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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即位 第一章即位 ...

  •   第一章即位
      卯时一刻,朱雀门檐覆着积雪。旭日渐升,雪水点点融化,恰如这朝局——看似安稳,实则暗流汹涌,摇摇欲坠。

      京城长街刚泛起晨喧,远处已传来锦衣卫甲叶相撞的冷脆声响。空气骤然一凝,缇骑持刀分列两侧,将熙攘人群逼至巷口。一名宦官缓步而来,正与锦衣卫镇抚使仝越低声说话。

      “仝大人,何须亲至。”

      宦官一手持拂尘,一手托着明黄诏书,行至城楼之下,尖细嗓音划破寂静:
      “大行皇帝崩逝。章和三十七年,仲春吉日,立景王褚明頌即皇帝位,改元绥启,大赦天下,咸使闻知。”

      黄绫诏书在风里微扬,百姓伏地不敢仰视,街巷一片死寂,只余暗流在京畿深处翻涌。新朝的序幕,便在这肃杀与猜忌里,缓缓拉开。

      一月后。

      登基大典,钟鼓齐鸣,声震九重。
      太和殿前丹陛之上,褚明頌身着十二章衮龙礼服,头戴十二旒冠冕,一步步踏上最高阶台。阶下文武百官黑压压跪伏一地,山呼万岁,震落殿角残雪。

      礼乐繁冗,玉玺沉重。司礼监掌印太监吴海汉高声唱喏,礼部尚书沈贵捧金盘跪进:
      “陛下,请受册宝。”

      褚明頌垂眸,望着锦缎上的传国玉玺泛出冷润光泽。
      他喉间微痒,忍不住轻咳一声——三日前,吴海汉曾私下递来一份密折,记着程家与阉党往来的蛛丝马迹,末尾轻轻一点,直指几位勋贵与外臣勾连。

      他伸手,握住玉玺。
      冰凉的触感,让他瞬时清醒。

      这天下,这龙椅,这煊赫权柄,不过是各方势力暂时妥协的摆设。先帝一生勤政多疑,刚愎寡恩,最终呕血崩于祈芫殿,身后只留下一个千疮百孔的绥朝:国库空虚,九边军饷屡拖,世家坐大,阉宦窥权,内忧外患一并压在新君肩头。

      “朕,受之。”
      他开口,声音不高,却稳稳压过殿外礼乐。

      满朝文武再呼万岁,声浪撞在朱红宫墙上,碎裂跌落。褚明頌缓缓落座,冕旒晃动,在眼前织成一片朦胧珠帘。透过玉藻缝隙,他看见吴海汉立在丹陛之下,一脸肃穆恭谨,垂首躬身,低眉垂目。
      可无人瞧见,他微垂眼帘下,眸光阴鸷流转,不动声色地将阶下众臣神色一一收尽。

      登基大典耗了三个时辰。
      仪程散尽,褚明頌独留偏殿更衣,挥手屏退左右。

      他立在铜镜前,望着镜中被沉重衮服裹住的身影,忽然抬手,将冠冕重重搁在案上。
      十二旒玉藻散落,如泪珠倾盆。

      “传旨。”他对着空寂殿宇开口,声音带着几分病气的沙哑,
      “自今日起,恢复经筵日讲,朕召见讲官。另外,宣庶人褚渊觐见。”

      殿外风雪再起,拍打着窗棂。
      绥朝新朝的第一日,便在这刺骨寒意里,悄然滑向夜晚。

      长乐宫中。
      “太后娘娘,祈芫殿传来消息,陛下要宣褚渊觐见。”

      回话的太监面白无须,眉眼清秀,不细看倒像个文弱书生。

      贵妃榻上斜倚着一名华贵女子,闻言只淡淡抬眼,指尖轻叩榻沿,语气平稳道:“哀家早知,皇帝答允登基,便是为了他那位心心念念的兄长。元锦,替哀家给父亲带句话,叫他擦净自家尾巴,管束好程家。再传哀家口谕,让皇帝来见哀家。哀家乏了,你退下吧。”

      元锦垂首应了声“嗻”,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殿内重归寂静,只余炭火偶尔爆出轻响。

      这华贵女子,便是如今居长乐宫的太后。她缓缓闭上眼,长长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浅影,指尖仍在无意识轻叩榻沿,节奏却比方才快了几分,泄了心底并不似表面那般平静。

      褚渊……那个被先帝以司家谋逆罪牵连、废为庶人的前太子,终究还是要回来了。
      新帝不愧是哀家亲生,竟都为司家人这般上心。姐姐,你瞧见哀家给你养的儿子了吗?
      这是在向她,向整个程家宣战吗?

