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秒偏离安全区》鹿玉非石

41、第41章 她头上

　　助理张着嘴，还没出声，门已被推开。
　　顾知凡大步跨出，眉宇紧锁，下颌线绷得极硬。
　　他目光扫过助理，又掠过空荡荡的走廊，没发现异常，转身快步离去。
　　待那脚步声彻底消失，助理才敢喘气，偷偷瞄了眼经理办公室里，经理仍坐在椅中，胸口起伏，脸色铁青。
　　助理回头，却见乔念已从桌下站起，理了理裙摆，神色平静。
　　“有什么事吗？”经理终于察觉门外动静，抬眼望来，语气生硬，嘴角勉强扯出一点弧度，却掩不住眼底未散的怒意。
　　“那个…乔小姐来了。”助理战战兢兢地让开，乔念出现在了门外。
　　经理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但还是难掩刚刚的怒气，他努力微笑着，“乔小姐请进。”

　　“不好意思，我刚刚在外面听到了你们在吵架。”乔念坐下来，心中带着忐忑。
　　她没有对车队经理隐瞒自己刚刚就在外面的事实。

　　车队经理也毫无避讳地点了点头，“实在抱歉，没有针对你的意思，乔小姐。但是…”
　　他一只手撑在桌上，“你们的事情闹得沸沸扬扬。那些报道看似针对你，但实际这家八卦媒体主要目的是顾知凡，车队也会受牵连。这个时候，正是车队跟赞助商续约谈判的时候，有几家赞助商看中的是他在国内的粉丝市场。但是你们的恋情变成了谈判中不得不提到的一件事…这令我在谈判条件上很被动。”

　　车队经理努力让自己从刚刚的怒火中平静下来，“所以，我建议车队先发一份否认恋情的通稿，把风头压一压，让事情慢慢平息。可顾知凡坚持要让公关部把幕后原因公之于众，借机扭转舆论……听说你也做过媒体，那该知道，这比简单否认难得多，结果也更难预料。”
　　乔念点点头，指尖无意识地捻着衣角。
　　她懂这风险有多大，她也知道顾知凡为何非要这么做，他不是在赌一场舆论战，而是在替她扛下所有非议。
　　车队经理靠在椅背上，语气沉稳，却字字落地有声，“恕我直言，车手恋爱本是常事，也不是偶像明星。可你和顾知凡的事，非但没给车队添一分光，反倒搅乱了局面。我作为经理，想得实在，话说得也直，抛开车队立场，我与乔小姐之间，素无私人成见。只是眼下国内市场刚起步，车队的名气，大半系在顾知凡和Viper身上。新粉认的是他们俩，至于他在一级方程式时代创下的那些辉煌……”
　　他顿了顿，目光微抬，“已经渐渐淡了。”
　　乔念听着这些心里知道经理的意思，他不想把话说的太难看，提到“一级方程式”，乔念的眼睛倏地亮了起来，这才想起了刚刚为何而来。
　　“如果……我是说如果，顾知凡能重返方程式赛道，那接下来的赞助，会不会更容易些？”她问得小心，对赛车背后的经济账，她几乎是不懂的。
　　“若真能重返，不管是F1还是FE，自然都是好事。”经理点头，随即眉头又皱起，“毕竟方程式车手坐镇GT车队，噱头足，吸引力强。可问题就在这儿，他早被官方判定，不再适合驾驶更高级别的方程式赛车。退一步讲，就算抛开身体因素，车队选人，从来不只是看技术。市场价值、商业潜力、粉丝黏性、赞助转化率……哪一样不考虑？”
　　话锋一转，他又落回眼前，“可眼下呢？别说重返方程式，单为你们这场恋情，顾知凡竟当众表白。这事一出，这两年积攒下来的新粉丝不少都要脱粉，舆论声很大，几家赞助商已放出风声，可能不再续签VOLT。在国内市场，他的经济价值，正被一点点抽空。”
　　乔念静默下来。
　　进门时那点忐忑，早已被一层沉甸甸的忧虑裹住，胸口闷得发紧。
　　她不想成为那个毁了顾知凡重返方程式之路的人。

　　离开经理办公室，乔念若有所思的乘电梯下楼。
　　电梯门在一楼打开，顾知凡就站在门外，身形挺拔，眉宇间却浮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灼。
　　“念念？”他快步迎上来，目光细细扫过她的脸，“他们说你来车队找我了……你……去了经理办公室？”
　　乔念还陷在思绪里，没应声，只轻轻迈出电梯。
　　“你……”他下意识朝楼上瞥了一眼，“什么时候去的？我怎么没遇到？你们两个聊了什么吗？”
　　顾知凡声音放得很轻，眼神却格外谨慎，仿佛怕惊扰什么，又怕错过什么，他正从她脸上，一寸寸搜寻心中疑虑的蛛丝马迹。
　　乔念一开始走了神，听到顾知凡的声音才将思绪拉了回来，她努力笑了笑，“我上去时，助理说你早走了。”
　　这话是假的。
　　她出来前，特意叮嘱过经理，若顾知凡问起，只说今日未曾相见。
　　今天她和经理的对话不要告诉顾知凡。
　　顾知凡将信将疑，却仍悄悄松了口气，心里想着也许真错过了，也许她根本没听见那场争执。
　　可心底终究悬着一根弦，绷得发颤。
　　毕竟他离开时心绪翻涌，连走廊尽头的光影都未多看一眼。

