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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初舞台 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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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台的嘈杂声被一道帘子隔开,祝南风拍了拍手,将那群半大小子的注意力聚拢到自己身上:“最后一句,孩子们。一会上台千万别紧张。”
他声音不高,却让兴奋躁动的家伙们安静下来。
“我知道你们是第一次公演,观众也知道,你们现在的所有表现在她们看来都叫新人美。所以,哪怕真有人走音了、跳错了,也给我接着唱下去,明白吗?”
“明白!”应答声参差不齐,带着压不住的兴奋。
“放心哥,这话你和卓哥都念叨多少遍了,我怎么感觉你比我们还紧张啊。”男生们化着精致的舞台妆,彼此看了看。
祝南风无奈地笑了,现在的他们,相比起紧张,更多的显然是兴奋。毕竟光是出道曲都准备了几个月,蒙着眼睛都能跳下来,终于到交给观众们检验的时候,不兴奋才怪呢。
他的视线落在了那个染了一头浅金,最为扎眼的男生身上:“无忧……”
无忧——许无忧立马睁大了眼睛,咧嘴一笑:“领导请指示!”
祝南风扶额,认命地闭了闭眼:“……没事,你口红粘牙上了,赶紧找张纸擦擦,去候场吧,我没什么嘱咐的了。”
男生们推推搡搡地笑成一团,消失在通道尽头。
“卓然,”祝南风皱着眉,对身边不知何时出现的经纪人轻声说,“你说,咱们能行吗?”
卓然擂了他一拳:“你应该问,他们能行吗。别婆婆妈妈了,信他们。”
两人走到台下观众区,在陪同人员的位置坐下,正好是能看到侧后方候场的后台,也能看到正面打歌区域的地方。
看着后台的许无忧等人,还在探头探脑地找自己,找到了还兴奋地挥手,祝南风直接闭上了眼睛。
“我不敢看了。”
“别怂行不行,又不是你上台。”
“他们唱的是我的歌啊,我怎么可能不紧张。”
“那……那你就听着好了。”
“不行。”
“又怎么了我的大小姐?”卓然知道自己是那群小子的经纪人,入职时也有预感,面对着十几二十岁的男生恐怕是个当爹又当妈的活儿,可怎么现在最难办的还在自己旁边坐着呢?
“只听的话我能数出来七百个走音,”祝南风还真睁眼了,“看着的话就能少数三百个。”
“滚你的。”卓然不说了,专注地听目前这个男团。
台下尖叫声、应援声、合唱声不绝于耳,是个已经出道了两年的当红男团之一。
“他们能跑八百个音。”祝南风悄声道。
“有本事你把这句话发他们超话里。”
“别想我死。”祝南风把自己脑后的扎发解下来,在手指上绕了一缕到胸前,紧张地捻着。
卓然瞥了他一眼,笑了。认识祝南风这么多年,只有在这种时候,他才不像那个会不知多少种乐器的“天才制作人”,而像个等着孩子出成绩的老父亲。
许无忧他们团叫“第四纪”,是新明娱乐新推出的六人男团。从人员确定到今天出道,只有一年。不过成员们多少都有些唱跳底子,长相性格也算出众,公司的市场评估里,算颇有潜力的一支队伍。
当然,若是正经公司,这种潜力股绝不可能交给毫无经验的卓然。也就是他们老总思想比较个性,认为年轻人有拼劲、敢闯敢干,就直接放手给卓然,让他自己找制作人——他的大学社团朋友,祝南风。
所以这两个经验为零的新人,此刻坐在台下,表情比台上那群孩子还紧绷。
但再怎么说也是自己亲手打磨了四个月的出道曲,前奏一响,祝南风还是回到了在练习室里,为成员们一遍遍纠错的心态。
他抿着嘴,皱眉看着舞台。
舞台上的灯光比练习室刺眼多了,现场音响和耳返也有时差,麦克风效果也一般。
虽然几小时前才彩排过,但彩排和现场差别太大了。他们会不会受影响,祝南风不知道。他只知道,如果这时有人来握他的手,只能摸到一手的汗。
第四纪的出道专辑——《全新世》是祝南风拿出了自己五年前在高三时写的曲子。都说苦难是艺术的温床,这些曲子确实是祝南风最得意之作。
专辑同名主打曲风格有些融合了非洲灵魂乐和Afro beat,编舞专门请了Afro的专家。
在目前的市场中,这种风格不管是编曲还是编舞,都仍是蓝海。所以公司评估后,认可了这首曲子作为第四纪的出道曲。
