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龙城寨]告别娑婆》永远愿做绿老头

4、004 阮宝春·重

　　蓝色的海水，起伏，起伏。
　　腥咸的气息弥漫开来，蒙住口鼻。
　　如果不是蓝色，是红色，就和血没分别。
　　游佳站在甲板上向下望着，被那好像活过来一般的海面魇住了。

　　两年前。
　　住在黎家的游佳一直没见到黎建宏，有一日终于从养成模式中退出，向阮宝春问了问。
　　阮宝春看了看她，有些犹豫，在游佳鼓励的眼神中开口说道：“阿宏让我和小花先陪着你，他知你在雷家受了欺负，又失去了月仙，担心你不想见到雷振东那样的人，就先住在别处了。”
　　雷振东那样的人？□□么？游佳的眼前浮现出她出走雷家那天雷振东看着她笑的样子，发现自己仍旧感到害怕。
　　她至今都不能确定，那天雷振东裤脚上的血迹，究竟是不是意味着游月仙已经遇害，还是说她也像自己一样，藏了起来？
　　“宏先生多虑了。”游佳回过神来，看到阮宝春正担心地看着她，“真是多谢。我已为你们添了咁多麻烦，嚸好再叫宏先生连家都不敢回，只因怕惊住我这个小辈？”
　　见阮宝春仍在犹豫，游佳开玩笑道：“若不是雷振东此刻应是还在寻我，见到这样的宏先生，我都要道一声□□是好文明了。”
　　阮宝春莞尔一笑，她温柔的样子让游佳的心也化成了水，双手捧起阮宝春的手贴在脸上，“春姨，你和宏先生都是好人。”
　　阮宝春的人物姓名泛起了粉色。
　　经过这几多日，游佳依然没搞明白这些不同色彩的字体表示怎样的人物关系，只知道绿色代表友好，红色代表敌对，而对于其他的颜色，游佳把它们当作一种有趣的现象来观察研究。

　　黎建宏是一个情绪稳定的温和的人。他的姓名初次见面便是绿色的，此后一直恒定不变，一直是浅淡的绿色。
　　观察了一段时间后，游佳对他的兴趣便消减了，还是和阮宝春与小花互动更有意思。
　　只有一次，阮宝春被游佳的话逗乐，笑得花枝乱颤，名字从平和的绿色开始有点透粉，黎建宏从远处走来，看到这一幕，无奈一笑，开口道：“小佳，你总和宝春说这些逗趣的话，她和我在一起都要觉得无聊了。”他绿色的名字微微泛着黄。
　　“这说的是哪里的话呀，宏先生，”游佳笑着说，“我叨扰你们这么久，如果连陪春姨聊天逗乐的用处都没有的话，那不就是在吃白饭了吗？”
　　“哎呀，小佳你不要胡说，你再说‘叨扰’，我就要生气了。”阮宝春放在游佳手上的手紧了紧，“你宏叔叔这是羡慕你能说会道呢。某人天天假正经，其实是笨嘴拙舌来着，没了你，我可要在家里闷死了。”
　　“小佳，多谢你，不然我就要没老婆了。”黎建宏少见地开起了玩笑，游佳却心中一痛，被勾起了不好的回忆，面上仲笑着，却多了几分苦涩。
　　面前的一对夫妻眼力是极好的，看出了游佳情绪不对，不动声色地对视了一眼。
　　“不然你还是走吧。”当晚，阮宝春对黎建宏说。
　　黎建宏坐在床头翻书，看着说这话的老婆，心有点梗，“啊？”
　　“今天我们说话的时候，你是不是让她想起月仙了？”阮宝春说，“小佳一直表现得很正常，但发生了那样的事，怎么可能真的没事呢？我跟你说，你来之前几天她经常一整天都不说几句话，一直练武，或是研究她的药。也就吃饭的时候，我和小花能和她说几句话。”
　　黎建宏的面色凝重下来，他把书合上，放到床头柜上，又把眼镜摘下来抓在手里，却忘了放到一旁，“……可这样下去，什么时候是个头呢？如果我躲起来，不让小佳看到我，她什么时候能真正走出去？况且我离开你们娘俩，对小花影响不好。”
　　阮宝春听到这话，觉得有道理，细细的眉毛皱了起来，犯了难。
　　“这样吧，我们毕竟是月仙的旧人，总能叫小佳想起她阿妈。我有个朋友，应该能看顾好她……”

　　黎建宏的朋友是坤猜，一个商人，现年三十二岁。黎建宏承诺给他利益，他便会保护好游佳，因为商人重利也重信，一个没有信用的商人是做不好生意的。
　　游佳对黎建宏将她送走的决定接受度良好，她甚至松了口气。黎家安全是最重要的事，至于这个叫什么坤猜的，听上去就不是什么好人，被青天会砍死，她也不会有很大的心理负担。
　　□□不是你砍我就是我砍你，死又有什么奇怪？
　　有了这样的心理预设，游佳住在坤猜在三边坡的小寨子里，一点压力都无，只把对方当NPC，痛快地打开养成模式，休息时间就逗弄逗弄坤猜的白孔雀，或者逗弄坤猜。
　　欸嘿，NPC，真好玩！
　　对方的名字一度从绿色变成紫色，甚至出现过绿中带红的情况。
　　不过好景不长。坤猜从寨子外带来了坏消息。
　　青天会找游佳找到了黎家。

　　二人即刻动身从遥远的三边坡赶回黎家，游佳是为黎家的人，坤猜是为黎家承诺给他的东西。
　　为人去的游佳只找到了满屋子的血和死相各异的尸体，为报酬去的坤猜看到的是被洗劫一空的黎家。
　　坤猜又绿又紫的名字慢慢变成了灰色，这是游佳看到过的最多的颜色，是陌生人的颜色。她止水一般的心波动了一下。

　　坤猜走了。黎建宏一死，和游佳待在一起基本上就和寻死划等号了。白白照顾了一个人这么久，坤猜从来没做过这么亏本的买卖。
　　游佳又过上了颠沛流离的生活，坤猜甚至没给她留一点路费。
　　也是，给迟早会死的人钱，做咩？

　　在路途中短暂的睡眠里，游佳常常见到那些死去的人，他们看着她，目不转睛。

　　1984年9月，游佳再一次登上了前往香港的船。
　　因为这艘船上有一个镀金的名字。
　　比她这个主人公的名字还靓。
　　陈……洛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