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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留不下的泪 他的眼睛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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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发金瞳老者坐在空间内。
只他一个人坐着。
玄天塔的系统空间里,纯白色石墙小球在周围自转。空间很矮很压抑,像个被压缩高度的柱形方台。
“师兄。”五长老和六长老几乎是紧靠着挽着来的,他们立在镜前看了一看,心中一紧,几乎是同时问出,“怎么回事?”
白发金瞳老者没有惯着他们,面无表情。
“你们自己看。”
五长老和六长老连忙凑近了些瞧。
“内门弟子才准进的——他们的束缚也放开了……”
“九殊城这次送来的有点东西……她叫什么名字?”
“叫林梦殊。”
六长老连忙翻了翻携带的名册。
“你看那个……那个人很是像修无情道的苗子。”
六长老接道:“叫姜琉璃。”
五长老回头瞪他:“这次你可不要跟我抢徒弟!”
“是是是。”
六长老翻白眼,不过须臾又将名册合了起来,道:“不过他们要选我,我可没办法。”
“你!”五长老气得胡子都竖了起来。
“不过师兄,深层秘境这次的关键点是——林梦殊吧。”六长老不理他,微微躬身,随后抬起头来。他觉得师兄不会做干预招录的事。
“是。”白发金瞳老者答道。
“沈证道那孩子呢?”五长老问。
“先回去了。”
“哦。”
“哦。”
*
与此同时,林间木屋。
没有人回答。
他静静听着自己的呼吸声,或轻或重,或急或缓。直到一阵轻轻的敲门将他唤回了神。
他起身离开床榻,并理了理衣袍,回头看了一眼昭怀,将床帐拉下,随后走了出去。
“你有什么事?”
林梦殊敲了门之后,看见的是一个俊美无俦的男人。长发披散,随意地搭在肩头,眼神中带着不解和疏离。他门只开了一半,林梦殊都不好往里面瞧。
“你有没有看到……和我穿这般制服的人。”
她指着胸上的勋章,好半晌才组织出语言,即使组织出来的语言也是乱的。
“没有。”男人皱眉,就要关门。
“哎,等等。”林梦殊下意识伸手去拦。
男人面上带了些戾气,瞳孔倾斜,居高俯视她。
“什么事?”
“我可以进去看看吗?”
男子忍无可忍,但还是咬住牙说着:“可以。”
林梦殊向前探了探身子,小臂推开门,还低头致了声谢。男子后退了一步,依旧是皱眉俯视着。
“你要看什么?”他说。
“随便看看。”林梦殊接。
接下来就是林梦殊走到哪,男子跟到哪,一动不动,也不说话。土木屋也不宽敞,总共就三四桩房,直到他们来到了最后一间——关着女子昭怀的那一间。
“哎,快快快呀,他们要来了。”姜采期十分急切——她已经不用木灵术都能感知到他们了。
“……我记不起来了,他宝贵的地方我都叫你找了……”床榻上的女子仰着头,面无悲喜,眼泪却豆珠似的往下流。
“你先藏在这柜子里。”说罢她回头看去。
姜采期早没了人影。
“待会儿见。”姜采期传音入密。
女子躺了下去,闭上眼。
姜采期到外面之后拍了拍身上——即使身上并没有灰。
“好险,穿墙术。”她一想到外面那个人要进来了,就一阵心悸。
摄魂铃在识海里嘲讽:“不是说不逞强吗?努力劝住自己旁观。”
姜采期不说话,想到了昭怀的眼泪。
它本来在识海里缩着,听到这句,便从里面悠悠地钻了出来,嘴里还无所谓道:“有啥险的?轻轻松松。”
“见死不救的前提是要先‘死’。”姜采期沉声。
“……你对木灵的运用越来越熟练了。”它郑重评价道。
“即使像这样的土房子我也可以穿吗?不用你帮助。”她压着嗓子补充道。
“……当然可以。”摄魂铃悠悠地飘。
姜采期转身看了一眼土木屋。
“林梦殊好运。”她念叨。
正当林梦殊要推开房门时,一直沉默的男子开口了:“我夫人在屋里睡觉,别打扰了她。”
修长的手抓住了门框,用劲往外使,林梦殊推不开。
“也该看完了吧。”他打量着她。
林梦殊斟酌着自己能不能打得过他,继而沉默了很久才开口:“你手上的,是魔印吧。”
男子不动声色地将手背在身后,那暗纹早已淡化得只有一点影子。
“看得出来?”他咧了咧嘴角。
“对。”
“一个身体孱弱得不行的人,怎么会有魔印?”林梦殊问。
“你知道的真多。”男子伸出了手,伸得很直,任由手心和手背在阳光下转着。“你说的那些人,我一个没见着,这是真的。”
“你打扰到我了,和你不能进去,也是真的。我可真生气。”
“叫什么名字?”