      她唇边勾起一抹冷峭弧度,眼底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程家根基虽深,可新帝毕竟已是坐拥龙椅之人。更何况,她这个看似温顺听话的亲儿子,又真会如她所愿吗?
      窗外风雪愈急,呜咽着穿过宫墙,宛如无数冤魂低语。

      不多时,殿外内侍轻传,皇帝一身常服缓步而入,见太后斜倚榻上,当即上前躬身行礼:
      “儿臣参见母后。”

      太后缓缓睁眼,神色平和,抬手虚扶:“皇帝起来吧,坐。”

      待皇帝在下首坐定,她才淡淡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只带着几分长辈的沉稳:
      “哀家方才听闻,你有意下旨,恢复前太子褚渊的身份,册封为王?”

      皇帝颔首,语气诚恳:“是。兄长当年遭逢变故,废黜多年,实在委屈。如今儿臣登基,想为他正名,全手足情分,也显皇室宽和。”

      太后指尖轻轻搭在榻沿,目光落在殿中炭火上,沉默片刻,才缓缓道:
      “皇帝仁厚,有心顾念宗亲,哀家自是欣慰。只是褚渊一事,当年先皇震怒,朝野皆知,如今骤然复爵,怕引朝臣议论,也怕旧事重提,乱了朝局。”

      “儿臣已有考量,只予王爵,不涉实权,安置京中,安稳度日便是。”

      太后抬眸看他,眼神温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凝:
      “你既有安排,哀家便不多拦着。只是皇帝要记着,江山为重,莫因私情,埋下后患。”

      皇帝垂首:“儿臣谨记母后教诲。”

      太后微微颔首,语气放缓,显出几分倦意:
      “哀家老了,这些朝堂纷争、旧日恩怨,也懒得再细想。你既决定了,便好生去办,凡事三思而行,莫要冲动。”

      她顿了顿,似无意般轻叹了一声:
      “说到底,褚渊也是先帝骨血,流落多年,着实可怜……哀家只望他此后安分守己,莫再卷入是非,也算全了这一世的宗亲缘分。”

      皇帝心中微动,却只恭敬应道:“儿臣明白,定会妥善安置。”

      太后轻轻挥手:“罢了,朝政繁忙,你也累了,退下吧。哀家想静一静。”

      “儿臣告退。”

      皇帝躬身退出,殿门缓缓合上。

      榻上太后依旧维持端庄姿态,闭目养神,只是那原本轻叩榻沿的指尖,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瞬。

      褚渊要回来了。
      那个她守了这么多年、藏了这么多年的人,终于要重见天日了。

      她面上平静无波,心底却有什么东西在暗潮翻涌,被一层又一层威仪与温和死死压住,不露半分端倪。

      窗外风雪不知何时小了些,只剩细密雪沫,在宫灯光晕里无声飞舞。皇帝行至殿外,负手立在廊下,望着远处白雪覆盖的宫阙连绵起伏,如蛰伏巨兽。身后传来轻浅脚步声,是随侍小太监。

      “陛下,天寒,可要回寝殿?”小太监低声问道,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褚明頌没有回头,只淡淡道:“回祈芫殿。”
      “都退下。”他挥挥手,屏退所有随从。

      他从袖中取出吴海汉递来的密折,再次展开。程家与阉党往来的证据并不算确凿,多是些捕风捉影的蛛丝马迹,可末尾提及的几位勋贵与外臣勾连,却让他心头一凛。

      那几位勋贵,皆是手握兵权之人,若与外臣勾结,后果不堪设想。而程家背靠太后,在朝中盘根错节,势力庞大,早已尾大不掉。先帝在世时,尚能以雷霆手段压制,如今换了他这个新君,他们怕是早已蠢蠢欲动。

      褚明頌召来心腹太监安和,吩咐道:“传朕旨意,明日巳时,于文华殿开经筵,钦天监、翰林院掌院学士及内阁大学士务必到场。”
      安和不敢怠慢,连忙躬身领旨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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