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通恋爱》只是李四

17、面具 方旭

　　方旭圆走到厨房的时候张平宁已经把东西都弄好了，就差端出去饭桌。

　　“你拿这个碗筷过去，这个烫我戴手套拿过去。”方旭圆一过来张平宁就看到他红红的鼻子，但他决定不做多嘴的人，像平常一样和方旭圆交流。

　　“看来你没时间买一些好看的餐具。”方旭圆看了看手里的碗筷，想再调侃一下张平宁。

　　“真的这么难看吗？”张平宁极其不解。

　　“哈哈哈哈哈，逗你的。好看，很有你个人风格。”方旭圆看着素净的餐具说道。

　　“你要是真不喜欢，到时候你上网挑挑，送到我这里来。”

　　“考虑一下吧~”

　　方旭圆真如张平宁所说只端了个碗筷就坐在位置上，看着张平宁忙进忙出。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想在这里耍耍任性。

　　“还发什么呆？可以吃了。”张平宁伸手在方旭圆眼前晃了晃。

　　方旭圆笑了笑，“觉得这个场景有意思，主人忙前忙后，客人在这里无所事事等开饭。”方旭圆顿了顿，“是不是有点任性了？”

　　“你可以任性。”张平宁边说边夹了一块肉给方旭圆。

　　方旭圆其实知道张平宁的答案，但是他就是想问，就是想让他把双方都心知肚明的答案说出来，给自己无数次肯定。

　　方旭圆笑了笑，开始慢悠悠地说：“其实你刚刚给我准备的拖鞋，虽然这样说可能有点土，但我真的很感动。我长这么大第一次有人这么在乎我的感受，在乎我舒不舒服，而不是做一个只能听话的机器人。”

　　方旭圆又吸了一下鼻子，轻声说：“小时候，我觉得拖鞋有点不舒服，和我妈说，她和我说码数是对的，这个拖鞋是新买的，你适应下就没事了。让我听话，不要娇气，让我不许摆个不开心的脸，要保持笑容。”

　　方旭圆停了下来，戳了戳碗里的饭，叹了口气说：“可是过了很久，直到我的脚已经大到完全穿不下这双鞋了，我还是觉得它不舒服。”

　　“其他事情也这样。新买的衣服我觉得不舒服，我也只能穿上，做一个听话的好儿子；我不喜欢和他们参加饭局，但是作为他们精心培养的好儿子，我必须参加，还不能表露出任何不满，要保持笑容，叔叔阿姨们喜欢笑着的我；我不喜欢对谁都笑脸相迎，我有我的脾气，但是他们让我把小脾气都收起来，做一个带着笑脸面具的好儿子。”

　　方旭圆喘了口气，看着眉头紧皱一言不发的张平宁：“你也觉得我这个人挺假的吧。在外人面前笑脸相迎，是个超级大好人，但是我其实没这么好，我有我自私的想法，我也没这么爱笑。“

　　等方旭圆说完，张平宁才缓缓开口：“我知道。”张平宁伸手握住了方旭圆的手，“我知道你其实不爱笑，我知道你不是小李口中那个完美没有任何脾气的人，我还知道你爱和别人开玩笑，爱和别人打闹；我还知道你心情很好的时候会变得话很多，会到处乱跑像个撒欢的小猴子。”

　　“你才小猴子呢！”方旭圆挣扎了一下被抓住的手，以示抗议。

　　“但是，不论是什么形象的你，都还是你。每个人都会有几副模样吧？对家里人的，对外人的，对朋友的，还有对喜欢的人，对不同的人带上不同的面具，但是面具下的人，始终是最真实的你。说白了，只是一个本身很好的人戴着面具和别人交往罢了。”

　　“你不会觉得，人前笑盈盈，背后面无表情的人很两面派吗？”

　　“没有一直微笑的义务。你不是机器人，你是一个真实的人类。”张平宁一边说一边抚摸着方旭圆的手腕，企图给他带来一些安慰。

　　“你会讨厌这样的我吗？朱哥会讨厌这样的我吗？琳姐会讨厌这样的我吗？小李呢？志新呢？林姨呢？”

　　“我不会，他们也不会。”

　　“为什么？”

　　“因为他们喜欢的不是你的面具，是面具底下的你。”

