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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寒潭水与合欢皮 第 ...


  •   第三天清晨,林砚是被冻醒的。

      小院的窗户没关严,夜里的寒气渗进来,竹榻上薄薄的被褥根本挡不住。他坐起身,搓了搓发僵的手指,呵出一口白雾。

      系统界面准时弹出:

      【存活时间:102:17:33】

      【日常任务:采集药材】

      【要求:前往后山采集“合欢皮”三钱,用于配制“宁心散”】

      【奖励:药材识别+1,存活时间+12小时】

      【失败惩罚:沈妄地衡紊乱概率+10%】

      林砚看着那个惩罚,皱了皱眉。

      “系统,”他问,“如果沈妄地衡紊乱,会发生什么?”

      【根据模型推演:92%概率引发小范围湮灭反应,镇灵塔及周边三里内生灵涂炭。7%概率引发中等规模暴走,天枢院主殿受损。1%概率……】

      “好了,我知道了。”林砚打断它。

      他起身,穿衣,简单洗漱。灶台上还剩下半个昨天蒸的饼,硬得像砖头。他掰了一小块泡在热水里,勉强咽下去。

      收拾医箱时,他特意多带了几样东西:一把小药锄,几个空布袋,还有——他从床底翻出个竹筒,不大,正好能装水。

      “寒潭水……”他掂了掂竹筒,“希望有用。”

      推门出去,天刚蒙蒙亮。晨雾很重,十步之外就看不清人影。青石板路上湿漉漉的,踩上去有些打滑。

      按照系统指引,他绕开主路,从小院后面一条荒废的小径往后山走。小径长满杂草,两旁的树木枝丫横斜,在雾里像张牙舞爪的鬼影。

      走了约莫一刻钟,眼前出现一片稀疏的林子。树木不高,但树皮呈淡褐色,叶片是羽状复叶——是合欢树。

      林砚走到最近的一棵树下,仰头看了看。树干上有几道深深的划痕,像是利器所伤,已经结痂了。

      “这树……”他伸手摸了摸划痕,“被人砍过?”

      【检测到残留能量波动:天枢之力,锋锐属性。应为天枢院弟子练剑所伤。】

      林砚没再多问。他取出小药锄,选了树干上一处相对平整的地方,轻轻刮下树皮。

      合欢皮质地脆,刮的时候要小心,不能伤到里面的木质部。他刮得很慢,很仔细,碎屑落在掌心,带着淡淡的苦香味。

      刮够三钱,他小心包好,收进布袋。

      正要转身离开,突然听见林子里传来脚步声。

      很轻,很急,正朝他这边来。

      林砚下意识闪到一棵树后。透过雾气,隐约看见两个身影一前一后跑进林子。前面那个个子矮小,跑得跌跌撞撞;后面那个高瘦,步伐沉稳,不紧不慢地跟着。

      “站住!”后面的人喝道,声音冰冷,“私自离院,按律当废去修为,逐出山门!”

      前面那矮小的身影一个踉跄,摔在地上。是个少年,看起来不过十三四岁,穿着一身杂役的灰布衣,脸上脏兮兮的,额头磕破了,正往外渗血。

      “我、我没想逃……”少年爬起来,声音发颤,“我只是……想回家看看我娘……”

      “回家?”高瘦那人走近,是个二十出头的青年,穿着天枢院内门弟子的蓝白道袍,腰间佩剑。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少年,嘴角扯出个讥诮的弧度,“入了天枢院,尘缘已断。你娘是死是活,与你何干?”

      少年眼睛红了:“我娘病了!很重的病!我就回去看她一眼,就一眼——”

      “一眼?”青年冷笑,突然抬脚,狠狠踹在少年胸口!

      少年闷哼一声,倒飞出去,撞在合欢树干上。树叶簌簌落下,那少年蜷缩在地,咳出一口血。

      “院规第一条:斩断尘缘,方证大道。”青年一步步走近,拔出腰间佩剑,“看来你是记性不好,我帮你长长记性。”

      剑光一闪,直刺少年丹田!

      林砚瞳孔一缩。

      几乎是本能反应,他冲了出去。

      “住手!”

      青年动作一顿,剑尖停在离少年丹田三寸处。他转过头,看见从树后走出来的林砚,眉头一皱。

      “你是何人?”他上下打量林砚的月白长袍,“医师?”

      “是。”林砚走到少年身前,挡住他,“天枢院外聘医师,林砚。”

      “外聘?”青年嗤笑,“一个外聘医师,也敢管我执法堂的事?”

      “我不懂执法堂的规矩。”林砚平静地说,“但我知道,天枢院门规第一百二十七条:无故伤残同门者,废去修为,逐出山门。”

      青年脸色一沉:“他私自离院,是逃犯!”

      “他额头有伤,脚步虚浮,至少三天没吃饭了。”林砚蹲下身,检查少年的伤势,“一个饿了三天的孩子,能逃出天枢院的护山大阵?你信?”

