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龙城寨]告别娑婆》永远愿做绿老头

2、002 龙卷风·故

　　提子大吃一惊，嘴里的烟随着嘴唇颤了颤，一节烟灰抖落下来，掉在了鞋头上。
　　游佳看着他，酸痛的两条腿打着颤，不知是该立刻逃走还是该立刻跪下求他当作没看到自己，一犹豫，两个“立刻”方案的时效性就过了。
　　游佳回头看了看，那些马仔竟然没追进来。
　　麻烦了，这里估计是哪个帮派的地头。
　　当然不会是官方的地方了，这地方好破的，看上去就是没受什么管制的样子……
　　游佳看着提子，提子看着游佳。
　　“你的鞋沾到烟灰了……”
　　“边度来的？”
　　两人同时出声，又同时低头。
　　游佳把短刀扔到了地上，提子着急地抬脚把烟灰抖下去。
　　刀具“哐当”一声掉到地上，把提子的注意力又吸引到了游佳身上。
　　“答话。”提子厉声说，“来城寨做咩？”
　　“我被人追。”游佳说，“刀不是我的，是那人扔到我身上的。”
　　提子还没细细咂摸明白刀是如何能扔到人身上去，只见游佳两眼一翻，直挺挺地倒在地上了。
　　意识消失的前一秒，游佳的脑子里闪过船上那个被她吐了一身的死人。

　　游佳恢复意识时，眼前一片漆黑，耳边有污秽的声音响个不停。
　　她一瞬间以为自己还在越南，在那间属于自己的小小的房间，听着隔壁的大佬夜夜笙歌。
　　身上的疼痛让她清醒过来，适应了黑暗的眼睛让她看清周围环境的陌生。她正躺在一张小床上，不是她在越南住的榻榻米一样低矮而又有些僵硬的铺子。
　　鼻尖萦绕着药味，这味道竟让她觉得安心。游佳坐起身，抬起胳膊嗅了嗅，却在衣服上闻到了熟悉的臭味，差点呕出来。
　　“哗啦”一声，面前一扇门被拉开，一个背着光的壮硕身影闯入眼帘，同时侵袭感官的还有变得清晰的男欢女爱的声音。
　　居然不是幻觉。游佳迷惑地皱起眉，又被眼前人带着的诡异面罩惊了一跳，下意识地在床边摸了一圈，没找到防身的东西，倒是碰掉了什么东西，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碎裂的声音。
　　完了，好像是药瓶之类的东西。游佳轻轻地吸了一口气。
　　门口的人拉开了房间内的灯，游佳看着地上一滩赭色的药水陷入了沉默，悄悄抬眼朝走进房间内的人看去。
　　那人头上戴着白色的面罩，只露出嘴巴和眼睛，穿着灰色短汗衫，赤着两条布满肌肉的手臂，伤疤像蜈蚣一样趴在麦色皮肤上。
　　“对唔住。”游佳马上道歉，因为她意识到是这个人给自己处理了伤口，而她打碎了这人的东西。好在救了她的人应该不会立马给她一耳光，否则岂不是浪费自己的劳动成果。
　　那人叹了口气，从门边拿过扫帚和簸箕几下处理掉地上的碎玻璃，又从不知哪里扯出一块布擦掉了地上的药水，随后在床前站起了身。
　　游佳对这人的身量又一次有了直观的感受，第一印象是这人一巴掌能把她扇到地上去，比踹倒她和她身下这张平衡很好的床还容易。
　　心脏又砰砰跳起来，因为害怕。
　　游佳看着眼前的咸带医生，等着他的宣判。
　　“龙卷风要见你。”

　　游佳乖巧地从床上下来，还把床上自己躺出皱来的被单抹平了，获得医生一声不耐烦的“快啲”。
　　游佳走出房间，外间糟糕的各种声音没了阻隔。墙上挂着很多牌匾，有写“医中圣手”之类，诙谐的是另一面墙上放满了录像带，随便扫一眼也知道都是些什么内容。除了各类医用物品，外间引人注目的便是数量众多的小电视，几个男人挤坐在医馆里看录像带。
　　游佳低眉顺眼地跟着医生走出了医馆，走进旁边的楼道，向楼上走去。
　　“点称呼你啊？”游佳说，“多谢你救咗我。我是游佳。”
　　“四仔。”走在前面的医生闷闷地说。
　　“？”游佳以为自己听错了，又不敢多问，只好收声继续走。
　　楼外天光已大亮，只是日光被楼宇层层剥削，游佳难以感到其温暖，只余阴冷。游佳开始想象自己是否已经死了，正被肌肉无常领着去见阎王。医生之前说的那个名字是什么来着……
　　不多时，二人停在了一间理发店外。
　　游佳看着招牌上“新龙都理发店”几字，觉得现在的场面有几分荒谬。
　　四仔没发现游佳的异状，直接推门进了理发店。
　　“龙哥。”医生挡在身前，游佳看不到里面的情况，只听得里面一个清亮的男声回复道：“大佬，四仔来了。”
　　还真叫四仔。游佳看着四仔往里走去，也跟进去，心里开始有点紧张。
　　屋内是正常理发店的陈设，没有奇怪的录像带或者电视机。理发店里只有两个人，头发灰白、戴着茶色墨镜的男人坐在椅子上，穿着牛仔上衣、顶着一头卷发的年轻人站在他身后，弯腰在他耳边说了什么。
　　坐着的那人抬眼朝游佳看了过来，想必便是龙……龙卷风？
　　“伤点样？”龙卷风开口道。
　　游佳愣了一下，正准备回答，便听一旁的四仔说：“都处理好了。只是后肩上的伤口比较麻烦，伤到了神经，需要养一段时间。”
　　原来醒来后感觉自己僵硬得像木乃伊不是绷带的错。游佳心想。
　　“女仔，来城寨做咩？”龙卷风借着眼前的镜子看着游佳的眼睛，那女仔的眼睛在日光下显得颜色有些浅，是灰头土脸也遮不住的特别。
　　游佳把回答在脑袋里过了一圈，谨慎地说：“我被人追杀……我全家都被仇家杀了，我是从越南偷渡来的，那些人不放过我，追到了香港。我没处去了。他们……他们会杀咗我。”
　　龙卷风看到那双眼睛闪烁了两下，很快有眼泪在那对眼眶里将落不落。
　　骗人。他说：“信一，带她走。”
　　四仔在一旁冷漠地看着。

　　游佳感觉自己要碎了。龙卷风那句话怎么听都不是要收留她的意思。那个叫“信一”的年轻人抱臂听完她和龙卷风的对话后，推着她出了理发店，游佳最后只在逐渐合上的门内看到龙卷风点起了一支烟。
　　信一在她身后催着她下了楼，很是亲力亲为地带着她路过和他打招呼的一众街坊和马仔，虽然看上去是龙卷风之下的二把手，却没把送她的任务假手他人，直把她送到城寨的边缘，再轻轻一推。
　　“别再闯进来。”信一送她五字箴言，目送她一步一步远离城寨。
　　没办法，打不过。游佳磨着牙走远了。

　　太阳底下没有新鲜事，也没有新鲜人。游佳在熟悉的铁丝网旁看到了熟悉的马仔。是那个被她扣了垃圾桶的垃圾。
　　杀千刀的，那群马仔竟然让人守在外面。游佳无力挣扎，没跑几步，伤口都跑裂了也没跑过那群呼朋引伴的马仔的围追堵截。
　　熟悉的蒙汗药的味道让她沉沉睡去。
　　再次醒来时，手脚竟都不在原位了。她变成了一缸药酒一样的东西，自己看咗都想呕。
　　没有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