　　面具底下的我......好像有点道理，但是又好像没有道理。

　　张平宁没有再给他钻牛角尖的机会，将方旭圆的碗填得满满地并示意他菜要凉了，快点开始吃。

　　方旭圆因为没有想通，还是挑挑拣拣的把菜送进嘴里。

　　张平宁看他这样，直接夺下他手中的筷子，问：“你觉得，大家喜欢你什么？”

　　“长得帅、笑得好看、平易近人、热心、业务能力强等等。”

　　“这时候你倒是不谦虚。”

　　“嘻嘻，这点自知之明还是有的。但是这都是我装出来的，我本身根本就没有这么好。如果我不装，就没人会喜欢我了。就像如果我不表现出乖巧的模样，我家里人就会不喜欢我，觉得我不是一个好儿子。”

　　“有些人想装还装不出来呢，因为他本身不够好。坏人怎么也装不成好人。”

　　“你知道我为什么喜欢你吗？”张平宁突然转移话题。

　　“嗯？因为我好看？”

　　“那只是原因之一。一开始我只觉得你是个长得好看的爱笑青年，本来觉得你一成不变，快要失去对你观察的兴趣了，但是我那天看到了你不一样的地方。我看到了你没有笑容，不耐烦看着手机的样子，虽然你很快就恢复了原来的模样但眼睛里还是充满了烦躁。”

　　方旭圆立刻想起来那天的事情，尴尬地嘿嘿两声。

　　“我那时候就觉得，你很有趣。发生了这件事以后，我就对你更好奇了，想看看你什么时候会再次露出真面目。在这期间，我发现了你刚刚自我认识清晰的优点，也是一点点地更喜欢你了。”张平宁直白地表达出自己的感情，反而是方旭圆觉得有点不好意思。

　　“所以啊，有人喜欢你完美的样子，有人喜欢你露出真面目的样子。但最终，都会被你本身的优点而被你吸引，所以不管什么模样，大家最终喜欢的都是你的本质，而不是你的面具。如果只喜欢你伪装模样的人，那你大可以疏远他们，因为他们没有欣赏美的眼光。”

　　“即便是家人？”

　　张平宁犹豫了一下：“这个要你自己判断，我不能帮你做决定。我只能让你相信，不论你戴上哪副面具，我喜欢的，大家喜欢的始终是最本质的你。”

　　“嗯。”

　　虽然张平宁的话没能一次性将自己的心结彻底打开，但是至少从死结变成了活结，剩下的还要自己去想明白。

　　心结得到疏通的方旭圆胃口也一起得到疏通，抓起筷子准备享受张平宁的劳动成果。

　　“凉了吧？我热热你再吃吧。”张平宁端起碟子准备起身。

　　方旭圆眼疾手快地拉住了张平宁：“还温温的，别麻烦了。快吃，再不吃就彻底凉了，别浪费你的劳动成果。”

　　“行，凉了你和我说，我给你热一下。”

　　两人没有继续延续之前的话题，而是东扯一句，西拉一句，看到什么说什么，想到什么说什么，毫无逻辑，毫无营养，好无聊，好幸福。

　　“说好的，我帮你洗碗。”率先吃饱的方旭圆拍了拍自己的肚子，瘫在椅子上。

　　“好，不和你抢。”

　　等张平宁吃完后，方旭圆积极地将碗筷端进厨房回头问张平宁：“哪块是洗碗布？”

　　张平宁走进厨房最里面，拉开隐藏的柜门：“这块，大型洗碗布。”

　　“......这不是洗碗机吗？！”方旭圆无语地翻了个白眼。

　　“对呀~所以把碗筷放进洗碗机这项艰巨的任务就交给你了！方旭圆同志！”

　　“......那我不是什么都没帮你做到吗？你辛辛苦苦给我做饭，我却只能帮你放碗筷进洗碗机这种小事。”

　　“不辛苦。这也不是小事。家务活里每一样都不是小事，我们这样分工合理。”

　　方旭圆不买他歪理的帐，小嘴嘟嘟闹着脾气把碗筷好好放进洗碗机，按下启动键完成了他艰巨的任务。

　　“吃水果吗？给你洗点？”

