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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屠杀恶魔村,赢得摄魂铃 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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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空被翻滚的乌云彻底吞没,浓重的墨色绸缎般裹住了一切。猛然间,一道惨白的闪电撕开天幕,像裸露的神经瞬间抽打大地,将扭曲的雨丝照得纤毫毕现。雷声几乎同时碾过屋顶,世界在那一刹只剩下失真的惨白。转瞬,更深的黑暗合拢,唯有雨声在绝对的漆黑里愈发癫狂。
一个瘦弱的白衣身影,青丝如瀑。她躬着身,右手张开死死捂住自己的脸。待仔细瞧去,原来那拖曳至地板的白衣并非融入黑夜,而是染上了层层殷红的血。
“衣服脏了吗……”她喃喃道。
再去主人家换一件。她如是想着,快步穿梭于长廊之中。很快便从女主人家的衣柜里挑出了一件金丝勾勒的雪白衣裙。她取走它,柜门在身后轻轻合拢,发出一声极轻的、像叹息的声响。
满是青紫红痕的手臂在风中晃了一瞬。
“好了,”她扭曲而开心的笑起来,“那么,屠杀开始了!”
她的面庞前有一丝不自然的黑气缠绕,眼睛也似盖上了一层迷雾。
这次她很聪明,先悄无声息地去了最外层,这样……便不会有内层的居民因惊慌失措逃得快而受到外层居民的庇佑——切断逃路和报信的可能。这样……能省下她不少时间呢……
鬼魅般的影子一步一瞬移,青黑色的火焰便在她的前一位置安静地燃烧。
她先来到一户人家面前。睁开被血腥浸染的红色双眸,光影在其中显现。
“郑九一。诱拐幼女八十三次,拐卖山中女娃六十一人,其中恶意杀死四人。你的……罪孽可真不小啊?”姜采期笑得邪魅恐怖,嘴角弧度的上扬给人一种说不出的心惊肉跳之感。
“怎么?你不敢直视我!”她的发丝都开始变得狰狞,弯腰撑脸的动作变成了直立。
“那就……好戏开场吧……”
一股黑色的戾气自空中携风而来,最终一个类似灯笼大小的物件停在了半空之中——那是戾气所层层包裹的“重要藏品”。上面的机关木条缓慢而又有序的转动,正中的上方是一个看似钟的物件,发着“当——当——”的响声。最下方是有着古老而繁复花纹的铜色的铃。黑色的裂纹如枯老的树根镶嵌在裸露的木件当中,姜采期伸手探入雨中,指尖准确无误地触到木件。那熟悉的冰冷与纹路,在她掌心复苏。
她伸手掐住郑九一的脖子,那手穿过雨幕,快、准、狠。可又像特意留了一丝气儿。
郑九一被吓得毛骨悚然,那双眼睛像是要瞪出来似的,红色的血管连着虹膜,样子狰狞而恐怖。
他被吓得说不出一句话。
“你……是——”
声音嘶哑而又模糊,不一会儿就隐没在雨夜之中。
“你说什么,我都快要听不清了呢。”姜采期轻声开口,声音甜的发腻,却又冷的刺骨。她垂着眸子,又伸出一根手指绕了绕自己的头发。
忽地,她猛地伸出自己的手径直穿入了男人腹中。手上悬空停着的暗色古老钟铃突兀的响了,是暴动,是狂震!
