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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法庭抉择》 南京的冬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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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京的冬天,天亮得总是很晚。雨桐坐在教室的最后一排,看着窗外那棵梧桐树,枝桠在晨风中摇晃,像一只只枯瘦的手,徒劳地伸向铅灰色的天空。
那是2018年2月,她八岁生日的第二个月。
她不知道,改变她命运的那一天,正在悄然逼近。
课堂上,数学老师在讲解加减法,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雨桐低着头,在草稿纸上画着一个个小圆圈,一个套着一个,像是一种无意识的催眠。她的注意力无法集中,最近总是这样,脑子里像是有一团雾,把一切都笼罩得模糊不清。
"吴雨桐!"
老师的声音突然拔高,雨桐猛地抬起头,心跳漏了一拍。她看着黑板上的算式,那些数字在她眼前跳跃,像是一群调皮的精灵,怎么也抓不住。
"上来做这道题。"老师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一种她熟悉的失望。
她慢慢地走上讲台,粉笔在黑板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她的手心在出汗,粉笔灰沾在手指上,白茫茫的一片。她盯着那道算式,脑子里却一片空白。
"不会?"老师的声音里有一种危险的平静。
"我……"雨桐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下去吧。"老师挥了挥手,像是驱赶一只苍蝇,"连这么简单的题都不会,你上课都在干什么?"
雨桐低着头,走回座位。教室里传来几声窃笑,她不用抬头也知道,那是王芳她们。她已经学会了不去在意这些,学会了把自己变成透明人,不被看见,不被伤害。
可她不知道,这一切很快就要结束了。
那天下午,雨桐像往常一样,拖着沉重的脚步走出学校。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像是一个孤独的幽灵,飘荡在这条她走过无数次的土路上。
她走到院子门口,停下脚步,深吸一口气。每次走进这个门,她都需要做一次心理准备。她不知道门后面等待她的,是母亲的冷漠,还是刘海洋的打量,抑或是更深的孤独。
她推开院门,走进院子,脚下扬起细细的尘土。院子里的枣树已经落光了叶子,光秃秃的枝桠指向天空,像一只只绝望的手。
堂屋里亮着灯,可气氛和往常不一样。雨桐走到门口,听见里面传来说话声,是母亲的声音,带着一种她熟悉的尖锐。
"……他找不到我们的,"母亲说,"南京法院开的保护令有什么用?开庭是在临沭县,这里是我们的地盘。"
"……你确定?"刘海洋的声音懒洋洋的,"我听说他请了南京有名的张律师,他还多次报警,派出所所长都怕他了,哈哈。"
"律师又能找到我们吗?"母亲冷笑一声,"电话我都不接他的,他连我们在哪儿都不知道。警察?我每次接警察打过来的电话,都告诉他们孩子很好,很安全,正在上学,请他们不要管我们的家务事,没离婚我也是监护人,警察管不了家务事。"
雨桐站在门外,听着这些话,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她不太明白他们在说什么,可她隐约感觉到,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发生了。
门开了,母亲站在门口,看见她,表情僵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了那种雨桐熟悉的笑容——那种不达眼底的笑容。
"回来了?"母亲的声音出奇地温柔,"快进来,外面冷。"
雨桐走进堂屋,看见母亲坐在椅子上,面前摊着一些纸张。母亲看见她,把那些纸收了起来,但雨桐还是瞥见了几个字:"临沭县人民法院"。
"饿了吗?"母亲问,"妈给你煮面条。"
雨桐点点头,心里却充满了疑问。母亲今天太反常了,这种温柔让她感到不安。
那天晚上,雨桐躺在床上,听着隔壁房间里传来的说话声。母亲和刘海洋在讨论什么,声音压得很低,但雨桐还是能听见一些片段。
"……十一月份到现在都一年多了……"母亲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得意,"雨桐在这里生活得稳定,法院会考虑这一点的。"
"……可她要是选她爸呢?"刘海洋问。
"她不会。"母亲的声音变得冰冷,"这一年来,我每天都在教她,你爸爸不要你了,他只要哥哥,你只能跟妈妈,正好一人带一个。你跟着妈妈就要一起说爸爸这个负心人,他都不要你,你还能回去吗?"
雨桐蜷缩在被子里,心里涌起一种说不出的感觉。是的,这一年来,母亲确实一直在教她。每次有人来,母亲都会提前叮嘱她:"待会儿有人问你,你就说爸爸不要你,你只爱妈妈,知道吗?"
