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西幻世界下做为学文精灵的我》闲闲正好

4、记读 东无的

　　东无的脚步在灰岬镇中心那条略宽些的石板街上慢了下来。这里比起西边的混乱嘈杂，这里多了几分紧绷的秩序感。
　　几支火把插在街边的铁架上，火焰在夜风里不安地跳跃，将晃动的人影投在两侧粗糙的石墙上。
　　一群人聚集在一栋两层木石结构的大屋前。这就是镇长的宅邸，门口那块木牌在火光下勉强可辨——“灰岬镇政务厅”。人群的核心是那个工头，他正挥舞着手臂，唾沫横飞地对一个睡袍外只匆忙披了件外套的中年男人描述着。
　　那男人头发稀疏，脸色在火光下显得苍白浮肿，显然刚从床上被叫起来，此刻正捂着耳朵，眉头紧锁，似乎想努力理解工头口中那些骇人听闻的描述。
　　“……就那样！扁了！全扁了！像被擀面杖擀过！碰到的都碎了！”
　　“安德鲁大人呢？”镇长——东无从旁人的称呼中确认了这个中年男人的身份——打断他，声音带着焦急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快去请安德鲁大人！快去！”
　　“派人了！已经派了！”旁边一个瘦高个连忙回答，“可安德鲁大人住在镇子东头的法师塔，这一来一回……”
　　就在这时，镇长看到了走来的东无。她那尖俏的耳朵在火光下格外显眼。
　　“你……”镇长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审视和不确定的希望，“你是位精灵？”
　　“精灵之森，树生第三学院第八十六席，见习记录员，东无。”东无报上身份，声音清晰。
　　她从怀里取出那份盖有印章的身份证，在镇长面前展示一下，随即收回。“我看到了西边矿洞的异状。”
　　“你看到了？到底怎么回事？”镇长急切地问，旁边的人也立刻安静下来，目光齐刷刷聚焦在东无身上。
　　“不是简单的塌方。”东无言简意赅，“是一种未知性质的力场，具有空间压缩和生机剥夺的特性。从塌陷的洞口向外扩散，速度目前较慢，但有间歇性的爆发性增强。”
　　“接触到的物质，无论有机物还是无机物，都会被瞬间压扁，结构崩解。更确切的来说是通过共振对外攻击，它的源头在地下深处。”
　　空间压缩？力场？这些词对他们而言太过陌生，但这些都是实实在在的恐怖。
　　“力……力场？”镇长有些发懵，“那、那是什么东西？魔物？还是地底下挖出了什么怪物？”
　　“力场指持续存在的‘现象’或‘领域’。”东无的目光扫过众人惊惶的脸，“必须立刻疏散西边靠近矿洞的所有居民，建立警戒线，禁止任何人靠近。然后，向最近的、有能力处理此类事件的机构求援。”
　　“例如说精灵之森的边境哨所，或者人类帝国的城市法师塔。”
　　“帝国最近的城市法师塔在‘白石城’，快马加鞭也得三天！”镇长搓着手，脸色更难看了，“安德鲁大人是我们这里唯一的正式法师，或许他能……”
　　“镇长大人！镇长大人！”一个年轻小伙子连滚带爬地冲了过来，上气不接下气，“安、安德鲁大人到了！”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一个穿着深蓝色法袍、手持镶嵌着淡蓝色宝石橡木法杖的中年男人大步走来。他有着梳理整齐的褐色短发，面容严肃，法袍上绣着代表正式法师身份的银色纹路。
　　他的出现让慌乱的人群稍微安定了一些，他们找到了主心骨。
　　“情况我已经听报信的人说了。”安德鲁的声音沉稳，带着略微拖长的语调。他先向镇长点了点头，目光随即落在东无身上，在看到她尖耳朵停留了一瞬。
　　“这位是？”
　　“精灵之森的记录员，东无。她刚从那地方回来。”镇长连忙介绍。
　　安德鲁法师点了点头，表情没有太大变化。
　　“精灵的感知往往敏锐。描述一下你看到和感受到的，越详细越好。”
　　东无将刚才的观察又清晰地复述了一遍，并补充了自己的初步分析。
　　安德鲁法师听完，沉吟片刻，眉头紧锁。“空间压缩……生机剥夺……这确实罕见。我在白石城法师塔的藏书中似乎见过类似的描述，但很模糊。像是‘虚空侵蚀’的早期表现，但强度又远超记载。”
　　“虚空侵蚀？”东无捕捉到这个关键词。
　　“一种理论上的现象，认为在某些空间结构异常薄弱或受到剧烈扰动的区域，来自‘界外’的力量会渗透进来，形成具有特定规则的‘侵蚀区’。”
　　安德鲁语速不快，他在回忆：“但通常只是小范围的、不稳定的空间褶皱，不会像你说的这样持续扩散，还伴有如此强烈的物理效应和能量释放。”
　　他转向镇长，语气变得严肃而快速：“立刻按这位精灵小姐说的做，镇长。组织人手，疏散西边三个街区——不，五个街区以内的所有居民，撤到镇子东边高地。设立警戒线，派可靠的人守着，严禁任何人进入。”