温热的血液溅在黑色的戾气当中,丝毫触碰不到洁白美丽的少女。
“郑九一。诱拐幼女八十三次,拐卖山中女娃六十一人,其中恶意杀死四人。”姜采期一步步走近,蹲在他面前,仰着脸,笑得天真又残忍,“你敢啊……活着的时候,别人求你停手,你不听。”
她伸出指尖,轻轻点在男人的眉心。
“现在,轮到我,不听你求我了。”
无尽的黑色戾气从四面八方涌来,钻入郑九一的七窍,撕裂他的经脉,灼烧他的魂魄。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每一个被他伤害过的人所承受的痛苦,正以百倍千倍,在他身上重演。
姜采期站起身,静静看着他在极致的痛苦中扭曲、消散,连一丝灰烬都不曾留下。
雨更大了。
她抬手,轻轻拂过肩头——
那里什么也没有。
只是习惯。
姜采期看着自己干净如新的金丝白衣,满意地弯起眼角。
“一件干净的衣服,果然要配一场干净的清算才对。”
她抬眸望向长廊深处,青黑色火焰在脚下一路盛开。
下一户,不远了。
“游戏,才刚刚开始呢。”
鬼魅般的影子穿梭于夜空之中。
……
“顾交严,原罪——傲慢。
判——负重。”
……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姜采期的步伐停在一扇破旧的老门面前。
“吱呀——”一声门被推开,姜采期静静地看着眼前正在梳妆的妇人。
语骄阳今年四十多岁了,却异于常人地拥有一顶花白的头发。她正盯着桌前的铜镜,目光涣散。
待察觉到白色衣服的女子,她梳头的手顿了一下,“是你啊……”随即,她若无其事地又开始点妆。
姜采期没说话。她走到妇人身后,俯身,凑近那张保养得宜的脸。
“你的眼睛真漂亮。”
妇人迟疑了一会儿,忽地笑了一下:“年轻时候,村里人都这么说。”
姜采期将手轻轻放在她的肩头。“你用这双眼睛见过多少双痛苦挣扎血淋淋的手?”
她的眼睛开始微微发红。
妇人的神色放松下来,她总觉得自己大脑晕晕的,被不自觉的强行拽入回忆。
“整整二十七个……她们在我面前痛哭、求喊,希望我这个仁慈的大人能放她们出来。我每个人都记着,记得她们的脸,记得她们的卑微乞求。”妇人喃喃道,“我一点也不怕,一点也不愧疚。我只是需要清晰的记着……自己做了什么。”
姜采期沉默了一会儿。
“语骄阳,原罪——嫉妒。”
她的手指悬停在妇人的眼上一寸。她眨了眨眼,洁白如葱根的手尖散发的黑气汇聚,中间的内核由墨黑转金白。
铃声骤然响起,这一下,很轻。
“你嫉妒她们的漂亮、年轻。你嫉妒她们还有逃出去的可能。所以你每一次看到她们被带走,被折磨,都会在心里怒骂一句: 活该。”
妇人闭上眼。
缝眼不需要针线。
黑色的戾气如行走游动的蛇一般灵动轻盈地穿梭于眼皮与眼内。它凝聚成线,沿着上下眼睑的弧度,一针一针,密不透风。
从头到尾,语骄阳都没有喊疼。
只是在最后一针的时候,姜采期停了下来。她斟酌般开口。“你怕吗?”
语骄阳很疑惑。她伸出手想找摩挲梳背的感觉,却险些撞到木桌。
“干嘛。”姜采期的语气带上了一丝不耐烦,她轻微用力扶住了妇人。同时妇人的右手紧紧抓住了木梳。
“我怕啊,为什么不怕呢?我女儿走丢那天我每天都怕,我怕她冷、怕她饿、怕她被人欺负!我什么都怕。”她的身躯开始震动,紧握成拳的左手颤得使不出劲。
她无声的愤怒散在空气中。黑色戾气的极致冰冷将她带回现实中的平静。
“只是后来我不怕了。因为我知道,她不会回来了。”妇人的语气越来越轻,越来越轻,最后更轻到连铜铃也留不住——那是上等法器,却也收不住一个母亲的余音。
姜采期的铃停在她身后的半空。
“……你女儿……她叫什么?”
语骄阳没有答,她只是把木梳轻轻放在妆台上,放得很正,像放了一辈子。
……
姜采期恼怒般地破门而出,快步掠于黑夜中。
闪电仍在黑夜间跳动!
……
“晏于新,原罪,贪婪。伏卧罚之。”
她的声音重而清晰。
……
一户又一户。
没有一丝惨叫,没有一缕冤魂。
只有青黑色的火焰,一簇一簇,在雨夜里无声绽开——
像烟花。
……
她想起那妇人把木梳放正的样子。
放得很正。
像等了一辈子,终于等到有人来收。
那诡谲的身影,在夜色里白得耀眼。
……
衣裙被黑气簇拥着,缓缓移动……
“接下来,是近围。”
她垂下眼,指尖绕了绕垂落的发尾。
像在说:宵夜想吃什么。
2026年2月·定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