      “……”

      “依我看,”林砚站起身,直视青年,“你不是在执法,是在泄愤。因为上个月考核,你输给了同期,被贬来看守后山,心里不痛快,拿个杂役撒气。”

      青年脸色瞬间铁青:“你——”

      “我说错了?”林砚挑眉,“要不,我们去执法长老那儿对质?正好,我也想知道,天枢院的‘静心诀’是怎么把弟子教成这样的。”

      青年握剑的手青筋暴起,眼中杀机一闪。

      但最终,他没动手。

      “好,很好。”他收起剑,盯着林砚,一字一句,“林医师,我记住你了。希望你在镇灵塔……过得愉快。”

      说完,他转身,大步离去。

      林砚看着他消失在雾气里,才松了口气。后背已经出了一层冷汗。

      “多、多谢大人……”身后传来虚弱的声音。

      林砚转身,扶起那少年。少年很瘦,轻得像片叶子,脸上没什么血色,只有一双眼睛又大又亮,此刻盛满了恐惧和感激。

      “你叫什么名字?哪里人?”林砚问。

      “我、我叫阿竹……”少年喘着气,“青州人士,上月被、被选入天枢院当杂役……”

      “你娘病了?”

      阿竹眼圈一红,点头:“隔壁王婶托人带信,说我娘咳血,快、快不行了……我想回去看她最后一眼……”

      林砚沉默片刻,从怀里掏出剩下的半块饼,塞进阿竹手里。

      “先吃点东西。”

      阿竹愣愣地看着饼,又看看林砚,突然“哇”一声哭出来。

      “大人……您、您真好……我进来这么久,从没人对我这么好……”

      林砚拍了拍他的肩,等他哭够了,才说:“听着,阿竹。你现在回去,就是送死。刚才那人不会放过你。”

      “那我、我怎么办……”

      “留在天枢院。”林砚说,“好好活着。等你娘病好了,总有办法见面。”

      “可是……”

      “没有可是。”林砚打断他,从医箱里拿出一小瓶金疮药,递过去,“这药治外伤。额头自己涂。以后见到刚才那个人,绕道走。”

      阿竹接过药瓶,紧紧攥在手里,眼泪又掉下来。

      “大人……您为什么帮我?”

      林砚想了想,说:“因为我是大夫。大夫的职责,是治病救人。而有些人……病在心里。”

      他扶阿竹站起来:“能走吗?”

      “能、能……”

      “回杂役院去。如果有人问,就说自己迷路了,在林子里摔了一跤。”

      阿竹用力点头,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林砚看着他瘦小的背影消失在雾里,才转身,继续往镇灵塔走。

      路上,系统突然出声:

      【触发支线任务:阿竹的请求】

      【要求:在三个月内,帮助阿竹与其母取得联系】

      【奖励:未知】

      【失败惩罚:无】

      林砚脚步一顿。

      “三个月……”他喃喃,“我都不确定自己能活三个月。”

      【任务非强制,可放弃。】

      林砚没说话。他想起阿竹那双又大又亮的眼睛,想起他说“我娘咳血,快不行了”。

      “接了。”他说。

      【任务已接受。】

      走到锁灵桥时,雾散了点。那醉老头居然不在桥墩上,桥头空荡荡的。

      林砚有些意外,但没多想,径直过桥,下到镇灵塔。

      今天塔里的气氛不太一样。

      寒潭的水格外平静,像一面黑色的镜子。洞窟里那种压抑的躁动感减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死寂。

      沈妄还跪在石柱上,但今天他低着头,长发披散下来,遮住了脸。封灵钉安静地钉在他身上,幽蓝的光芒黯淡了许多。

      林砚踏上石墩,走到石柱下。

      “沈妄?”他唤了一声。

      没反应。

      林砚心里一紧,快步上前。他伸手探了探沈妄的鼻息——很微弱,但还有。

      又摸了摸额头,烫得吓人。

      “发烧了……”林砚皱眉。他想起昨天是沈妄母亲的忌日,情绪大起大落,加上长期折磨,身体终于撑不住了。

      他打开医箱,取出银针。但这次不是安神针,是退热针。

      取穴:大椎、曲池、合谷。

      针入,捻转。沈妄的身体微微颤抖,但没醒。

      施完针,林砚又取出那个竹筒,走到寒潭边。

      潭水漆黑,深不见底。他蹲下身,用竹筒舀了半筒水。水入手冰凉刺骨,仔细看,水里有极细微的银色光点,像碎星。

      【检测到特殊物质:地衡结晶微粒(稀释)】

      【性质:极寒,富含混沌能量,可作药引调和阴阳】

      林砚盖上竹筒,回到石柱边。他从医箱里拿出研磨好的药材:月见草、茯神,还有刚采的合欢皮。

      按照“宁心散”的配方,三味药等份混合,研成细粉,倒入竹筒。又用一根干净的木棍缓缓搅动。

      药粉融入寒潭水,水色从漆黑变成淡墨色,那些银色光点更明显了,在水里缓缓流转。

      搅匀,林砚扶着沈妄的下巴,将药液一点点喂进去。

      喂到一半,沈妄突然呛了一下,剧烈咳嗽起来。他睁开眼,眼底一片茫然,过了几秒才聚焦。

      “你……”他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

      “别说话,喝药。”林砚继续喂。

      沈妄顺从地喝完。药很苦,他眉头皱得死紧,但没吐出来。

      喝完,他靠在石柱上,喘了几口气,才低声问:“……什么药?”

