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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心之所向 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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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日的早晨,温久是在季允之怀里醒来的。
他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自己的姿势和入睡时完全不同——他整个人几乎趴在季允之身上,脸埋在他的颈窝,一条腿还搭在他腿上。而季允之早已醒了,正靠在床头看书,一只手轻轻放在他后脑勺上,无意识地抚摸着。
温久没有动。他就这样保持着这个姿势,感受着那冰凉的手指穿过他发丝的触感。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房间里投下细碎的光影。很安静,很安心。
“醒了?”季允之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温久“嗯”了一声,却把脸埋得更深了些。他的嘴唇贴着季允之的侧颈,能感觉到那皮肤下缓慢有力的脉搏。他张开嘴,用牙齿轻轻磨蹭那片熟悉的区域,不吸血,只是磨蹭,像是在确认什么。
季允之没有说话,也没有推开他。那只手继续轻轻抚摸着他的后脑勺。
磨蹭了很久,温久才抬起头,看着季允之。逆光中,那双浅金色的眼睛显得格外深邃,正低头看着他。
“允之。”温久轻声开口。
“嗯?”
“我昨晚做了一个梦。”
“什么梦?”
温久沉默了几秒,似乎在组织语言:“梦到我小时候。很小的时候。有一条白蛇陪着我,每次蜕皮的时候,它都在旁边。”
季允之的手停了一瞬。
“你还记得?”他的声音比平时低沉一些。
温久摇头:“不是记得,是梦到。梦里的画面很模糊,但感觉很真实。那种...被保护的感觉,很真实。”
季允之看着他,浅金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揉了揉温久的头发。
温久把脸埋回他的颈窝,声音闷闷的:“允之,我小时候是什么样的?”
季允之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声音很轻,像是在讲述一个遥远的回忆:
“很小。刚出生的时候,只有我手掌那么大。黑色的鳞片,亮得像夜空。眼睛是墨绿色的,总是好奇地到处看。”
温久听着,心里涌起一种奇异的感觉。那是他吗?那个小小的、刚出生的黑蛇?
“你第一次蜕皮的时候,”季允之继续说,“很害怕。一直往我怀里钻,不敢动。我就守在你旁边,陪了你一整夜。蜕完皮之后,你累得睡着了,就盘在我手腕上,睡得很沉。”
温久抬起头,看着他。近距离下,他能看到那双浅金色眼睛里倒映着自己的影子。那眼神里有温柔,有怀念,还有一丝他读不懂的东西。
“后来呢?”他问。
季允之的目光微微闪烁:“后来...你走失了。两岁的时候,在领地边缘。我们找了很久,很久。”
温久感到心里一阵刺痛。不是因为记得,而是因为那种失去的感觉,即使他不记得,也仿佛刻在骨子里。
“对不起。”他轻声说,不知道为什么道歉,但就是想道歉。
季允之摇头:“不是你的错。是我没保护好你。”
温久看着他,那双墨绿色的眼睛里渐渐蒙上一层水雾。不是因为悲伤,而是因为一种难以言说的感动。这个人找了他二十年,从没放弃。这个人守着他蜕皮,陪了他一整夜。这个人现在依然纵容他的一切,从不推开他。
“允之。”温久轻声说。
“嗯?”
“抱紧我。”
季允之的手臂收紧了一些,把他更紧地拥进怀里。温久把脸埋在他的颈窝,闭上眼睛,感受着那股让他安心的冰凉气息。
这一刻,他什么都不想想。不想未来,不想身份,不想那些还没想明白的事。只想待在这个怀抱里,被保护,被纵容,被爱。
即使那爱,可能只是兄弟之情。
中午,温久终于从床上爬起来。洗漱后,他走到客厅,季允之正在打电话,说的是他听不懂的语言——应该是妖族的语言,古老而悠远,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
温久没有打扰他,只是窝在沙发上,看着他的背影。阳光从落地窗倾泻而入,在他周身镀上一层金边。那一刻,温久忽然意识到,这个人不仅仅是他的哥哥,不仅仅是他的保护者,还是一个活了三千多年的存在,有着他自己都不知道的过去和秘密。
季允之挂断电话,转身看到他,微微挑眉:“醒了?”
温久点头,拍了拍身边的位置。季允之走过来坐下,温久很自然地靠过去,把脸埋进他的颈窝。这个动作现在对他来说已经成了本能,不需要思考,不需要理由。
“刚才的电话,”季允之说,“是你父母那边传来的消息。”
温久身体微微一僵。父母。他的亲生父母。那两条活了上万年的蛇妖。
“他们...说什么?”他问,声音有些紧绷。
“问你还好吗。”季允之说,“他们知道你觉醒了,很想见你。但知道你需要时间,所以没有催。”
温久沉默了几秒。他不知道自己该有什么感觉。对养父母,他有二十年的记忆,有深厚的感情。但对亲生父母,他没有任何记忆,只有一些模糊的梦境碎片。
“我该见他们吗?”他问。
“等你准备好了。”季允之说,“不急。”
温久抬起头看他:“你会陪我吗?”