她学会了。她学会了在陌生人面前说"我只要妈妈",让妈妈在别人面前可以有面子;学会了跟老师说"爸爸不要我了",博得老师们的一点点同情;学会了跟同学们说"我不想回南京",以求得同学们认同自己也成为同类人。
可那些话,都不是真的。
她想念父亲,想念那个总是很忙、但会在出差回来时给她买糖芋苗的父亲。想念哥哥,想念那个会在她害怕时保护她的哥哥。她每天晚上都会对着墙壁说话,假装在和哥哥聊天,告诉他她很想他。
可她不敢把这些话说出来。她知道,如果说出来,母亲会生气,会惩罚她。
"……八岁是关键。"母亲的声音继续传来,"婚姻法规定,八岁以上的孩子,法庭必须征求她的意见。"
"……那净身出户的协议呢?"刘海洋问。
母亲冷笑一声:"他不同意签要先见人!没关系。只要雨桐选我,抚养权就是我的。到时候抚养费、财产分割,都由我说了算。他要是不从,我就让他永远见不到他的宝贝。"
雨桐听着这些话,心里像是压了一块石头。原来,这一切都是母亲的计划。带她来这里,藏起来,训练她说假话,都是为了在法庭上获胜。
她想起这一年来的点点滴滴。母亲每天检查她的书包,不是为了作业,而是为了"安全"。母亲不允许她和南京的任何人联系,说是"为了她好"。母亲教她说那些话,说了一遍又一遍,直到她能够熟练地背出来。
她以为自己只是在配合母亲,可她不知道,自己正在成为一个工具,一个被用来威胁父亲的工具。
雨桐把脸埋进枕头里,眼泪无声地流了下来。她想念父亲,想念哥哥,她想要回家。可她知道,这些话她不能说,也不敢说。
接下来的日子,母亲对雨桐的训练更加严格了。
每天放学回家,母亲都会问她:"如果有人问你想跟谁,你怎么说?"
"我只要妈妈。"雨桐机械地回答。
"如果有人问你爸爸怎么样?"
"爸爸不要我了,我不想见他。"
"如果有人问你在这里过得怎么样?"
"很好,我很开心,我不想回南京。"
母亲满意地点点头,摸了摸她的头。"好孩子,记住这些话,以后跟谁要这样说。"
可雨桐的心里,却在默默背诵着另一套答案。
她只能把真话藏在心里,像是一颗种子,埋在心底最深处,等待着发芽的那一天。
开庭的那一天,是一个阴沉的冬日。
雨桐穿着母亲给她新买的的红色羽绒服,坐在停在临沭县人民法院外的车里,等待着。刘海洋坐在驾驶座上,抽着烟不停的看着手机,也不说话。
车窗没关,雨桐的手指冻得发红。她看着周围来来往往的人,心里充满了恐惧和不安。这里的一切都很陌生,很严肃,让她感到窒息。
刘海洋说了“不准下车!”
她看见父亲急匆匆走进法院,但没敢叫他。
他头发白了很多,可背影还是笔直的。
"别看他。"刘海洋的声音很低,却带着一种危险的意味,"待会儿里面谈好了,你才能进去,法官问你话,你就按妈妈教你的说,知道吗?"
雨桐低下头,没有回答。
就这样过了很久。手机响了,刘海洋接起来说了几句话,下车,打开车门,雨桐看着刘海洋。刘海洋也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种她看不懂的东西。那是期待?是威胁?还是别的什么?
“下车,我带你进去找妈妈!”
走到法院门口,刘海洋没进去。雨桐自己走过安检,母亲就在前面等着。"记住我说的话。"母亲牵着雨桐的手边走边低声说,"只要妈妈,只要妈妈!"
上了二楼,就看见一位穿着制服的女警官。
“吴雨桐?”女警官问。雨桐点点头。
警官对着雨桐伸出手说“来,跟我走!”雨桐从母亲那里抽出手,牵着女警官的手。
一丝温暖从手上传来。
跟着走进一间房间,房间里有一张长桌,桌子的另一边坐着一个穿着黑袍子的老人。老人看起来很威严,目光锐利,像是可以看穿一切。
"你就是吴雨桐?"老人问,声音很温和,可雨桐还是能感觉到那种威严。
"是。"她小声回答。
"不用害怕,"老人说,"我是法官,今天有一些问题要问你,你要好好回答,好吗?"
雨桐点点头,心跳得像是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你今年几岁了?"
"八岁。"
"你在哪里上学?"
"山东……山东临沭县小学。"
"你在这里读书多久了?"
雨桐想了想,"一年多了。"
法官点点头,在纸上记录着什么。"你过得开心吗?"
