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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囡囡要成仙了 长命百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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厢房内亮着数盏红烛，灯火悠悠，于昏暗中照亮一张血肉模糊的面孔。
大娘打开门后迅速关上，虽然只有一瞬间，但宋云衢看的很清楚，那张脸属于一个七八岁的孩童，一半脸是完好的另一半脸翻出骨肉，暗红色的骨肉和血管经络就那样裸露在外。
“别看了。”贺念远悄声说道。
宋云衢收回视线，按下心中的震颤。
门关上以后又是一阵凄厉的惨叫，语句破碎不堪，依稀能听清的只有“阿娘”两个字，反反复复，翻来覆去不知喊过多少遍。
“现在怎么办？”宋云衢询问贺念远道，“那小孩……”
“和我们没有关系。”贺念远掀起眼皮看了宋云衢一眼，说话没什么情绪，“这妇人方才多次叮嘱我们不要起夜，显然是不想让我们知道，你现在最好装作没看见，不然……”
贺念远话说到一半停下，眼睛看向窗外。
“不然？”宋云衢顺着贺念远的视线扭头。
夜色昏沉，窗子外面赫然是一双猩红的眼！
“你们看见了！你们看见了是不是？！”目眦欲裂，大娘猛一掀开门，一眨眼的功夫就冲了进来！
狂风骤起，门窗在强风吹拂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大娘手里握了一把刀，径直冲向宋云衢。
宋云衢侧身躲过，顺势抓住大娘手腕，本想夺下她手中的凶器，无奈宋云衢的身体着实没什么力气。
大娘挥舞手中刀刃，宋云衢有些控制不住她，“仙君，帮个忙！”
贺念远抱臂看了好一会儿，既不说好也不说不好。
“啊！！！”大娘发了狠，一口咬在宋云衢胳膊上，宋云衢痛得皱了眉。
贺念远这才动了动指尖，一把折扇应声飞出，扇柄不偏不倚敲在大娘后脖上，大娘眼翻白晕倒过去。
刀落在地上，宋云衢胳膊上留下一个血红的牙印。
“姐姐真是好牙口。”宋云衢甩甩手感慨道，顺道把掉在地上的刀踢了出去。
贺念远勾一下手指，折扇钻回袖中，他瞥一眼宋云衢，“姐姐？”
宋云衢笑了笑，说：“比我大的都是姐姐。”
贺念远垂下眼，没说话。
他想起师兄曾经冲一个满口牙齿掉光，头发花白花白的老奶奶叫姐姐，老奶奶乐得嘴都合不上，送了师兄好多麦芽糖，一半他留着自己吃了另一半给了贺念远。
想到这儿，贺念远没忍住勾了勾唇角。
“我们去那间屋子里看看吧。”宋云衢从大娘腋下拖过她，让她靠在墙上，“行了，这样她能舒服点。”
说完，宋云衢也不在意贺念远到底愿不愿意去东厢房看一眼，一个人走到房门前，“啪”一声打开门。
一阵邪风吹来，烛火晃动。
“这是个阵？”宋云衢绕着房间转了一圈，“怎么把小孩绑在棺材板上……上、下、左、右，各放了两个蜡烛，是阵还是仪式？”
贺念远跟了进来，低头看一眼，眉头微微皱起，“不清楚。”
宋云衢思索片刻，有些不忍地偏开头，“……这孩子是得了什么病，太……受苦了。”
面前的孩子身上缠了一层又一层白布，把他捆紧在棺材上。他身上穿的里衣染血，裸露在外的皮肤没有一处完好，皱皱巴巴，像是烫伤的疤，却发出紫红的颜色，血管缠绕其上，清晰可见。
小孩嘴里发出低低的呜咽声，宋云衢想听听他在说什么，向前凑近了一些。
岂料刚刚靠至近前，小孩猛地睁开双眼，嘶吼着咬住了宋云衢手指。
“嘶……”宋云衢试图拯救自己的手指头，没成功，无奈一笑，“我是什么酥骨头吗，尽遭人咬了。”
小孩咬着宋云衢，发出低吼。
贺念远抽剑出鞘，搭在宋云衢手指和小孩嘴唇之间，“要么砍了你的手，要么削了他的嘴，选？”
宋云衢失笑，还没来得及说话……