“林梦殊。”
“幸会。”
铺天盖地的黑气袭来。
林梦殊抬手去挡。
然后她发现了手上的黑纹。
“这东西,还不能沾?”
她面色平静地抬眼看去。
“怎么,你的手,是金刚手吗?”男子歪歪脑袋,林梦殊只得去躲。在与男子对招的间隙,她发现自己的灵力很快会被黑气吞噬,而黑气,只能躲,不能接。
“我的手,自然得接住你这邪祟之气。”林梦殊瞬移抬脚,直往男子面门上去。
男子很轻松侧身躲开了。“逞能不该是小姑娘该做的事,”他单手念咒,“还需要我来教你吗?”
“谁教谁还不一定呢。”林梦殊单手召出长剑。
在僵持了一瞬后,林梦殊知道自己明显占下风,只一沉思,就猛地将自己的杀招往那木门移去。
落予茂腾腾?直往木门前挡去,用身体接住杀招。
“……” 他张了张口,却什么也没说。
他被气流冲撞得重重摔在地上,姿势仍是优雅的,丝毫不肯狼狈——像个少年人被狗追了一屁股摔在地上,眼里全是光,丝毫不服气。可即便摔得这么狼狈,他的姿势里仍带着一股不肯认输的英气。
可岁月的风霜早已将眉眼的颜色褪去稚嫩。
他是一个成年的、身体孱弱的男子。
他盯着林梦殊站的位置,目光久久凝视。直到身体软下去,直到七窍开始流血,他的眼睛也一直盯着木槛。
直到林梦殊差半只脚迈向屋内,他的眼泪混着血珠流淌在脸上,很快被风吹干了,留下淡淡的泪痕。
他盯着林梦殊迈出的半只脚。
突然脑袋里想起桂花树下倩丽的身影,想起秋千上欢快的笑声,想起阳光打下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那时风里有种味道,后来再没闻到过……
雨很大,血很烫,那一刻他膝盖很疼,像跪了一整夜……
他失神地扯出一抹笑容:“……如果重来一次,我们……能改变命运吗?”
林梦殊收起脚来回头看了一眼,她感觉眼前这个人已经快要消散了。
然后定神踏了进去。
这是她进入还原层后遇到的第一个人,浑身上下透露着诡异,可是他格外护着这间屋子。刚才打斗的时候,他都有意不让黑气飞去。林梦殊就想从这里寻找突破口,哪怕是赌错了,那就疯似的冲进这扇门,走一步看一步。
……
姜采期听不见动静了,便又穿墙回去。
“我的木灵术也不至于被他俩震得消散吧……”她边念叨着边往回走。
这一去,可不得了了,她绕了整个房子都没找到林梦殊。
怎么回事?她想着,便看到了门口跌坐着的男人。
——他的神情保持着悲切和柔意,眼睛里蓄着泪水,又不留下来,伸出的手也一动不动。
她有些害怕,站着等了很久才小步上前用手指戳了戳他的脸。
人肉的触感,很软,她的指尖在他脸颊上停留了片刻,被这奇异的感觉吓得收回手。
这是怎么了?姜采期又返回拉开床帐,只见里面白色透衣的昭怀睁着眼睛紧盯着天花板,神情茫然。
她又拎起袖子把屋子翻了个遍。
搞什么?
她正准备抓起扫帚往地上一扔,耍些小脾气,但就在这时,她听到了一阵好听的铃声。便出了院子来到门前,静静看着远处走来的身影。
从模糊到渐渐清晰。
“姜琉璃!”她唤道。
姜琉璃见了她也快步前去,“好久不见。”他道。
姜采期倒是刚刚才见过他,不过她也没有将先前的那个疑问问出,现在不是时候。
“我来的时候见到了林梦殊,现在她却不见了。” 她边说边往屋里瞧了一眼,似乎还在希望林梦殊能突然从某个角落走出来。
说罢她讲起了刚才的经过……
姜琉璃听罢点点头,“先进去吧。”
“我找过了,那里像被时间静止了一样,并不能找出什么东西。”姜采期的语气听起来像撒娇,神情也有几分落寞。
“没事,说不定现在不一样了。”姜琉璃挑了挑眉,背着手跨步进了院内。
“有什么不一样?”姜采期抬头问。
就在此时——
“哎,疼死我了。”
一阵慵懒娇气的女声传来。姜采期心里咯噔一声,往声源处那堆杂草看去。
顾梦溪探出一颗脑袋。“你们都在呀,”她眨巴眨巴眼睛,声音有几分埋怨,“可藏得我好久……”
“她是?”姜琉璃小声对姜采期说。“刚刚林梦殊队里的人。”姜采期扬起脸答。
“你一直在这里吗?”姜采期上前一步将她拉起来,友好地问道。
“嗯,刚刚差点睡着了呢。”
“你的双胞胎姐姐呢?”
“她或许留在孔乙己副本里了吧。”顾梦溪笑道,眼睛弯弯的,可姜采期突然觉得莫名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