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回忆（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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办公室安静的氛围里，东京的仲夏夜风吹的漂泊不定，窗外晚樱残枝摇曳，枝桠反复叩击玻璃窗，如同心底的悸动。思绪瞬间吹入七年前的高一傍晚。
从温至与贺蓁的住处离开后，他整个人失魂落魄。两位老师之间隐秘温柔的牵绊，像一团薄雾缠在心头，少年懵懂又无措，说不清心底是什么滋味，只觉得胸口闷闷的，乱糟糟一片，怎么走都散不开。
他沉默走到对面，脚步缓慢，心绪纷乱，浑浑噩噩走到自家门口。抬手开门时，才恍然想起，自己没有提前和家里发消息。家门没有上锁，他轻轻一推便开了，暖融融的灯光即刻包裹住他。
母亲正系着围裙，从客厅缓步走出来，眉眼柔和，笑意浅浅。她瞧见进门的安蓦然，语气自然又温和，随口开口解释道：
“我刚才还以为你要在老师家多待一会，所以就光给你发消息，就没有催你。”
安蓦然愣了愣，垂着肩膀，整个人依旧沉在方才的纷乱情绪里，浑身都透着散不去的恍惚。他低低应了一声，嗓音单薄又轻缓：“妈。”
简单的两个字，没有往日的轻快，平淡又沉闷。
母亲立刻就察觉到了他的异样。往日里放学归家，他总会笑着和她搭话，可今天，他眉眼低垂，眼神空洞涣散，整个人绷着情绪，安静得过分，浑身都萦绕着一层挥之不去的心神不宁。
她走上前，目光温柔地落在他略显苍白的脸上，轻声关切询问：“怎么了？看着闷闷的，是有什么心事吗？”
温柔的问询落在耳畔，安蓦然的心头猛地一紧。
心底的纠结瞬间翻涌上来，密密麻麻缠绕着他。
他多想开口倾诉。想告诉母亲，今天在老师家里撞见的画面，想诉说自己突如其来的茫然与震撼，想问问大人之间那样克制又亲昵的情愫，究竟是什么。他从小事事都依赖母亲，开心、委屈、迷茫，从来都不会隐瞒，母亲永远是他最安心的依靠。
可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死死压了下去。
那是温老师和贺老师的私事，是旁人不该随意窥探、随意议论的隐秘。他若是贸然说出口，未免太过冒昧。更何况，年少的自己尚且无法理解这份特殊的羁绊，连心底莫名滋生的悸动与慌乱都不敢直面，又该如何清晰地向母亲诉说？
他害怕母亲会不解，会诧异，会觉得他胡思乱想；害怕直白剖开心事之后，只会徒增更多的尴尬与不安。更怕那些藏在心底、连自己都不敢触碰的细碎情绪，会随着倾诉，彻底暴露出来。
万千念头在脑海里反复拉扯，犹豫、胆怯、顾虑层层叠叠压着他。
【我要说吗？】
【可是这件事，是温老师和贺老师的私事，我随口说出来，是不是很不礼貌？是不是背叛了他们的信任？】
【妈妈那么传统温柔的人，她听到这些，会不会觉得难以接受？会不会觉得我胡思乱想、不务正业？】
【我连自己都想不明白的事情，连自己心底的念头都不敢正视，要怎么跟妈妈说清楚？】
【万一妈妈露出惊讶、不理解的神情，我该怎么办？我连面对的勇气都没有。】
【我心里藏着的那些不能说的小心思，要是顺着这件事说漏了嘴，该怎么办？】
话到了嘴边，辗转几番，最终还是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安蓦然指尖微微蜷缩，攥紧了衣角，轻轻摇了摇头，努力压下眼底所有的纷乱心绪，勉强稳住语气：“没有，没什么心事。”
只是那眼底的恍惚，紧绷的神色，终究骗不了人。
那些堵在胸口、无处安放的少年心事，终究在这个温柔的黄昏，被他悄悄藏好，独自消化。
晚饭的氛围安静又温软，餐桌之上饭菜温热，氤氲着淡淡的烟火气。
安蓦然坐在椅子上，指尖捏着筷子，却始终心不在焉。方才在温致与贺蓁家里撞见的种种画面，死死盘踞在脑海里，挥之不去。他眼神放空，目光落在白瓷碗里，食不知味，筷子无意识地戳着米饭，一口饭要嚼很久才能咽下去。心绪乱糟糟拧成一团，胸口闷闷的，连最简单的进食都无法静下心来，整个人沉在茫然与局促里，沉默寡言，半点少年人的鲜活都没有。
母亲看出他兴致缺缺，也没有多追问，只自顾自收拾完碗筷，随手拿起沙发上的手机，蜷在沙发上准备放松。
她点开追剧软件，外放的声音轻轻漫开。
起初安蓦然没在意，只垂着头漫无目的地扒饭，直到屏幕里传来细碎的人声，他下意识抬眼瞥了过去。
这一眼，瞬间僵在原地。
手机屏幕里，分明是两个身形挺拔的男生。画面暧昧又缱绻，一人低头轻轻抵着对方的额头，指尖扣住对方的手腕，动作亲昵又克制，眉眼间的温柔与缱绻直白又浓烈，是毫不掩饰的亲近。
安蓦然整个人猛地一滞，筷子“咔”地轻抵在碗沿，浑身瞬间绷紧。
他本就因为傍晚的事心绪大乱，此刻猝不及防撞见这样的画面，心脏骤然紧缩，脸颊莫名发烫，指尖都微微发僵。
而一旁的母亲，完全没有察觉到少年的僵硬，看得两眼发亮，身子微微前倾，捧着手机，语气兴奋又雀跃，小声惊呼出来：
“哇——就这一幕！太会了！”
“天呐，这氛围感直接拉满，也太甜了吧！”
她指尖轻轻点着屏幕，一脸磕得上头的模样，眼底满是欢喜，小声碎碎念着，满心满眼都是激动，完完全全沉浸在剧情里，认认真真磕着两人的互动，丝毫没觉得有任何不妥，反倒觉得格外温柔动人。
安蓦然怔怔地看着这一幕，心口翻起巨大的波澜。
他原本还在纠结、惶恐，觉得那样的情愫隐秘又难以言说，是不能轻易提起的东西。
可眼前最亲近、最温和的母亲，坦然又欢喜地看着两个男生亲密的画面，毫无排斥，毫无诧异，只剩下纯粹的心动与欣赏。
少年的心绪彻底乱了，就像夏日的暴风雨那样。
原本死死压下去的疑惑、不安、羞怯，尽数翻涌上来。
原来这样的感情，并不是晦涩不堪、不被接纳的。
原来就连最普通、最温柔的长辈，也可以坦然接受，会觉得美好，会为之动容。
他默默收回目光，垂下眼睫，耳根烧得滚烫。
餐桌上的饭菜依旧温热，可他彻底没了胃口。
满心的纠结、迷茫、懵懂，在母亲一声声兴奋的感慨里，悄然发酵，缠缠绕绕，落在十七岁的心底，埋下一枚浅浅的种子。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回忆（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