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秒偏离安全区》鹿玉非石

42、第42章 乔念勉强撑

　　头顶，烟火炸成银河。
　　他们十指紧扣，目光交汇，彼此眼中，都映着漫天星雨。

　　当最后一波烟花在城堡尖顶倾泻成星雨，乔念指尖悄然勾了勾他袖口。
　　“听说，在烟花下许愿，愿望就会实现。”她仰起脸，眸子亮得惊人，“我们一起许愿，好不好？”
　　顾知凡一怔，随即抬手揉了揉她发顶，笑意温柔。
　　他闭眼那一刻，乔念看见他睫毛在焰火映照下投下细密阴影。
　　她听见自己心跳如鼓，震耳欲聋，仿佛下一秒就要撞碎胸腔。
　　周遭喧嚣一瞬间仿佛都不存在了，天地间只剩他与她。
　　她多想把这一刻钉进时光里，永不褪色。
　　她凝望着他被烟花照亮的侧脸，他许愿时的样子，专注、虔诚，美好得令人心碎。

　　可就在此刻，康复检测报告上那一行加粗结论、网上翻涌的冷言冷语、经理办公室里那些冷静得近乎残酷的句子，却毫无征兆地撞进脑海。
　　乔念喉头一哽。
　　她攥紧他的手，指节泛白，仿佛只要稍一松劲，眼前所有温热与光亮，便会如沙塔般坍塌。
　　烟花盛放，光芒倾泻而下，映得她眼中不知是泪，还是光。
　　“对不起。”她听见自己开口，声音很小，再这样热闹的夜里无人能听见，就这样飘进喧闹的夜风里。
　　顾知凡睁开眼，觉得耳畔似有乔念的声音，“你说什么？”
　　她笑着摇头，眼尾弯起，像月牙，却掩不住底下微颤的湿意。
　　此刻的顾知凡，比当年登上F1领奖台时还要幸福。
　　不远处，烟花正燃至最炽烈处。

　　“许了什么愿？”他笑着托起她的手，指尖滚烫，烫得她指尖发麻。
　　而她望着他瞳孔里明明灭灭的光影，恍惚觉得，那是一簇即将熄灭的篝火。
　　她没答，只轻轻道，“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
　　恰在此时，旁边一个小孩松了手，气球挣脱束缚，悠悠飘向夜空。
　　孩子哭起来，引得众人侧目。
　　可谁也够不到那抹渐行渐远的红。
　　乔念忽然想起与顾知凡初遇那天，小女孩的帽子被风吹落，她弯腰去捡，而他伸手，稳稳拉住了她。
　　若那是一切的开始，那么此刻，这飘远的气球，是否就是某种无声的预兆？
　　气球越飞越高，越飘越远，终成一点微光，悬在深蓝天幕之上，渺小、无力，像刚刚启程，便已注定破碎的梦。
　　城堡灯光倏然暗下，又骤然亮起，宛如一场精心编排的谢幕。
　　而有些告别，连最盛大的烟花，都照不亮。

　　回家后，乔念蹲在行李箱旁，帮顾知凡收拾衣物。
　　“明天你不是还在沪城吗？为什么不去机场送我？”他语气里带了点孩子气的委屈，絮絮叨叨。
　　“我约了出版社开会。”她拉上拉链，指尖停顿一瞬，“而且……明天机场肯定围了不少车迷，我去了，反倒不好。”
　　她没说出口的是，她怕自己站在人群中，看着他登机，会忍不住冲上去抱住他，再也不松手。

　　乔念勉强撑着笑，可那笑意浮在脸上，总让人觉得要碎掉了。
　　今天在城堡的烟花下，她已悄然做了一场告别，对他告别，为他们之间所有未出口的以后。
　　对她而言，明天去机场，早已没了意义。
　　可这一切，绝不能让顾知凡看出来。
　　眼下最要紧的，是让他坐上去铃鹿赛道的飞机。
　　“这一次是收官战，我真希望你在我身边。”顾知凡合上行李箱，声音轻软，就像孩子攥着糖纸舍不得拆开，一遍遍念叨着，仿佛多说几遍，愿望就能成真。
　　乔念笑着应他，“如果迪士尼哪天真和赛车合作了，说不定GT亚洲杯的收官战，也会办到咱们国家来。到时候，我就站在车迷人群里，举着小旗子给你加油。”
　　“铃鹿赛道……也可以啊。”他顿了顿，目光微沉，“而且……为什么非得在人群里？”
　　她垂眸，指尖轻轻捻着包带，“这一次，真不是我出现的最好时机。再说……现在的情况，我也不适合出现在维修区。”
　　话没说完，心却已沉到底，她比谁都清楚，往后，她连站在维修区围栏外，远远望他一眼的资格，都没了。

