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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阎王复仇 ...

  •   今夜的月光很惨淡。

      月亮像燃尽的蜡烛,只能滴落几滴月光下来。

      这月光吝啬地铺在谢文芷的草屋里,淡淡一条光亮。。

      谢文芷白天忙活了一两天。

      村民们也不全是刁民,见谢文芷饿着半晌,加之救了人立了功,便给她端了好些个吃食来。

      有耍小聪明的见谢文芷会些兽医术,便乖丫头乖闺女的一声声哄骗她上家里去看看畜生。

      这宋时倒是个狗精,教谢文芷一手看病一手收钱。

      所以谢文芷虽是初到,却还赚了几个银两。

      破落草屋地上还染着大黑狗流的血,上面显出一层沉沉的暗红来。

      和宋时聊天聊了半宿,谢文芷的已经眼皮子重得像灌了铅,扒都扒拉不开。

      那困意一会被那秋风瑟瑟冷不丁地打醒。

      世界仿佛都扭成了一个混沌的雾团子,与误闯进屋里的秋风扭着绞着半天挣脱不开。

      如今已是深秋,夜晚稍带着凉意。

      谢文芷的破烂草床上只有几片干草和薄薄的被子堪堪避凉。

      冷。

      谢文芷缩成一团,身子便要下意识地找一个热和的地方。

      刚巧这大黑狗身上烫的吓人。

      迷糊中干脆蜷着身子钻进宋时盖着的被子里,似乎觉得热和一点,但不至于完满,于是伸手搂住这股子热气。

      这夜已经沉寂到黑不可测。

      谢文芷不知睡了多久。

      一旁的宋时不知何时在黑夜中睁开了眼。

      他低头看了一眼谢文芷那一条白藕一般的手臂胡七八糟地搭在自己的腰上,似乎是觉得冷,她把头缩得厉害,直直蜷进宋时的下巴下面去。

      宋时眯了眯眼睛,他凝神,身上便开始冒着骇人的黑烟。

      烟雾缭绕在淡淡的月光条下,将空气都熨的歪歪曲曲。

      宋时睁着亮的吓人的眼睛盯着谢文芷,任由身上的黑烟越来越沉,越来越密。

      渐渐地,这黑烟将宋时裹住,慢慢往上升高,拉长,变厚。

      下一秒,黑烟散去。

      一个赤身裸膀的俊朗男人斜卧在谢文芷身侧。

      此为宋时人身。

      宋时身子劲瘦,皮肤带着病色的白,仿佛常年没有受光照一般。

      他胸口是被谢文芷包扎好的布条,上面渗着干裂黑红的血,布条正松垮垮的往下垂。

      宋时裸出来的胳膊冒着青筋,斜斜支撑着脑袋拿眼直勾勾地盯着身旁的谢文芷。

      只见谢文芷的手臂依然搭在宋时的窄腰上,头发丝里还带着洗发水的香味直冲他的鼻腔。

      宋时低下头凑在谢文芷的头上,似乎上瘾一般,缓缓地,深吸一口气。

      随后,他用手细细摩挲着眼前谢文芷清秀的脸庞,偶尔为她撩起一丝垂落的发丝,惹得谢文芷脸上发痒。

      睡意模糊中,谢文芷以为脸上是什么飞来的小虫,下意识地想伸手把那玩意儿扒拉开,哪知刚碰上,却是一阵带着暖意的触感。

      像抓着一个人的,手?

      谢文芷不以为意,睡意很快顶开了脑子里的神志。

      懒得细想,一把将那玩意儿抓开,翻个身便继续睡了。

      外头像谁在那黑云信笺上滴了一滴晕开来的黄亮泪珠子,看着朦胧。

      外面的草窸窸窣窣的,有人在走动。

      室内的宋时依旧有一搭没一搭地卷着谢文芷的头发,心里在想着些什么,不甚在意外面细微的响动。

      外面的人速度极快,听起来像风刮擦过干树皮。

      一个,两个。

      两人,一前一后。

      那两人疾驰到草屋门口后,突然不动。

      他们静静站立一会后,便齐齐跪在地上。

      “阎君,我们来迟了。”

      只见外面两人,一人头戴白纱高冠,那脸色不同寻常人那番红润,是扎扎实实实的白,像一团面粉胡乱抹在一张清温润的脸上。

      那人正手持着缠银白柄的哭丧棒,通体银白的哭丧棒在那月光之下闪着幽幽的白光。

      此为白无常。

      另一人凶煞之气甚重,手持着黑柄铁链,看着肃穆果决,自带一身威武气。

      此为黑无常。

      黑白无常现身,那屋内被称为阎君的男人,自是阎王爷宋时。

      “无妨。”

      草屋里的宋时压着嗓子低声回复,似乎是怕把谢文芷吵醒一般。

      “进来。”