这个问题,母亲教过她无数次。她应该回答"很开心,我不想回南京"。
可当她张开嘴,那些话却怎么也说不出来。
她想起这一年的痛苦,那些欺凌、那些孤独、那些绝望的夜晚。她想起李老师当着全班的面羞辱她,想起王芳把她的书包扔进厕所,想起那些独自哭泣的夜晚。
她想起母亲偶尔的温柔,可那些温柔太少了,少得像沙漠里的雨水,无法滋润她干涸的心。
她想起父亲,想起那个总是很忙、但会在出差回来时给她带糖芋苗的父亲。想起哥哥,想起那个会在她害怕时保护她的哥哥。
她的心里像是有两个小人在打架。一个是恐惧,告诉她如果说出真话,母亲会生气,会惩罚她;一个是渴望,告诉她这是唯一的机会,她必须说出真话。
法官静静地看着她,等待着她的回答。他的目光很温和,却让雨桐感到一种说不出的压力。
"我……"她的声音很小,像是一片落叶飘落在水面上。
"没关系,"法官说,"慢慢说,说出你真实的想法。"
雨桐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她想起那个七岁的自己,被母亲骗上火车,离开熟悉的家。想起那个在深夜哭泣的自己,想念父亲和哥哥却不敢说出口。想起那个被迫说假话的自己,每天都活在恐惧和伪装中。
她不想再这样下去了。她必须说出真话,哪怕会惹母亲生气,哪怕会有惩罚。
她睁开眼睛,看着法官,说出了那个改变她一生的答案:
"我不开心。我想回家。"
法官的目光闪了一下,"为什么不开心?"
"因为……"雨桐的声音颤抖着,"因为在这里,没有人爱我。老师骂我,同学打我,妈妈……妈妈也不爱我。"
她说着说着,眼泪涌了上来。那些压在心底的话,像是决堤的洪水,一下子涌了出来。
"我想爸爸,我想哥哥,他们会保护我,他们不会让别人欺负我……"她抽泣着,声音断断续续,"我不想再待在这里了,我会死的……"
法官静静地听着,目光里有一种她看不懂的东西。那可能是同情,可能是心疼,也可能是对这个破碎家庭的无奈。
"好了,孩子,别哭了。"法官递给她一张纸巾,"你做得很好,我已经记下来了。"旁边的书记员看着老人点了点头。
雨桐接过纸巾,擦了擦眼泪。她不知道自己做得对不对,她只知道,她终于说出来了,把那些压在心底的话都说出来了。
"还有一个问题,"法官说,"如果让你在爸爸和妈妈之间选一个,你想跟谁?"
雨桐咬着嘴唇,想起了母亲的叮嘱。"只要妈妈",她应该这样说。
可当她看着法官的眼睛,那些已经背会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我想跟爸爸。"她说,声音很轻,却很坚定。
法官点点头,在纸上记录着。"为什么想跟爸爸?"
"因为……"雨桐的声音还带着哭腔,"因为爸爸和哥哥爱我,他们不会让我被人欺负。我想回南京,那里才是我的家。"
法官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问:"你妈妈刚才在外面跟你说了什么?"
雨桐愣了一下,不知道该不该说。
"没关系,"法官说,"告诉我,她是不是让你说只要妈妈?"
雨桐轻轻地点了点头。低下头,眼泪又流了出来。"她每天都教我,见到人就说只要妈妈,说爸爸不要我了。可是……可是我真的想爸爸,我想哥哥,我想要回家……"
法官静静地听着,目光变得柔和了一些。"你做得很好,孩子。你说出了真话,这很重要。"
雨桐抬起头,看着法官,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这是第一次,有人告诉她"你说出了真话",而不是"你应该这样说"。
"带雨桐去我办公室,"法官对女警官说,"让外面的人进来。"
雨桐站起来,走出房间。母亲和父亲都在走廊里等着,看见她出来,都迎了上来。
"怎么样?"母亲急切地问。
雨桐看着母亲,看着那个焦急的、愤怒的母亲,心里突然涌起一种说不出的感觉。她想起了母亲偶尔的温柔,想起了那碗生日面条,想起了母亲救她时的哭泣。
可她也想起了这一年的痛苦,那些被迫说假话的日子,那些活在恐惧中的日子。
"我……"她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说了什么?"母亲的声音变得尖锐,"你是不是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
雨桐低下头,默认了。
母亲的表情瞬间变得狰狞,她扬起手,想要打雨桐。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单女士!请注意你的行为!"
是女警官,她目光严厉地看着母亲。
"这里是法院,不是你家。"女警官说,"你刚才的行为已经被记录在案了。"
母亲愣住了,手停在半空中,然后慢慢地放了下来。她的眼神像刀子一样,狠狠地刺向雨桐。
"好,好,你要跟你爸是吧?"母亲的声音冰冷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去了就别再回来!我就当没生过你!"