“滚开！你们都滚开！别碰囡囡！”大娘不知何时清醒过来，摇摇晃晃走了没几步摔在地上，她几乎要哭出来，“别、伤害囡囡……囡囡……”
宋云衢挑挑眉，有了想法，他悄悄和贺念远说：“哎，仙君，你等会儿帮个忙呗，要是她等下扑上来了，你拦着点儿，我套个话，成不？”
贺念远拒绝地很干脆，“不。”
你是谁，我干嘛要管你？
宋云衢笑了一下就默认贺念远会帮他了随后对大娘说道：“好姐姐，刀剑可不长眼啊，我身旁这位仙君说不定一个心情不好就把我和囡囡全杀了……”
大娘果不其然扑了上来，贺念远眸光一闪，转身收剑，绕至大娘身后，膝盖压在她背后，按住她一边肩膀，擒住她一只手。
“你们两个畜生！！枉我好心劝过你们！放开我！！！”
小孩看见娘亲被擒，情绪激动，像一条案板上的鱼一般挣扎更甚，她张嘴松开宋云衢，嗯嗯啊啊的吼叫声充斥人的耳膜。
宋云衢终于获得了自由，没功夫察看手上的伤势，蹲下来，柔声细语道：“姐姐，实不相瞒，其实我身旁这位仙君神通广大无所不能，不如你跟我们讲讲囡囡的情况，说不定我们能帮你呢？嗯？”
大娘眼中含泪，吐了一口唾沫喷在宋云衢侧脸上，“畜生！”
宋云衢偏头轻笑，伸手蹭掉脸上的污物，语气里不自觉带上点委屈，“好姐姐……”
贺念远从方才开始便一言不发，他垂眼看着宋云衢擦拭，淡淡道：“谁叫你要多管闲事。”
“哈哈，总不能见死不救……”宋云衢撑着膝盖想要站起来。
烛火幽幽燃烧，原本不见烟，随着浊泪滴落忽地升腾起一股白烟。
宋云衢还未站稳，一阵眩晕感袭来，他晃了晃脑袋意识还是不清醒。
“宋云衢？”贺念远有些奇怪，余光瞥见烛火升起的白烟，眼神冷下来，“捂住鼻子，别吸气！”
已经来不及了，宋云衢昏倒在地。
贺念远本身对迷药的抗性较高，无奈实在是措不及防，他正想起身躲避，意识骤然消失。
大娘趴在地上痴笑数声，她意识不清地喃喃一句：“村长说了，我家囡囡是要成仙……”
天色破晓。
宋云衢在柴房醒来，手上捆了麻绳，贺念远同样被五花大绑扔在了他身旁，没有清醒的迹象。
宋云衢四下看了看，门从外面上了锁，外面还站了两个守卫——那是什么？
与宋云衢隔了一堆柴火的地方一个黑脑袋动了动，随后两人四目相对。
林遇安打了个哈欠，懒懒道：“唉，又抓了两个人做祭品。”
宋云衢直觉这人知道点什么，弯起眼睛一笑，“公子你好啊，我叫宋云衢，路过此地借住了一宿，醒来就在这儿了，你方才说的祭品是什么意思？”
林遇安没骨头似的靠在柴火上，“我是林遇安。今天晚上要举行一个成仙仪式，咱们三个是活祭品，你，他，还有我都要死喽。”
宋云衢继续追问：“成仙仪式？谁要成仙啊？”
林遇安有一下没一下地眨着眼，看上去十分困倦，“嗯……你们是不是借住在村口吴姨家里了？就是她家小姑娘。也不知道你们见过了没有，唉，哪是要成仙，谁知道村长他们信的什么佛，害惨人了。”
宋云衢想起在吴姨家看见的佛像，理出一些头绪，吴姨家的孩子得了某种怪病，村里因为奇怪的信仰，坚信这孩子是要成仙了，为了能让她顺利成仙甚至准备了活祭品。
宋云衢思索片刻，总觉得缺了点东西，还不及他继续追问，门锁打开，一个瘦削的老者走进来。
他骨瘦嶙峋，眼睛却极为有神，他扫视一圈，举起拐杖指向贺念远，对身后的农夫说道：“就他了，带走。”
宋云衢艰难地挪动了一下，挡在贺念远身前，哈哈笑道，“村长，他都没睡醒，带他干嘛，带我呗，我特能干活。”
村长凹陷在眼眶里的眼睛闪烁了一下，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耍什么小聪明。”
两个体型健硕的农夫上前抬起贺念远，宋云衢手脚捆得结结实实，难以动弹，他只能徒劳尝试，“别呀，他就一小屁孩带他干啥，我真比他强，带我去呗。”
搬人的农夫眼神怪异，看了看需要两个人才能抬动的贺念远，再依次看过在场的人，真心好奇——
这地方这么多人，哪个是小屁孩？