      跪在外面的一阵悄无声息如影子一样滑进屋内。

      屋内空旷的像一处露天广地,屋主瞧着应该是个极端的穷人,里面摆放的物件仅能维持人最基本的生活需求。

      黑白无常趁着月光,看到宋时端坐在那吱呀朽烂的草床沿边。

      一袭玄色暗纹鬼袍,衣料是散着阵阵阴气的冥丝,一碰着就使人寒气入骨。

      草床上面正沉睡着一少女,看着身体干瘦,眉头总是皱着舒展不开,似乎在梦里碰见些什么躲不开的糟心事。

      宋时墨色眉峰凝着森森阴气,那眼眸子里沉的如外头那漆黑的夜,叫人瞧不透。

      “人找着了吗?”

      “找着了。”白无常低头:“就在十里之外的黑石寨子里,那些人正在......”

      白无常顿了顿,和一旁的黑无常相互对视一眼,继续道:“摆酒庆祝。”

      “呵。”

      宋时冷笑,那轻扬上去的嘴角咬着一股子叫人胆颤的寒气。

      “黄泉酒倒是叫他们喝的尽兴。”

      宋时眼神危险地眯了眯:“带路。”

      黑白无常听罢立即起身,再次像影子一样悄无声息地融入外面的黑夜中。

      宋时挥袖起身,他转过头回看一眼还在熟睡的谢文芷,挥手用被子和衣物将谢文芷捂得扎扎实实。

      随后乘风而起,带走这草屋里隐匿在黑夜中的细沙灰尘。

      黑石寨坐落于距昭宁城五十里开外的一座偏山里,这寨子崖下是深谷,云雾时常漫上来,将寨子半裹在烟群中。

      寨子里灯火通明,汗臭,酒气和山洞的臭潮乌七八糟卷裹在一起。

      四周篝火的烟雾逃命似的往密闭的洞子里钻,钻不出去,索性憋闷在里面。

      一群衣衫邋遢,满目粗鄙的汉子正围聚在一起举着酒坛子狂灌。

      酒顺着张开的血盆大口顺流而下,淌在那扇猪一样鼓涌得快要爆皮的肥肚腩上。

      有人喝得兴起,开始砸碗,讲些不堪入目的荤话,推搡叫嚣声吼的这山洞簌簌掉灰。

      只是这狂欢还未昂扬多久,只听门口“轰”的一声炸响开来。

      一股子急劲的秋风抢门而入,将在座的糙汉子们撞了个半醒。

      下意识的,所有人开始摇摇摆摆捡起手边的刀斧醉意熏熏地盯着门口。

      那门口烟气散了半天,卷和着夜里厚重的雾将来人阴沉的脸衬得像来索命的恶鬼。

      只见玄衣鬼袍的宋时身后跟着黑白无常两人静静站在烟雾浓尘里。

      此时的黑白无常已现了真身,白无常手持沾满血的哭丧棒,血红的舌头伸的有两尺长,一张惨白的脸鬼气森森,叫人看一眼便飞了魂。

      黑无常头戴黑纱帽,脸上涂着暗红的血,手中那巨大的黑沉锁链还在滴答滴答地往下淌着血。

      最前方的宋时更是吓人的紧。

      宽大的鬼袍上面全是张嘴哭泣的骷髅人脸,嘶哑咧嘴地嚎叫哭喊,那一张张脸没有五官,争着抢着似要冲破一层薄膜一般往外面涌出。

      外面不知何时变了天,黑沉沉的天转为了血红一片,偶尔几丝幽幽绿光穿插在里面,骇人的厉害。

      宋时冷眼扫视一圈里面的所有人,不等他们开口,只一挥衣袖,那鬼袍上的人脸全都化作实形烟鬼往人群里面冲。

      这些人脸烟鬼有的笑,有的哭,有的尖叫,还有的在咆哮。

      但凡被这人脸烟鬼碰上的人,都立刻被附身上。

      那人脸烟鬼碰着了血肉就像碰到了天地精华一般,疯狂的往活人身上四处窜涌,挤爆他们的血管内脏,冲撞他们体内的肠子脑浆。

      很快,这山贼寨子里红涔涔的血液和白花花的肠子脑浆混搅在一起,。

      有侥幸往外跑的,也被堵在门口的黑白无常拦住。

      那白无常在血光中抬起哭丧棒。

      嘴里幽幽念着:“你也来了,随我走!魂体归位,莫挣扎!”

