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秒偏离安全区》鹿玉非石

33、第33章 他揉了揉眼

　　微信对话框里，最后一条消息还停留在下雪那天，他没再发。
　　怕吵了她。

　　顾知凡回到休息区的模拟机前，重新坐进驾驶舱，指尖搭上方向盘，亚洲杯赛道在眼前飞速铺展，弯道、直道、缓冲区，一帧帧如刻入骨血般熟悉。
　　可他的心却飘在别处：这是与乔念断联的第七天。
　　他一遍遍回放那天的话，愈发后悔。
　　为什么要说那样重的话？
　　为什么要怀疑她？
　　乔念从来不是轻浮的人，更不会轻易交付真心。
　　可他偏偏在最该笃定的时候，把“信”字揉碎了扔在地上。
　　那点无端的焦灼，竟成了割开两人之间最锋利的一把刀。
　　他甚至不敢想，这道裂痕，还能不能补上。

　　乔念路过顾知凡为她亲手改装的移动工作间时，脚步顿了顿。
　　车子被擦的光亮，就连外面的考拉似乎也被洗刷过，并没有风吹日晒的尘土。
　　她刚踏进休息区，毕维东正擦着汗往茶水桌边走，这会儿，他刚完成当日全部训练指标，毛巾还搭在肩上，手里攥着运动饮料，仰头灌了一大口。
　　抬眼看见乔念，他“腾”地站起身，又猛灌两口才舍得放下瓶子，“念念姐？！你等着，我这就去叫顾哥！”
　　话音未落，人已朝模拟机驾驶间奔去。

　　顾知凡虽心神不宁，手底脚下却稳得惊人。
　　毕维东站在他身后，望着屏幕上刷新的圈速，忍不住咂舌：不愧是传说里的“弯道顾”，明明连着几天食不知味，偏能坐在模拟机前，心无旁骛地把每一秒都压进毫厘之间。
　　这一圈刚结束，毕维东快步上前，声音压得极低，像在说什么秘密，“顾哥，念念姐来了。”
　　顾知凡一脸不信地看着她，微信没有消息，乔念怎么可能出现在VOLT车队基地的维修区。
　　他动作沉缓地起身，肩背微沉，连开口都懒得开。
　　“顾哥，真没骗你！就在维修区茶水间！”
　　顾知凡目光扫过他额角的汗、绷紧的下颌线，还有那双亮得发烫的眼睛，不像玩笑。
　　他略疑问地看着毕维东。
　　毕维东重重一点头，“千真万确！”
　　“怎么不早说！”
　　话音未落，顾知凡人已冲出门外。
　　毕维东挠挠后脑勺，小声嘟囔，“这几天你跟伏地魔附体似的，谁敢打断你开模拟机啊……”

　　没错，她就坐在那里。
　　茶水间靠窗的木桌旁，乔念微微侧身，行李箱静静立在脚边。
　　“念念？”
　　她闻声转头，眉眼舒展，笑得毫无保留。
　　顾知凡几步跨过去，声音里还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我还当Viper那小子又瞎编呢，你怎么突然来了？”
　　目光掠过她脚边的箱子，心口悄悄一热：这是……不生气了？
　　乔念托着下巴，胳膊肘支在桌上，歪头看他，“怎么，你不希望我来？”
　　“怎么可能！”他脱口而出，又猛地顿住，喉结滚了滚，垂下眼，“我只是……以为你还在气我。”
　　她轻轻一笑，眼尾弯起，“有人雪中送蛋糕，手冻得通红，我总不能太绝情吧？更何况……”
　　她故意拖长调子，“是谁说我对待这段感情不认真？若一直板着脸不理你，岂不是真坐实了那罪名？”
　　顾知凡倏地抬眸，声音发紧，“不！念念，是我错了。我没不信你，只是……怕你走，怕得发疯，才口不择言。”
　　“好啦。”她站起身，“可以回家了吗？我的肚子，饿得咕咕叫。”
　　顾知凡的笑容再次回了来，“当然！走，想吃什么？
　　他嘴角终于扬起来，一手推着行李箱，一手自然地牵起她的手。

　　这一年，VOLT车队扩编，新成立了专注国内赛事的52号车组，悉心培养年轻车手，而顾知凡与毕维东所在的77号车组，则因征战亚洲杯，全年重心都在海外。
　　顾知凡在外比赛时，乔念便回到津城，继续自己的工作，节奏分明，从不耽误。
　　她偶尔会飞去车队驻地待上几天，但多数时候，两人各自忙碌，只在有限的缝隙里，努力把彼此塞进生活里。
　　他们早有默契：不干扰对方的事业，却也不让距离真正隔开彼此。

　　转眼入夏，恰逢赛事夏休期。
　　顾知凡坐了六小时飞机，风尘仆仆回到沪城家中，倒在楼上卧室里补觉。
　　楼下厨房里，乔念系着围裙，正用小火慢熬意大利面酱汁，香气氤氲。
　　就在这时候，手机响了。
　　她擦干手，瞥见屏幕上的名字，邓珊，出版社老板，也是她的好朋友。
　　去年起，邓珊和丈夫因事业与家庭的拉扯频频争执。
　　一个想她多顾家，一个正咬牙撑起初创的出版社，因此，家中琐事一下子成了导火索。
　　冷战、分居、一个月冷静期……最终，还是签了字。
　　邓珊了解乔念的性格，所以极少给她打电话，公事私事向来微信解决。
　　乔念心头一紧，忙接起电话。
　　果不其然，邓珊声音带着点倦意，“念念，我能到沪城待几天吗？”
　　“当然！”她毫不犹豫，“把航班发我，我去接你。”