每一道乐器的音轨都是祝南风亲自弹奏录制,为了还原灵魂乐的原始风味,他甚至跑到二手市场淘到了几十年的老麦克风,专门为它调了几周的音。
引入部分是所有人一起录的拍手和无伴奏合唱。
很好,台风起来了。
祝南风侧头看了一眼——后排很多举着别家应援棒的女孩,不知什么时候放下了,正跟着节奏拍手。
接下来一段是科拉琴独奏,那巨大空腔带来的空灵的音色,配上第四纪的主唱,许无忧同胞哥哥——许云漾的吟唱。
稳,且带着一点沙哑的暖意,像篝火刚点燃时飘起的第一缕烟。
然后非洲鼓砸了进来。
那一瞬间,祝南风的心脏跟着鼓点狠狠跳了一下——不是紧张,是共振。台上的孩子们动作整齐又带着野性,灯光随着渐强的曲调一层层亮起来,从幽蓝到金黄。
很好。
副歌起,Afro的特色编舞动作,双手张开从下往上升起,从内往外发散。
祝南风攥紧了手中的那缕头发。
这是他和编舞师磨了最久的一个动作,和渐强、升高的曲调相契合,生命力蓬勃而出。
这个动作不是追求世俗意义上的好看,而是为了让每一个看到或做起这个动作的人,都能在那一刻感觉自己站在草原上。头顶是天,脚下是地,面前是篝火。
火光与星光之间,有人在唱歌。
第一段副歌结束,是给主舞许无忧的dance break。
祝南风提着一口气。这段没有人声,只有马林巴琴合奏同时承担节奏和旋律。
灯光骤暗,只剩一束追光打在许无忧身上。世界安静了。
一秒的空拍,箭在弦上,是祝南风留给音乐的呼吸。这一刻,他甚至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比即将响起的马林巴琴还要响。然后,第一个音符落下。
此时,所有人的目光都会集中在视觉中心——那个涂着油彩妆容,闭着眼,恣意舞蹈的身影上。
许无忧闭着眼睛。
不是因为舞蹈编排,是因为睁开眼会分心。他此时只能集中在音乐与动作上,马林巴琴那极具颗粒感音色大珠小珠落玉盘,每一颗都落在他皮肤的某个点上——肩胛骨、手肘、膝盖内侧。他的身体不需要思考,只需要回应。
四个月的练习,每天十个小时,肌肉记住了每一个律动应该抵达的位置。但此刻不是“记住”,是“成为”。他不是在跳这段舞,他就是这段舞本身。
台下有尖叫声,但他听不见。灯光刺眼,但他看不见。他能感觉到的只有脚下的舞台在震动——不是音响的震动,是有人在跟着他的节奏跺脚。
某一个瞬间,他想起祝南风在练习室里说的话:“Afro的核心不是‘跳得好看’,是‘让看的人也想起身跳’。”
他不知道自己跳得好不好看。但他知道,此刻他正在想让某个人一同起身。
而那个人正坐在台下。
上一个男团表演完,出于节目节奏的考量,打扫的不是很彻底。
舞台上仍留了些喷洒的亮片。
好巧不巧,dance break里有个动作是单脚脚尖着地,屈膝旋转,许无忧脚尖踩中亮片,几乎是一个趔趄——
祝南风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下意识想闭眼,但眼睛根本不听使唤,死死盯着台上那个浅金色的脑袋。他看到许无忧的身体往一侧倾斜,看到他的脚尖试图找回重心,看到他手臂下意识地张开……
看到他换脚,落地,继续旋转。
祝南风愣住了。
他跟着第四纪排过这首歌的每一遍舞蹈,从编舞,到初学,到四个月里的无数次练习,再到几小时前的彩排。祝南风几乎对这舞烂熟于心,知道这段dance break原本的编排是右脚脚尖转三圈,接一个展臂。但刚才那一下,右脚踩滑的瞬间,许无忧把凭借自己出色的核心力量,把重心回正,再换到了左脚,用左脚完成了那三圈。
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在观众眼里,那只是一个无比丝滑、充满力量的连接动作,无缝衔接了后续主歌的走位。
那不是练出来的。
那是只有真正属于舞台的人,才会的本能。
一曲毕。
祝南风捂住了嘴。
演出的效果比他设想过的最好的还要好一万倍。
他甚至没注意到,从许无忧踩中亮片那一刻起,卓然就一直攥着他的胳膊,已经掐出红痕了。
直到卓然松开手,揉了揉自己发酸的鼻子,小声骂了句:“靠,吓死我了。”
祝南风这才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胳膊上的指印,又抬头看向后台的方向。
那个浅金色的脑袋正被其他成员围着揉搓,笑成一团。
他忽然也想过去揉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