　　“另外，立刻派人骑最快的马，带上我的亲笔信和我的法师徽章，去白石城法师塔求援！说明是‘疑似高烈度虚空侵蚀事件’，请求至少一位高阶空间系或防护系法师，并携带‘界石稳定装置’前来！”
　　镇长被他急促的语气吓了一跳，连声答应，立刻转身去安排。
　　安德鲁又看向东无，目光锐利了许多：“精灵小姐，你对空间魔法了解多少？”
　　“基础理论，观测方法，以及简单的稳定性探测法术。”东无回答得很坦然。这是精灵的基础教育。
　　“很好。”安德鲁从怀里掏出一个巴掌大小的、刻满符文的黄铜圆盘，递给东无，“这是‘次级空间扰动探测仪’，能粗略显示一定范围内的空间异常强度。我需要你跟我一起，去靠近力场边缘的地方做一次更精确的探测，确认它的扩散模式、强度梯度以及可能的源头深度。”
　　“这很危险，但我需要数据来判断下一次‘膨胀’的可能时间和范围，以及我们是否有时间等来救援。”
　　他顿了顿，看着东无的眼睛：“你可以拒绝。这不是你的责任。”
　　东无接过那个还有些温热的黄铜圆盘。它触手冰凉，表面的符文在月光和远处火光的映照下泛着微光。
　　“我需要记录。”她抬起头，黑眸平静，“真实的、第一手的记录。这是我的本职。”
　　安德鲁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跟紧我，不要离开我身边三步之外。一旦探测仪示警，或者我感觉不对，立刻撤退，明白吗？”
　　“明白。”
　　两人不再多言，逆着疏散的人流，再次向镇西走去。越靠近，那种无处不在的压迫感和低沉的嗡鸣就越发清晰。探测仪上的指针开始轻微颤动，指向矿洞的方向。
　　他们停在了距离力场边缘大约三十码的地方。这里已经空无一人，只有凌乱的脚印和丢弃的杂物。力场还在以那种稳定而令人心悸的速度缓缓蔓延，吞噬着途经的一切。地面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熨平”的质感。
　　安德鲁开始低声吟唱咒文，法杖顶端的宝石亮起柔和的蓝光，与探测仪上的符文产生共鸣。东无则集中精神，将自身微弱的魔力注入探测仪，同时用精灵天生的敏锐感知去“触摸”那股无形力场的边缘。
　　数据、波动、能量梯度、空间曲率……无数细微的信息通过探测仪和她的感知反馈回来。
　　“扩散速度……现在稳定在每秒零点一五码左右……能量强度呈指数衰减，但衰减速率在变慢……核心源头的能量读数高得异常……空间结构在力场内部呈现‘折叠’和‘压缩’态……”
　　她低声报出读数，安德鲁则一边施法稳定周围的空气，一边快速在一块法术羊皮卷上记录。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夜空中的星辰似乎都因为这股不祥的力量而黯淡了几分。
　　突然，东无手中的探测仪发出一阵急促的、高频率的震颤！指针疯狂地左右摆动！
　　几乎同时，安德鲁猛地抬起头，脸色骤变：“不好！能量读数在急剧攀升！要来了！撤！”
　　他一把抓住东无的手臂，法杖蓝光大盛，一股柔和但强劲的气流托着两人急速向后飞退！
　　就在他们离开原地的下一秒——
　　“轰！！！”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剧烈、都要尖锐的嗡鸣声从地底深处炸开！仿佛连地面本身都成了共鸣箱！塌陷的矿洞口，那浓稠的黑暗力场不再满足于贴着地面蔓延，而是如同喷发的黑色泉涌，猛地向上喷薄出数米高！力场的范围瞬间扩张了近一倍，边缘以惊人的速度向外推进！
　　所过之处，地面被硬生生“削”去了一层，碎石、泥土、甚至更深层相对坚固的岩层，都在接触的瞬间被压平、碾碎，化为一片绝对平整、绝对死寂的灰黑色平面！
　　扩张持续了足足五秒钟才渐渐平息。新的力场边界，距离他们刚才站立的位置，不足十码。
　　东无的心脏狂跳不止，耳中嗡嗡作响，刚才那一瞬间，她几乎感觉自己的灵魂都要被那恐怖的力场从身体里“压”出去。安德鲁的脸色也苍白得可怕，额头上布满冷汗。
　　他看了一眼手中羊皮卷上自动记录下的、几乎爆表的最新能量读数，又看了看前方那片扩大了近一倍、散发着令人绝望气息的黑暗领域，声音干涩：
　　“扩散速度……加快了。下一次爆发……可能等不到天亮了。”
　　他转向东无，眼神里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甚至有一丝难以掩饰的惊惧：
　　“我们可能没有三天时间等白石城的援军了。它……它在‘成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