　　挂了电话，乔念站在料理台前，搅着锅里的酱汁，眉头微蹙。
　　邓珊刚离完婚，一个人飞过来，她总归放心不下。
　　手指一动，又拨通了卢曼娜的号码。
　　“喂？我亲爱的念念，有何贵干？”听筒里传来卢曼娜一贯爽朗的笑，像盛夏的风，扑面就吹散三分阴郁。
　　她们相识多年，朋友早成了彼此的朋友。
　　邓珊，卢曼娜自然也熟。
　　“邓珊前几天刚办完手续……”乔念斟酌着词句，声音放得更轻了些。
　　“嗯，前两天陪她吃了顿饭，人蔫蔫的。”卢曼娜接得干脆。
　　乔念轻轻点头，仿佛她能看见，“她跟她老公感情一直很好，要不是这些事……她刚才说要来沪城，我怕她一个人……”
　　话没说完，卢曼娜已笑着截住，“我有空！等下我就联系她，一起飞沪城。咱们三个不要男人，不谈工作，好好玩几天！哈哈哈哈！”
　　那笑声清亮又笃定，乔念绷着的心弦这才松开，“那就交给你了。酒店我来安排，等下发给你。”
　　“放心！”卢曼娜语气斩钉截铁，“我知道你担心她，人，我一定安全带到！”

　　“谁的电话？”顾知凡睡醒下楼，顺手拿起水壶倒了杯水。
　　乔念正将煮好的意面沥水，酱汁浓稠鲜亮，香气裹着热气扑上来。
　　她深吸一口气，把邓珊的事简略说了，末了添一句，“她就待四五天，我得陪陪她，可能没法陪你了。”
　　顾知凡拧了拧眉，“好不容易等到夏休……”
　　她已将盘子摆上桌，笑着在他对面坐下，伸手戳了戳他微撅的嘴边，“好啦，邓珊情况特殊，你体谅一下，别计较。”

　　邓珊落地第一天，乔念便收拾行李搬进了她住的酒店。
　　三姐妹挤在房间地板上，抱枕堆成小山，啤酒瓶排成一列，通宵达旦地聊。
　　“像不像大学熄灯后偷摸开卧谈会？”邓珊晃着啤酒罐，眼睛亮晶晶的。
　　卢曼娜抓一把薯片塞进嘴里，“是啊，不过咱仨还真不是一个学校。我们俩那会儿，还不认识你呢。”
　　“所以啊，”乔念靠在沙发里，望着天花板上暖黄的光晕，“现在全补回来了。”
　　她转过头看着卢曼娜和邓珊，“今晚就当回到大学。没男人，没烦心事，每天最愁的，就是吃什么。”
　　卢曼娜一拍大腿，“何必只今晚？这几天，咱就这么过！大学那会儿，咱还干过啥？”
　　三人忽然静下来，彼此对视，一秒、两秒……
　　“去酒吧！”
　　异口同声，哄堂大笑。
　　“那会儿都好奇酒吧到底什么样，就偷偷去，怕家里人发现，后来都没敢再去。”乔念笑着说。
　　“对对，那仅有的两次我都拉着念念，我俩又没法互相打掩护，索性就没再去过。”卢曼娜回忆起了20岁的年纪。
　　邓珊看着二人，“不然咱们明晚就去吧，订一家最火爆的酒吧，不醉不归！”
　　“好！”三个人举起了啤酒碰了一杯。

　　第二天晚上，沪城一家人气爆棚的酒吧门前，三个女人踩着高跟鞋，挽着手臂走了进去。
　　卡座早已订好，DJ的节奏震得地板微颤，她们点了七八种颜色各异的鸡尾酒，琥珀色的、薄荷绿的、覆盆子紫的，入口清甜，后劲却绵长。
　　音乐太响，顾知凡连打三通电话，乔念都没听见。
　　可他早有准备。
　　因为上次顾知凡发现乔念路痴又记不住路，两人便开启了手机位置共享。
　　此刻，顾知凡盯着地图上那个跳动的蓝点，眉头越锁越紧，定位显示：“迷雾森林”酒吧。
　　他揉了揉眼睛，又点开详情页确认了一遍，心猛地一沉。
　　抓起钥匙冲下楼，车轮碾过沥青路面，发出短促的嘶鸣。

　　酒吧里人声鼎沸，灯光迷离。
　　他戴好口罩和鸭舌帽，在舞池边缘、散座之间、吧台前后一路找过去，直到视线定格在角落的卡座。
　　乔念斜倚在沙发上，脸颊泛红，眼神朦胧。
　　邓珊和卢曼娜则已歪在一处，呼吸均匀，显然早已醉得不省人事。
　　“念念！”他俯身，声音就是盖不过音乐，“念念！”
　　她费力眨眨眼，看清是他，忽然张开双臂扑过来，牢牢抱住顾知凡的脖子，“你怎么找到这儿来的？”
　　他托住她后背，声音又急又沉，“咱们回家。”
　　“不行！”她用力摇头，发丝蹭着他耳际，“我答应陪邓珊的……”
　　他低头一看，另外两人已叠在一起，任他怎么轻唤都毫无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