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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32章 顾知凡没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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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叔挠挠后脑勺,嘿嘿笑了两声,“是是是……快些给小伙子弄好,咱早点回家涮火锅去。”
他见顾知凡站在门边,耳尖冻得发红,手指也僵硬泛白,便赶紧招呼他坐下,又转身沏了一壶热茶,水汽氤氲着浮上来,暖意便也跟着漫开。
顾知凡捧着茶杯道了谢,目光落在父女俩身上,女孩低头调奶油,手腕灵巧,大叔在旁剪糖纸、摆盘子,动作熟稔又自然。
那股子不慌不忙的烟火气,像炉火煨着老瓷碗,温润踏实。
顾知凡忽然就开了口,“大叔,您也是津城人?”
“那可不!这不闺女开这个店嘛,我和她妈退休闲不住,就搭把手,图个热闹。”
顾知凡怔了怔,心口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原来乔念嘴里常说的“恋家”,不是一句轻飘飘的话。
她说起厨房里妈妈炖的萝卜排骨汤,说起爸爸修坏三台吸尘器还非得再试第四次,说起阳台上那盆总不开花却年年绿着的君子兰……
他从前只当是女孩爱絮叨,直到此刻,亲眼看见这对父女围在灯下忙活,才真正懂了,那种依恋,是扎进骨子里的安稳,是风吹不散、雪盖不灭的暖光。
而他自己呢?
自小家里就少有灯火长明的时候。
母亲忙着打理偌大的公司,父亲埋首于教案与论文之间,连他小时候发烧到三十九度,也是保姆守了一整夜。
直到他出事住院那阵子,一家三口才头一回整月整月地够能凑在一起,剥橘子、读报纸、听窗外的雨声。
所以他习惯了独来独往,习惯了订机票时只填自己名字,习惯了把“家”字藏在舌尖底下,轻易不吐出来。
想到这里他有些自责,觉得自己没有站在乔念的角度去想。
蛋糕终于做好了。
顾知凡不好意思干坐着,主动帮着收拾案台、擦净操作台、归置工具。
等父女俩锁好店门,他才郑重道别。
雪势未歇,街面上空荡荡的,连出租车的影子都难寻。
他站在路口,呵出的白气刚冒出来就被风撕碎。
正踟蹰间,大叔的车缓缓停在他身旁,车窗摇下,露出一张和善的脸,“小伙子,你这是要去哪儿?这鬼天气,怕是等到半夜也没车。不如我们顺路捎你一程?”
顾知凡连忙摆手,又连连道谢,“真不用,真不用!我走两个路口就到了,不远。”
大叔见他执意不肯上车,也不强求,只叮嘱道,“那行,雪太厚,路都糊了,分不清哪儿是边道牙子哪儿是马路。你一个人抱着蛋糕,慢些走,脚下留神啊。”
说完这些,车子就缓缓驶远了,尾灯在雪幕里晕开两团模糊的红光。
顾知凡没说实话。
离乔念家,哪止两个路口?
只是,他不想再耽搁这父女俩回家。
他掏出手机打开导航,裹紧外套,混在零星几个顶风冒雪赶路的人中间,一步一步往前挪。
雪片密密匝匝地落,夜色浓得化不开,路灯昏黄的光晕在雪雾里浮沉。
走到乔念家小区门口时,顾知凡手指早已冻得不听使唤,哆嗦着摸出手机,拨通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嘟……嘟……嘟……”
忙音一声接一声,在寒夜里显得格外空旷。
没人接。
而此时的乔念,正坐在父母家的餐桌前,面前是一口咕嘟冒泡的火锅。
羊肉片在滚汤里舒展翻卷,她夹起一片,蘸满麻酱,笑着听爸妈讲邻居家新养的鹦鹉学舌学跑了调。
三人说话的声音清亮又热乎,笑声撞在墙上,又弹回来,满满当当塞满了整个屋子。
她放在卧室充电的手机,安安静静躺在床头柜上,屏幕始终漆黑。
晚饭后,乔念帮着母亲洗碗刷筷,水声哗啦,泡沫轻盈。
收拾停当,一家三口窝在沙发里,挑了部老电影看。
银幕上人物插科打诨,乔父笑得直拍大腿,乔母眼角堆起细纹,乔念靠在软垫上,笑着笑着眼皮就渐渐发沉。
不知是不是吃了火锅的原因,屋里暖得像春日午后。
乔念洗过澡,回到了卧室,一边擦拭着头发,一边拔掉了已经充满电的手机。
所有未接来电,都是顾知凡的。
她猜想顾知凡打来一定是为了和好的,可是她心里仍然有些生气。
一直以来,她都觉得顾知凡很了解她,可现在看来并不是。
在她心中,顾知凡只一意孤行地希望乔念可以牺牲一些自己的生活来全身心的陪伴他。
如果不这么做,就是乔念没有用真心和他在一起。
可乔念对于爱情没有丝毫安全感,好不容易被顾知凡重新建立起来的安全感,却因今日的吵架而几近打破。
为了顾知凡牺牲自己的生活,在现在的乔念看来,这样的冒险她绝不会做。
乔念选择不去多想。
她希望两个人都可以冷静的思考彼此的心意。
放下手机,钻进了温暖厚实又软绵的被窝里,经过这一天,她很快入睡了。
暖气的烘烤下,被窝里的温暖令乔念睡了个好觉,直到阳光透过窗帘照进了屋里。
她迷迷糊糊摸过手机,屏幕亮起全是顾知凡的消息。
她心头一跳,点开消息栏:
念念,昨天一直联系不上你,知道你还在生气。我今天上午九点五十的飞机回沪城。昨天买了蛋糕来道歉,可一直在小区门外等不到你。保安联系了你的门禁,也没人应。想必你不在家。蛋糕我托付给门卫了,记得去取。
乔念猛地坐起身,一看时间,十点半过五分。
这个时候顾知凡大概已经在飞机上了。
她匆忙洗漱,飞快套上外套,连毛线帽都来不及戴,就冲向鞋柜。
珊瑚绒睡衣的袖口还露在外头,脚上趿着棉拖,连袜子都没顾上穿。
“念念起了?早餐在桌上,外头雪大,没处买,咱自己烙的葱油饼。”乔母端着粥碗从厨房出来,见女儿这副模样,眉头一皱,“这是怎么了?急成这样?妈陪你去!”