她转身就走,高跟鞋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像是一记记重锤,敲在雨桐的心上。
雨桐站在原地,看着母亲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眼泪无声地流了下来。
她做了选择,可这个选择,让她失去了母亲。
判决结果很快就出来了。
法官考虑到雨桐的真实意愿,以及她在山东期间遭遇的校园霸凌和家庭环境,判决抚养权归父亲吴江所有。母亲单雅琴享有探视权,但需要提前预约,并需要父亲全程陪同。
同时,法官在判决书中特别指出:单雅琴在诉讼期间存在藏匿未成年子女、诱导子女作虚假陈述的行为,这些行为不利于子女的身心健康,法院予以训诫。
被吴江抱起来的那一刻,雨桐的心里五味杂陈。她她可以回家了,可她同时也失去了母亲。
她想起母亲离开时的眼神,那种憎恨和绝望,让她不寒而栗。她知道自己做了一个无法挽回的选择,可她不后悔。她只想回家,回到那个有爸爸和哥哥的地方。
爸爸一直抱着雨桐走向法院门口,雨桐搂着有点陌生的脖子,仔细数着爸爸的白头发,可泪水总是不让她数完。
"桐桐,我的桐桐……"父亲一边走一边哽咽着重复着,"爸爸来晚了,爸爸对不起你……"
雨桐把脸埋在父亲的怀里,闻着他身上熟悉的味道,眼泪又汹涌而出。一年了,她终于回家了。
"爸爸,我想你……"她抽泣着说,"我好想你……"
"爸爸也想你,"父亲抚摸着她的头发,"爸爸每天都在想你,每天都在找你。"
雨桐抬起头,看着父亲的脸。那张脸憔悴了很多,眼角有了深深的皱纹,可那双眼睛还是温暖的,还是她记忆中的样子。
"爸爸,"她问,"哥哥呢?"
"哥哥在学校,"父亲说,"他本来要来的,可这几天期末考试。他说了,晚上给你打电话。"
雨桐点点头,心里涌起一股暖流。哥哥,那个会保护她的哥哥,她终于可以再见到他了。
她跟着父亲走出法院,坐进那辆灰色的特斯拉车里。车里还是她熟悉的味道,有父亲的味道,有哥哥的味道,还有那种让她安心的家的味道。
车子发动了,缓缓地驶出法院的大门。雨桐透过车窗,看着外面的景色。山东的冬天,灰蒙蒙的,像是一张褪色的老照片。
她想起那个院子,想起那所小学,想起那些痛苦的日子。那些记忆像是一张被水浸透的纸,牢牢地贴在她的记忆里,怎么撕也撕不下来。
她也想起母亲,想起那个曾经温柔、现在却面目狰狞的母亲。她想起母亲教她说假话的日子,想起母亲愤怒的眼神,想起母亲说的"我就当没生过你"。
她不知道母亲为什么要这样做,她不知道母亲为什么要把她当成工具,为什么要逼她说假话。她只知道,从今天起,她可能再也见不到母亲了。
车子在高速公路上飞驰,向着南京的方向驶去。雨桐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的景色一点点后退,从熟悉的街道,到陌生的高速公路。
她在心里默默地对那个七岁的自己说:别怕,你长大了,你回家了。
回到南京的那天晚上,雨桐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上那盏小熊灯。灯是浅蓝色的,边缘有一圈淡淡的阴影。那是她的房间,她的床,一点都没变。
"哥哥今晚连夜赶回来,我明天也请假,我们一起去动物园吧,"爸爸坐在床边拉着雨桐的小手说,"睡吧,不怕了,爸爸永远陪着你。"
她听话的闭上眼睛,想起这一年多的经历,那些痛苦、那些恐惧、那些绝望。她也想起今天的选择,那个让她失去母亲、却赢得自由的选择。
她想起法官说的话:"你说出了真话,这很重要。"
是的,她说出了真话。虽然那些话让她失去了母亲,可她不后悔。她知道,如果她在法庭上说假话,如果她选择了母亲,她会一辈子活在痛苦中。
她想起母亲在法庭外的愤怒,想起她扬起的手,想起她说的"我就当没生过你"。
母亲真的不爱她吗?还是母亲只是太害怕失去她,太害怕在离婚中失败?
雨桐不知道答案。她只知道,从今天起,她要开始新的生活了。
眼泪无声地流了下来,被爸爸轻轻擦去,又流出来。眼泪滴到被爸爸握着的小手背上,凉凉的,却没人去擦。
这是她的家,这是她真正的家。在这里,有人爱她,有人保护她,她不再是那个孤独无助的小女孩了。
她在心里对自己说:睡吧,明天是新的一天。
窗外,南京的夜空繁星点点。雨桐在泪水中睡着了,梦里,她回到了那个七岁的夏天,父亲牵着她的手,哥哥跟在后面,一家人走在南京的街头,阳光温暖,糖芋苗香甜。
那是她的家,那是她的童年,那是她永远回不去,却永远怀念的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