角的那个小空间。
那个被书架围起来的角落,地上铺着灰色的地毯,有一扇很小的窗户,窗户外面是梧桐树的树冠。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进来,在地毯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像碎了一地的金子。
沈时安靠着墙坐下,把书包放在旁边,从口袋里掏出那个黑色封皮的小本子,翻到最新一页。他在上面写了一行字:“今天翘课了。阳光很好。”
他看着这行字,觉得有点好笑。他的笔记本上没有任何跟学习有关的内容,全是这种废话。
阳光很好,食堂的菜太咸了,图书馆的空调太冷了,今天看到一只橘猫在草坪上打滚。
他写这些的时候没有任何目的。不是日记,不是随笔,不是写给任何人看的东西。只是把脑子里飘过的念头抓下来,写在纸上,像一个瓶子接住一滴水。
写完之后他就把本子合上了,塞回口袋,然后靠着墙,看着窗外那棵梧桐树发呆。
梧桐树的叶子还是绿的,但边缘已经开始泛黄了。
九月的风从窗户的缝隙里挤进来,带着一点点凉意,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叹了口气。
沈时安闭上眼睛。他听到风吹树叶的声音,听到远处操场上体育课的口哨声,听到有人在走廊里走路,脚步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像潮水一样涨了又退。这些声音混在一起,变成一种白噪音,把他的脑子洗得很干净。
他什么都不想。不是刻意放空,是真的什么都不想。
那些平时像蜜蜂一样嗡嗡嗡在脑子里转的念头——今天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别人看他的眼神是什么意思、妈妈下次打电话来要说什么——全部安静下来了。
这是他一天中唯一不用绷着的时候。一个人待着,没有人在看他,没有人会突然跟他说话,没有人会问他“你为什么不说话”。他可以在这样的安静里待一整个下午。
事实上他也确实这么做了。等他再睁开眼睛的时候,窗外的阳光已经从金色变成了橘红色,梧桐树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像一幅被揉皱的画。
他看了一眼手机,五点半。他在这个角落坐了将近四个小时。沈时安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把书包背上,从书架后面走出来。图书馆里的人已经很少了,大部分人都在这个时间去吃晚饭了。
他走到楼梯口的时候,脚步忽然慢了一下。楼梯间的窗户开着,傍晚的风灌进来,带着一股淡淡的桂花香。他站在窗前多停了两秒,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把桂花的味道记住。然后他继续下楼,走出图书馆,往食堂的方向走。
食堂在三楼,他端着餐盘找了个角落坐下,开始吃晚饭。
吃到一半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是妈妈的消息。
“怎么没接电话?我给你打了三个。”
沈时安心里一紧。他翻了翻通话记录,果然有三个未接来电,都是妈妈打来的。他在图书馆待着的时候手机调了静音,忘了调回来。他放下筷子,打字:
“刚才在图书馆,手机静音了。”
消息发出去,对面秒回:“以后不要静音,万一有急事怎么办?”
“知道了。”
“吃了吗?”
“正在吃。”
“吃什么了?”
沈时安看了一眼自己的餐盘:只有一碗米饭。
但是他为了免一顿唠叨,看着食堂上的菜单:米饭、西红柿炒蛋、炒青菜、一碗紫菜蛋花汤。他把这些一个一个打出来发了过去。
“就吃这些?你怎么不多吃点肉?”
“食堂的肉不好吃。”
“那你出去吃,别省那点钱。”
“好。”
“早点回宿舍,别一个人在外面待太晚。”
“好。”
“明天记得跟我视频。”
“好。”对话结束了。
沈时安放下手机,看着面前的米饭,忽然没什么胃口了。
他把剩下的米饭拨了拨,强迫自己吃了几口,然后把干净的餐盘端去回收处,走出了食堂。
天已经黑了。九月的天黑得还不算太早,但六点半的时候,路灯已经全亮了。
校园里的路灯是暖黄色的,照在梧桐树上,把树叶染成一种介于绿和黄之间的暧昧颜色。
沈时安没有直接回宿舍。他在校园里漫无目的地走了一会儿。
不是想散步,是不想那么早回去。宿舍里那五个人太吵了,而且他们已经开始熟悉起来了,形成了一个小团体,而他还在那个团体的外面。
他不是没有被邀请。
赵孟叫过他好几次:
“时安,去打篮球?”
“时安,去吃夜宵?”
“时安,来打游戏。”
他都拒绝了。不是不想去,是不敢去。
他怕自己去了会变成那个“沉默的、扫兴的、不合群的人”。
与其让别人觉得他没意思,不如从一开始就不给别人这个机会。
这是他另一个生存策略——在被拒绝之前先拒绝别人。这个策略跟第一个策略一样有效,也一样让他孤独。
他走在校园的主干道上,两边是高大的梧桐树,路灯的光从树叶间漏下来,在地上画出一圈一圈的光斑。
他走到一个岔路口,不知道该往哪边走了。
左边是回宿舍的路,右边是去教学楼区的路。
他犹豫了两秒,拐向了右边。
教学楼区晚上人很少,只有零星几个自习的学生从里面出来。
沈时安经过B座的时候,抬头看了一眼三楼的窗户。
那里是思修课的教室,他今天下午翘了那节课。
窗户亮着灯,不知道是哪个班的课。
他继续往前走,走到了教学楼B座和C座之间的连廊。
连廊的尽头是他之前发现的那个小露台。
他本来想过去坐一会儿,但走到连廊中间的时候,他听到了一个声音。是钢琴声。
很轻,很慢,像一个人在自言自语。
声音从C座一楼的音乐教室里传出来,隔着一层玻璃,朦朦胧胧的,像隔着一层薄雾。
沈时安停下来,站在连廊上,听着那个声音。他不知道那是什么曲子,甚至不确定那是不是一首完整的曲子。
因为弹琴的人似乎不是在练习,而是在随意地按着琴键,一个音符接一个音符,像是用手指在说话。
有时候两个音符之间会隔很久,久到沈时安以为那人已经走了,然后下一个音符又响起来了。
像是在犹豫,像是在思考,像是不确定要不要说出下一句话。
沈时安站在那里听了一会儿,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没有走。
也许是因为那琴声让他觉得安全。弹琴的人不知道他在听,他也不需要做任何回应。他可以只是一个安静的、透明的存在,被音乐包裹着,不被任何人发现。
这种感觉很好。
琴声停了。
沈时安等了十几秒,没有再响起来。他收回目光,转身往回走。他走出连廊的时候,对面走过来一个人。
他低着头走路,没有看对方的脸,只是余光扫到一个模糊的轮廓——个子很高,穿了一件白色的衣服,在路灯下显得很亮。
他们擦肩而过。
沈时安继续往前走,走了大约五步之后,忽然停下来。
他说不上来为什么停下来。只是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像是心脏被什么东西轻轻拨了一下,不是疼,是那种——怎么说呢——像你在梦里听到了一个声音,醒来之后想不起来是什么声音,但你的身体还记得。
他站在原地愣了两秒,然后转过头。那个人已经走远了。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拖在身后,像一个不肯松手的尾巴。
沈时安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连廊的拐角处,心跳莫名其妙地快了几拍。
他不知道那个人长什么样子。
他甚至不确定自己有没有真的看到那个人。
但他心里有一个声音,很小很轻,像刚才那首钢琴曲的最后一个音符,在他脑子里轻轻震了一下。
那个声音说——你认识他
这篇文本来就是突发奇想写的 我文笔不好 有改进的地方大家可以提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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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你认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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