乔念已经拧开门把,回头匆匆一笑,“没事妈,就是昨天朋友送了东西,我没在家,搁门卫那儿了。我先去取,回来吃早饭!”
门“咔哒”一声合上,她奔进电梯,又一路小跑冲出单元门。
积雪没过脚踝,有些地方还没清扫,一脚下去,雪沫子直往裤管里钻。
好在父母家离她自己的房子不过一条马路,她喘着气直奔保安亭。
“大哥,昨天有人放了个蛋糕在这儿吗?”
“哎哟,可算来取了!”保安大哥一拍大腿,从岗亭里探出身,“怕它坏了,我给你搁物业冰箱里呢!走,我带你取去!”
两人往物业走,大哥边走边笑,“昨儿那位小伙子,可真够轴的,抱着蛋糕在大门外站了快一个钟头!我喊他进来坐,他说怕错过你,宁可冻着,也要盯着大门。我瞅他手都僵了,脸也红得发亮,八成是没拦到车,硬生生走来的。”
乔念尴尬地笑了笑,“给你们添麻烦了。”
保安大哥摆了摆手,“不麻烦,倒是他,抱着蛋糕手冻得都僵了,脸也通红,不知道从哪儿走过来的。”
乔念没吭声,只把围巾往上拉了拉,遮住半张脸。
“他在外面等了那么久?”
“可不是嘛!我让他到亭子里做,但他怕在屋里看不清外面。”
物业茶水间的冰箱“嗡”一声打开,冷气扑面。
大哥伸手取出一个方盒,纸盒上印着小小的雪花图案。
乔念双手接过,指尖触到盒面微凉。
“谢谢大哥,真麻烦您了。”
“嗐,不麻烦!倒是他,傻乎乎的,挺招人疼。”
回到父母家,乔母已热好粥。
乔念拆开包装,圆润的蛋糕胚上,立着一个憨态可掬的雪人,两团雪白的身子叠着,巧克力做的纽扣,一根细长的鼻子,还点了两颗黑芝麻眼睛。
拿出手机,拍了照片。
“哟,是个雪人呢!”乔母惊喜地凑近,“怪可爱的!能吃吗?”
乔父也探过头来,“这玩意儿,看着比糖葫芦还讨喜。”
“吃吧,再可爱不吃也得塌。”乔念笑着避开雪人,切下两小块,一块递给父亲,一块递给母亲,“妈,剩下的您跟我爸明天当早点,别舍不得,放久了就不好吃了。”
她关上冰箱门,顺手拿起手机,点开订票软件,指尖在屏幕上停顿片刻,敲下出发日期,目的地沪城。
“又去沪城?”乔母一边盛粥一边问,语气寻常,眼神却悄悄抬起来,“最近怎么老往那边跑?”
乔母早就知道顾知凡的存在,是卢曼娜告诉她的,但女儿没有说,她也只能装作不知道。
“还是为了下一本小说。”乔念垂眸搅着碗里的粥,“差不多收尾了,想去实地再走走,找点感觉。”
“哦……”乔母点点头,没再多问,只把热粥往女儿手边推了推,“行李收拾好,我跟你爸送你到机场。”
元宵节刚过,乔念便从津城登机,飞赴沪城。
机场出口,她拖着行李箱,迎着微凉的风,拦下一辆车,直奔VOLT车队基地。
基地大门巍然矗立,去年新装的智能识别系统无声运转。
她走近,摄像头微转,虹膜与人脸数据瞬时匹配,闸门缓缓滑开。
中控室大屏上,一行提示悄然浮现:乔念已进入基地。
此时是上班时间,工位上已坐满人。
安保员扫了一眼屏幕,认出权限等级与后台备注,嘴角一扬,低声嘀咕了一句,“哟,未来的老板娘来了。”
几乎就在同一刻,基地三楼办公室内,顾知凡盯着手机屏幕,指尖悬在键盘上方,迟迟没有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