季允之低头对上他的视线,浅金色的眼睛里有一丝柔和:“当然。”
温久又靠回他怀里,心里安定了一些。无论面对什么,只要有季允之在,他就不怕。
下午,两人窝在沙发上看电影。季允之选了一部老电影,黑白画面,讲的是一个关于等待的故事。温久看着看着就睡着了,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沙发上,头枕着季允之的腿。电影已经放完,屏幕上是静止的菜单画面。
他抬起头,对上季允之低垂的目光。那双浅金色的眼睛里有一种温柔的专注,像是在看他,又像是在透过他看什么别的东西。
“醒了?”季允之问。
温久“嗯”了一声,却没有起来,只是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自己躺得更舒服些。他的手无意识地摸着胸口的鳞片挂坠,那是季允之的鳞片,贴着他的心口。
“允之。”他忽然开口。
“嗯?”
“如果我一直这样依赖你,怎么办?”
季允之低头看他,目光平静:“那就依赖。”
“可是...这不正常。”
“什么是正常?”季允之反问,“对蛇族来说,幼崽依赖年长者,是正常。对你来说,在觉醒期需要依靠,是正常。你不用用人类的标准衡量自己。”
温久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不是担心那个。”
“那你担心什么?”
温久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怎么说。他担心的是,这种依赖会变成习惯,变成理所当然,变成无法割舍。他担心的是,等幼崽期过去,他依然无法离开季允之。他担心的是,他对季允之的感情,早已超越了依赖,而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也不敢知道。
“没什么。”他最终说,把脸埋回去。
季允之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那只手很温柔,像是一种无声的安慰。
傍晚,温久接到了养母的电话。
“久久,晚上回来吃饭吗?”养母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带着一丝期待。
温久看了一眼季允之,犹豫了一下:“妈,我...”
“妈做了你爱吃的糖醋排骨。”养母打断他,“还有你爸一直念叨着要见你。你最近都不怎么回家。”
温久心里一酸。是啊,他最近确实很少回家。觉醒之后,他几乎把所有时间都花在了季允之这里,完全忘记了养父母还在等他。
“我回来。”他说,“七点左右到。”
挂断电话后,他看向季允之。季允之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问:“要我送你吗?”
温久摇头:“我自己打车。”
季允之点头,没有多说。但温久站起来准备走的时候,他忽然伸手,轻轻拉住了他的手腕。
温久回头,对上那双浅金色的眼睛。
“小久。”季允之说,“无论什么时候,想回来就回来。”
温久愣了一下,然后点头。他走过去,踮起脚尖,在季允之侧颈上轻轻吻了一下——不是咬,只是吻,用嘴唇碰了碰那片冰凉的皮肤。
然后他转身离开,没有回头。
养父母家的饭桌上,一切如常。养母唠叨着小区里的新鲜事,养父看着新闻偶尔插几句话,电视里放着熟悉的综艺节目。温久低头吃饭,偶尔应和几句,心里却想着那个有着浅金色眼睛的人。
“久久,”养母忽然开口,“你最近是不是谈恋爱了?”
温久差点被饭呛到:“没有。”
“真的?”养母狐疑地看着他,“那你最近总往外跑,打电话也心不在焉的。”
温久放下筷子,斟酌着措辞:“妈,我真的没有谈恋爱。就是...有些事情要处理。”养母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了然:“是季先生那边的事?”
温久点头,又摇头:“也不全是。就是...我自己也有些事情要想明白。”
养母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叹了口气:“久久,妈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也不知道你遇到了什么事。但妈希望你知道,不管发生什么,这里永远是你的家。我和你爸永远爱你。”
温久鼻子一酸,低下头,不敢让养母看到自己的眼睛。他用力点头,声音有些哽咽:“我知道,妈。”
饭后,温久回到自己的房间。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握着胸口的鳞片。
“允之。”他在心里呼唤。
“嗯?”季允之的声音很快传来。
“没什么,就是叫你一声。”
那边沉默了一秒,然后传来一声极轻的笑:“好。”
温久握着鳞片,嘴角微微上扬。无论在哪里,无论做什么,只要有这个人在,他就不是一个人。
窗外的月光洒进来,在他身上投下银白色的光。他闭上眼睛,想着明天就能见到季允之,心里就充满了期待。
那种期待,已经超越了依赖,超越了本能。
那是什么,他不知道。但他正在一点一点地想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