      那声音人不人,鬼不鬼,男不男也女不女,声音阴阳重合空荡荡地无限回荡。

      手里举起的哭丧棒点中人的眉心,那人的三魂七魄立马被勾住,只见人的魂魄像血肉脱开外皮一样粘连拉丝。

      白无常冷着脸继续往外拉,人便惨叫得撕心裂肺,只听撕拉断筋的声音一声声响起,那生人的魂魄便被白无常硬扯出来了。

      有几个山贼反应倒是快,他们躲在暗处,低声怒喝一声,浑身暴起,衣服瞬间被突如其来的巨力崩得粉碎。

      下一秒,这些人变成一头头巨大的狼,獠牙森白,喉间滚出低沉凶吼,颈毛倒竖。

      他们立时张开血盆大口往门口那三人扑咬去。

      “我来!”

      只听一声暴喝,黑无常拎着手中千吨重的锁魂链突破空气迎面砸向奔驰而来的狼群。

      “锁魂链出,阴阳隔断!亡魂入链,速速超生!”

      “轰!”

      一阵巨大的烟雾轰然散出,这锁链将冲来的狼群砸了个血肉模糊,脑袋被砸成西瓜瓤,那血还冒着热气,倒下的无头狼胸口还在鼓劲鼓劲的跳。

      宋时踏着血河往前走,那眼眸不知何时也变成了血红色,他盯着所有人,似乎在找什么。

      下一秒,宋时巨大的衣袖一挥,一个身穿黑衣躲在暗处的黑狼被飞抛而出。

      这黑狼似乎受了伤,发出低声的呜咽声,随着宋时的步伐越来越近,他身子抖得也愈发厉害。

      眼见着宋时即将靠近,这黑狼哀嚎一声,砰地一下化为了人形。

      “阎王爷饶命!阎王爷饶命啊!”

      那男人跪在地上一边求饶一边磕头,额头上的血不知是自己磕出来的还是地上沾染的血迹。

      血顺着额头流至鼻尖,留下一条直直的血印子来,像有把刀子在他脸上细致地划下一道纹路。

      宋时冷眼盯着他:“我胸口这伤,可是你偷袭划的?”

      化为狼形的男人趁宋时不注意竟在他身上划了三道爪印。

      怎么敢的?

      那一爪差些伤及宋时的心脏,幸得跟在身边的阴司犬主动让出其魂魄,作为容器容纳宋时,才使宋时得一丝存活机会。

      “不,不!”

      男人听到这句话,立马吓得嘴巴都不知怎么合拢,口水从嘴角胡乱往下淌,他哆嗦着身子围抱住宋时的腿,像一只黑色的癞蛤蟆。

      看起来狼狈极了。

      “不,不是我干的,是有人指使,有叫我们这么干的!”

      “哦?”

      宋时等的就是这一句。

      见宋时神色回缓,男人以为有戏,连忙边磕着头边字不成句地道:“是,是那...是二皇...二...二的。”

      这话还没说完,眼前这男人忽然眼睛瞪得老大,眼球往外鼓起好像要爆开来一样,

      下一秒,只听一声惨叫,这男人的头和身子炸开来,血肉飞溅在宋时的脸上。

      那血滴也滚落在宋时额发处,一滴,一滴压着浅碎的额发往下淌。

      看着又美又骇人。

      宋时立刻抬眼巡视,谁在杀他?谁在阻止他说出真相?

      黑白无常见此,立马停下手中的活。

      一人奋力将哭丧棒甩来,一人用力挥着锁魂链,两人用尽全力试图将那肉身爆裂开来但还在空中游走迷惘的三魂七魄勾上来。

      人死了没关系,只要有魂还在,宋时就还能审出幕后指使是谁。

      但不知怎的,那三魂七魄突然极速扭曲起来,就像有了实体一般,也倏地崩裂开来,散成一片灰,疏疏扬扬地往下落。

      “什么!”

      黑白无常双目欲裂,飞身上去想要接住那已经灰飞烟灭的三魂七魄。

      “怎么会?只有灭魂鞭才能把魂打散!此处怎么会......灭魂鞭?”

      白无常话音刚落,像是想起什么,身子猛地一顿。

      黑无常也像是想到了什么,和白无常对视一眼。

      “灭魂鞭在三百年前遗失,一直不知所踪,没曾想如今现世,竟是落到人间来了。”

      这话音刚落,只见刚刚被自己勾着和锁着排排站的魂魄突然也开始极速扭动起来,化为实体。

      然后,“嘭!”

      一整个山寨子的魂魄全都灰飞烟灭了。

      他们所有人,再无魂魄和□□,永生永世地死亡了。

      一时间,整个寨子寂静无声,全死完了。

      只剩宋时和黑白无常站在遍地的肉碎血河里。

      “刚刚,灭魂鞭出现过。”

      宋时凝神,死死盯着天空中一片快速闪过的白影。

      他的眼神愈发危险,脸上的血还在和额头上的血齐齐往下落,看着诡谲恐怖。

      他抬头,眯着眼,若有所思。

      “灭魂鞭现世,有人想变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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