　　“车队是后天飞铃鹿吗？”乔念坐在副驾，望着窗外掠过的树影。
　　顾知凡点点头，轻轻叹了口气，“又要分开半个月。”
　　眼下，她更不可能随他一同现身分站赛场了。
　　“来了沪城这么久，连迪士尼的烟花都没一起看过。”她掏出手机，屏幕亮着宣传图，卡通城堡在夜色里流光溢彩，“不如，明天一起去？”
　　顾知凡余光扫过，嘴角微扬。
　　他生在沪城，长在赛道，却从未踏进过乐园一步。
　　可此刻，正是风口浪尖。
　　两人同框，哪怕只露半张侧脸，也可能被镜头捕获，再掀风波。
　　“好不好？”她仰起脸。
　　她心里清楚利害，却偏想任性这一回。
　　顾知凡向来难拒她开口。
　　在他眼里，牵她的手、并肩而立，从来不是需要藏掖的事，那是他最想昭告世界的事。
　　“好。”他答得干脆。
　　乔念笑开，“那就说定了，明天下午过去，等天黑透了，正好看烟花。”

　　夜里，顾知凡辗转难眠。
　　仔细想来乔念今天太反常了，主动提去乐园，还专程跑基地找他。
　　若搁往日，他刚提出“一起出门”，她便会摇头摆手，一句“避嫌”说得比谁都决绝。
　　她到底为什么去？到底有没有听见他和经理的争执？
　　他反复回想，又一一否掉。
　　最后翻个身，自嘲地笑自己多心。
　　一边期待着明天的烟花，顾知凡就这么渐渐入睡了。

　　第二天下午吃过饭，两人戴着口罩、压低帽檐，站在迪士尼乐园大门外。
　　“我还是第一次来。”顾知凡站在米奇大街中央，望着四周欢腾的人潮，声音里透着少有的新鲜。
　　乔念拉着他往一家商店走，“你就住在沪城，真的从没来过吗？”
　　他摇头，“可以说，我没去过任何乐园。赛车和这儿，好像天生不在一个世界。”
　　“怎么就不搭了？”她随手拿起一只玩具，车漆锃亮，线条凌厉，正是闪电麦昆。
　　她把闪电麦昆在顾知凡眼前晃了又晃。
　　“这不是……”他眼睛一亮，接过来，指尖摩挲着车顶弧度，“我们在澳门见面时，你塞给我的背包挂件。”
　　乔念笑着点头，“给你的那个你非要放在亚克力展示盒里供起来。”
　　那上面，还别着他最珍视的钥匙扣。

　　澳门初见那一次，顾知凡害怕钥匙扣丢了，也怕乔念给的挂件丢了，就再不敢挂在书包上任其蹂躏了，后来顾知凡专门定做了一个展示盒将钥匙扣和包挂一起放了起来。
　　“它和我的钥匙扣，现在是我的幸运符号。”他认真翻看货架，目光如钩，专挑麦昆周边。
　　顾知凡仿佛发现了新大陆一样，原来这里有这么多麦昆。
　　乔念摘下帽子，试戴一排发箍，挑中一只缀着星星的，在镜前左右照了照，转身问他，“好看吗？”

　　只见他怀里已抱满麦昆玩偶、徽章、T恤、钥匙链……五颜六色，堆得几乎遮住半张脸。
　　乔念愣住，“你这是……干嘛？”
　　“麦昆对我们来说，不一样。”他嗓音低沉，带着笑意，“我要把它全买回去。”
　　“会不会太多了？”
　　“不会。”他边说边结账，动作利落。
　　柜台姑娘头回见人扫荡式采购麦昆，忍不住笑问，“您一定特别喜欢赛车总动员吧？”
　　顾知凡点头，坦荡又认真。
　　走出店门，乔念挽着他胳膊笑，“说不定哪天，迪士尼真会和赛车挂钩。米奇老板，搞不好也会拥有一辆属于自己的赛车。”

　　暮色渐沉，霓虹初上，城堡尖顶刺破最后一缕灰蓝。
　　乔念攥着顾知凡的手腕，挤进广场中央的人潮。
　　她头上那只星星发箍，在晚风里微微轻颤，踮脚时，发梢拂过他下颌，像羽毛搔过皮肤。
　　空气里棉花糖的甜香，混着他T恤上淡淡的洗衣液气息，在人群蒸腾的暖意里悄然发酵，酿成一种微醺的、令人心颤的暧昧。
　　“看！”顾知凡忽然收紧手指，她猝不及防撞进他怀里。
　　第一簇烟花在城堡上空炸开，金红银紫的星屑簌簌坠落，映亮两人瞳孔。

　　顾知凡侧过脸，见她仰头凝望，眼底盛满流光。
　　他喉结微动，指尖轻轻擦过她沾着糖霜的唇角。
　　第二波烟花升空时，人群骤然涌动。
　　她头上发箍被挤落，他立刻蹲身去捡。
　　再抬头，她已被推得踉跄后退，顾知凡一把揽住她腰际，掌心隔着薄针织衫，触到她微微发颤的体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