门再次关上。
冷汗浸湿宋云衢额前碎发，他脸上罕见的没了笑，低骂一声。
他试着寻找能帮他解开绳索的物件，几经尝试无果，正想问问林遇安能不能帮忙时，门又一次打开。
进来的，不是别人正是吴姨。
她双眼通红，发丝凌乱，一副憔悴的样子，手里拿了三张自制的符纸，分别塞给了宋云衢和林遇安一张。
宋云衢低头一看，符纸上歪歪扭扭写着：太上敕令，超汝孤魂。
哦，往生咒。
他有些好笑，“吴姐，何必呢，我们死都要死了，能让囡囡成仙，我们死而无憾啊。”
吴姨眼眶里一下含满了泪水，她说：“不是的，不是，囡囡她……”
她情绪激动，话都说不明白，几声呜咽过后她才说，“是我害了囡囡……我害了她……我不是要她成仙，我只是想……想要囡囡……”
吴姨捂脸抽泣片刻后，没再说什么离开了。
“唉……”她刚一离开，林遇安便叹了一口气，“她也是个可怜人。”
宋云衢心里挂念着贺念远，神情恹恹，“什么意思？”
林遇安似乎对讲述他人之事抱有极大的兴趣，当即一扫先前颓废之色，来了精气神，说道：“你们见到她相公了没？”
宋云衢想了想，说：“没有。”
“没有就对喽。她相公死了，上吊，自杀。”林遇安说，“知道为什么自杀吗？”
宋云衢笑了一下，“这我哪知道。”
林遇安刚有了精神没一会儿就又靠在了柴火上，一副懒散样，他继续说，“她相公先前在城里做纤夫，一天回来神神秘秘给了她一个瓷瓶子，说那里面是什么神仙水，喝了能返老还童，长生不老。”
“她信了？”宋云衢觉得吴姨看起来挺老实不像是会信这些的人。
“起先是没信。”林遇安知道的倒是详细，“他相公给她说这东西是他捡来的便宜，有两个达官贵人为了抢这玩意儿大打出手，不成想东西掉水里了，碰巧叫他捡着，就给他带回来了。”
达官贵人都在抢的东西，必然是好东西。
返老还童，长生不老什么的，着实不可信，但喝了恐怕只有好处没有坏处，不然他们抢什么？吴姨夫妇两人一合计，好东西，当然要留着给囡囡。
他们夫妇二人家中清贫，没什么宝贝，唯有这个女儿，视若珍宝，他们穿破布衣裳，女儿穿的都是拿了好料子上城里做的。
好东西，要留给囡囡。
两个人神神秘秘把囡囡喊来，让她喝了神仙水，囡囡喝了一口嫌不好喝，不想喝了。
吴姨就哄她，“好囡囡，乖囡囡，喝了神仙水我家囡囡就能长命百岁。”
“长命百岁干什么？”
“长命百岁当然好呀，囡囡长命百岁就可以吃更多的饭，穿更多的好看衣裳了。”
囡囡似懂非懂，“那可以更多的和娘亲爹爹待在一起吗？”
吴姨和她相公都笑了，“可以，囡囡想和我们在一起多久就多久。”
囡囡于是喝下了神仙水。
最开始的几个月，囡囡什么变化都没有，吴姨和她相公也只当作上了个当，直到上个月。
囡囡身上的皮肤开始一层层脱落，不成人样，每晚每晚都有孩童的哭喊声从村口传来。
“爹爹……我好疼……”
娘亲……娘亲……啊啊啊啊！”
吴姨夫妇急坏了，到处寻医问诊，可是没有一个人治的好他家囡囡的病。
“都怪你带回来的神仙水！你捡的什么便宜！你捡个便宜把我的囡囡也搭进去了！你还我的囡囡！”
吴姨和他相公大吵一架后，他相公便自杀了。
上吊，就吊在他家门口的那棵树上。
吴姨相公的尸体还未入葬，村长就找上了她，村长给了她一座佛像让她日日参拜，并告诉她，“你家孩子是要成仙了，成仙之路艰难，非脱一层皮不可，等一个良辰吉日，献上祭品，她就成仙了。”
“成仙？成仙了我家囡囡是不是……就不会痛了？”
“不会。仙人，长生不老，无病无灾。”
“无病无灾……我家囡囡，要无病无灾……”
“……”
宋云衢陷入长久的沉默。
林遇安观察着他的神色，说道：“可怜天下父母心呐……哎，话又说回来，你那个同伴应该没事吧？唔，他肯定没事，就是那些带他走的人，遭殃喽。”
宋云衢这才回过神，他看向林遇安，不禁好奇，这个人，怎么知道的这么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