　　次日清晨，乔念没去机场。
　　顾母却难得出现在机场送机。
　　原来，顾知凡早与母亲通了气。
　　在出发口，他将一叠整理妥帖的材料递给顾母，“收官战一结束，车队公关部会把事情公之于众。剩下的调查，就拜托您了。”
　　顾母接过，指尖在文件封面上轻轻一叩，语气倒轻松，“跟你妈还这么客气？”
　　她拍拍儿子肩膀，眉眼温厚，“念念的事，就是顾家的事。我不会让未来儿媳妇再被那些人戳脊梁骨。你只管安心比赛，这边交给我，凭你妈这点关系，还治不了那两个跳梁小丑？”
　　顾知凡笑了笑，转身朝安检口走去。
　　刚迈出两步，身后又传来母亲的声音，“儿子，古镇里我嘱咐你的事，办得怎么样啦？”
　　顾知凡没回头，只抬手比了个OK的手势。
　　那枚订制的婚戒，已在匠人手中细细打磨。
　　顾母望着他背影，笑意更深，抬手挥了挥。

　　而同一时刻，乔念已拖着行李箱，坐上出租车，驶向沪城另一座机场。
　　她盯着手机屏幕，反复删改那条消息，字字推敲。
　　怕话说重了伤顾知凡，又怕轻了显得敷衍；怕发早了他还有挽留的余地，又怕晚了自己心软。
　　就这样拖着、改着、看着时间一点点爬过表盘，直到她过了安检，走进候机大厅，抬头瞥见电子屏上跳动的时间。
　　此时，顾知凡的飞机大该已滑入跑道，腾空而起了。

　　她深吸一口气，想着有些话，拖得越久，越像钝刀割肉。
　　不如快刀斩乱麻，断得干净利落，才是对彼此最后的体面。
　　现在，就是最好的时候。
　　手指落下，消息发出。
　　随即，她点开通讯录，手指犹豫了，但还是删掉了顾知凡的微信、电话、只一瞬间连朋友圈的点赞记录、全都清得干干净净。
　　手机屏幕一暗，再亮起时，一切空空如也，仿佛回到了两人从未相识的时候，手机里连个标点都寻不见他的痕迹。
　　她不敢再看第二眼，直接关机，将屏幕朝下扣在掌心。

　　顾知凡一下飞机，便急急掏出手机，拨通乔念的号码。
　　忙音。
　　他皱眉，又点开聊天软件，就在界面弹出的瞬间，乔念那条消息赫然顶在置顶位置：
　　“顾知凡，我们两个，就像拉开五秒差距的赛车。这五秒的差距，意味着分开是我们最好的安全区。而比赛已近尾声，再也不可能齐头并进了。就这样吧，分手，才是对两个人都好的选择。不要再联系了，祝好。”
　　不过几行字，顾知凡却像被钉在原地，指尖发凉。
　　他飞快打字回复，可消息刚发出去，聊天框里便跳出一个刺目的红色感叹号。
　　她把他删了。
　　他再拨，语音提示冰冷而固执，“您拨打的电话无法接通。”
　　心口猛地一坠，他立刻翻出卢曼娜的号码，手指几乎发颤。
　　殊不知，乔念早就和卢曼娜套好了说辞。
　　电话接通得很快，“我一直联系不上乔念，你知道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顾知凡发了疯一样询问她。
　　卢曼娜的声音平静得近乎刻意，“哎呀，你就别找她了。这段时间，念念也承受了很多。她也给你带来不少麻烦。你的世界，她适应不了。你们两个，不合适，算了吧。”
　　顾知凡喉结滚动，声音压得极低，近乎哀求，“她跟你说了什么？如果是最近那些报道，我已经在处理了。你跟念念说，别突然消失，好不好？”
　　卢曼娜沉默片刻，语气软了些，“她已经下定决心的事，肯定是想透了的。”
　　“没有解不开的结。”他声音哑下去，“只要让我能联系上她就行。”
　　卢曼娜长长叹了口气，“你比她小太多了，两个人代沟太大，念念喜欢慢生活，喜欢待在津城。你们俩，不管是年龄、职业，还是生活的节奏，都像隔着整个太平洋，她没法硬挤进你的世界。放了她，也是放了你自己。”
　　“这些事，从来都存在啊！”他急切追问，“如果是因为报道，我会处理好。你一定知道什么，对不对？乔念在哪？我真的很着急……”
　　“不知道。”她答得干脆，“该说的，我都说了。别的，也没必要告诉你了。”
　　话音未落，电话已被挂断。
　　再拨，已无人接听。
　　卢曼娜担心自己再多听两句顾知凡的话，就会一时忍不住把所有事情都和盘托出。
　　可是，乔念是她最好的朋友，她了解乔念。
　　她也知道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乔念才会下定决心要分手，但是这件事乔念也没有详细告诉她。

　　顾知凡已跟随车队到了酒店，他站在酒店走廊里，指节抵着额头，良久未动。
　　他忽然想起卢曼娜的丈夫杨恒。
　　微信搜出名字，他拨通语音通话。
　　彼时杨恒正在办公室，看到“顾知凡”三个字，心里便咯噔一下，起身走到茶水间外才接起，“喂，‘弯道顾’？”
　　“到底发生什么了？乔念为什么突然要跟我分手？她现在人在哪儿？”
　　三连问砸下来，杨恒下意识挠了挠后颈，喉结上下一滚。
　　老婆千叮万嘱过：乔念的事，半个字都不能漏。
　　乔念对卢曼娜下了死命令，如果告诉顾知凡，那就跟她绝交。
　　杨恒向来是个怕老婆的人，一个是自己老婆，一个是老婆闺蜜，哪个都得罪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