　　“我给你洗！”方旭圆抢过张平宁手里的水果，勤奋地在水槽面前忙活起来。

　　张平宁则是靠在一旁笑嘻嘻地看着方旭圆。

　　“你笑什么？我洗得不对吗？我嫌麻烦都没怎么洗过水果。”方旭圆解释道。

　　“没问题，只是笑你抢活的样子可爱。”

　　“哪里有老是说一个男人可爱的？”

　　“因为喜欢，所以觉得可爱，你就算是两米三，我也觉得可爱。”

　　“你今天说了太多次喜欢了。”

　　“你听够了吗？我还没说够。”

　　方旭圆直接把洗好的李子塞进他的嘴里，阻止他再说些扰乱人心的肉麻话。

　　张平宁看时间还早，问方旭圆想不想看电影。得到肯定的答复以后让他先去沙发上挑片，自己则是洁癖大发作把桌子灶台地板以高效的速度擦了一遍，洗了洗手坐到还在选片的方旭圆身边。

　　“听说有洁癖的人，喜欢自己搞卫生，所以我没有去帮你。”

　　“我没有洁癖。”

　　“没有洁癖你像搓澡一样搓那个桌子灶台，没有洁癖你拖地拖得发狠了，忘情了？”

　　张平宁从来不知道自己在搞卫生的时候原来是这么投入，尴尬的咳了两下，转移话题说：“选好片了吗？”

　　“没有。我没什么娱乐生活，不知道哪个好看。”

　　“哦？那你下班以后干嘛？”

　　“躺着。刷手机。”

　　“刷什么内容？”

　　“无聊搞笑短视频。”

　　“电影电视剧综艺？”

　　“没怎么看过，小时候家里管得严不给看，长大了也没有兴趣看了。”

　　“那我就带你重回童年吧。”说完张平宁就点开了奥特曼大电影，然后得意地看着方旭圆。

　　方旭圆嘴角抽了抽，抬手给了张平宁一巴掌。

　　“不和你开玩笑了，看过这个吗？经典谍战片。”张平宁拉了拉毛毯在方旭圆腿上盖好。

　　方旭圆摇了摇头，靠着张平宁窝在沙发里，准备欣赏大片。但无奈张平宁家里确实暖和，沙发也舒服，毛毯也舒服，靠在张平宁身上也舒服，睡意渐渐席卷方旭圆，不管电视里的人枪斗还是肉搏，都吸引不到方旭圆的目光。方旭圆就这样伴随着枪声和打斗声一点点一点倒在了张平宁的腿上。

　　张平宁看着这个像是玩累了倒在自己身上的小猴子，无奈笑了笑，把电视音量调小，又轻轻地扯了下毛毯盖在方旭圆身上，自己欣赏电影。

　　方旭圆似乎感受到了电影的高潮，在电影快结束之前醒了过来，看着打横的电视有点迷茫。

　　“醒啦？”

　　方旭圆翻了个身，仰躺着盯着张平宁低头看着自己的脸，一时之间没反应过来自己在哪里在干嘛。

　　张平宁看着他迷茫的样子，帮他回忆：“这里是我家，你来我家吃饭，吃完饭说看电影但是没过多久你就倒下了。”

　　“前面我还是记得的。”方旭圆缓缓坐了起来，锤了锤张平宁的大腿：“麻了吧。”

　　“还好。不早了，我送你回家？”

　　“嗯。”方旭圆将毛毯叠好，把抱枕放回原位。

　　明明只有几分钟路程，一个想送，一个想被送，就这样延长相处的时间。

　　“你拉我一下，麻了。”张平宁坐在沙发上无力起身，向方旭圆伸着手求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方旭圆放肆大笑，笑够以后才伸手扶起张平宁，“还说不麻！你这样怎么送我回去。”

　　“走走就不麻了。走吧走吧，等下拖晚了你明天又起不来了。”

　　张平宁把方旭圆送到单元楼楼下后，拒绝了方旭圆开玩笑说要送他回去的请求，手欠地摸了摸方旭圆的头说：“晚安，明天见。”

　　方旭圆拍开张平宁的手，佯装生气瞪着张平宁。

　　张平宁看着他挑了挑眉，一副“你不说我就不走的”架势。

　　方旭圆戴上了他的面具，笑着对张平宁说：“晚安，明天见。”

　　不过这一次不是营业面具，是对喜欢人的面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