      “宁心散。”林砚说,“安神,退热,调理气血。”

      沈妄沉默片刻,突然说:“你身上有血味。”

      林砚一愣,低头看了看。袖口确实沾了点血迹——应该是扶阿竹时蹭上的。

      “不是我的血。”他说,“路上遇到个受伤的孩子,帮了一把。”

      沈妄盯着他,眼神很沉:“多管闲事。”

      “我是大夫。”林砚平静地收起竹筒,“见死不救,不配行医。”

      沈妄不说话了。他闭上眼,呼吸渐渐平稳。

      林砚等了一会儿,见他似乎睡着了,才起身收拾东西。刚要离开,沈妄突然开口:

      “那个人……还活着吗?”

      林砚动作一顿:“谁?”

      “那个孩子。”

      “活着。”

      沈妄“嗯”了一声,又不说话了。

      林砚看着他苍白的侧脸,突然问:“沈妄,你小时候……有人帮过你吗?”

      沈妄睫毛颤了颤,没睁眼。

      “有。”很久,他才说,“我娘。”

      “还有呢?”

      “没了。”

      林砚想起醉老头说的那些话:沈妄三岁被送到天枢院,十二岁被关进镇灵塔。这九年,除了折磨他的那些人,还有谁见过他?帮过他?

      “林砚。”沈妄突然叫他。

      “嗯?”

      “如果你是我,”沈妄睁开眼,看着洞顶,声音很轻,“你会恨吗?”

      林砚想了想,说:“会。”

      沈妄转过脸,看着他。

      “我会恨那些伤害我的人,恨这个不公的世道。”林砚说,“但我不会恨所有人。因为世上还有像阿竹那样的孩子,会因为一口吃的哭;还有像他娘那样的母亲,会拼了命也想见孩子一面。”

      他顿了顿:“恨是本能,但选择恨谁、怎么恨……是自己的事。”

      沈妄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轻轻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很短暂,像冰雪初融时的一缕阳光,转眼就消失了。

      “你明天,”他说,“还会来吗?”

      “来。”林砚说,“带新做的药,不这么苦。”

      “嗯。”

      林砚拎起医箱,转身离开。走到岸边时,他回头看了一眼。

      沈妄还靠在石柱上,闭着眼,唇角似乎还留着那点极淡的笑意。

      地衡值:92→90。

      系统提示:

      【日常任务“采集药材”完成!】

      【奖励:药材识别+1,存活时间+12小时(当前:114.5小时)】

      【沈妄好感度+5(当前:15)】

      【“宁心散”效果触发:地衡紊乱概率-20%,持续24小时】

      林砚走出镇灵塔,回到锁灵桥。醉老头不知什么时候回来了,正抱着酒葫芦打盹。

      听见脚步声,老头睁眼,看见他,嘿嘿一笑。

      “小子,今天塔里挺安静啊。”

      “嗯。”林砚应了一声,想起什么,问,“前辈,问你件事。”

      “说。”

      “天枢院的杂役,如果想往家里捎信……有什么路子?”

      老头眯起眼:“怎么,想当好人?”

      “随便问问。”

      老头灌了口酒,咂咂嘴:“难。杂役出入要令牌,信件要检查。除非……”他顿了顿,“除非走‘暗线’。”

      “暗线?”

      “后山有个老樵夫,每半个月下山一次,会帮人捎东西。”老头压低声音,“不过要收钱,还不便宜。”

      林砚点点头:“多谢。”

      他摸出怀里最后几个铜板——原主留下的全部家当,塞给老头。

      “酒钱。”

      老头愣了一下,看着手里那几枚磨损的铜板,又看看林砚,突然大笑。

      “行!这酒钱我收了!”他拍拍林砚的肩,“小子,我越来越喜欢你了。这样,给你个忠告。”

      “什么?”

      “离执法堂那个姓陈的远点。”老头说,“你今天坏了他的好事,他记仇。最近晚上,少出门。”

      林砚心里一凛:“姓陈的?是不是个子高瘦,佩剑,眉毛有道疤?”

      “对,陈枫。执法堂三长老的徒弟,心眼比针眼还小。”老头摆摆手,“走吧走吧,天快黑了。”

      林砚道了谢,快步离开。

      回到小院,天已经擦黑。他关上门,点上灯,坐在书案前,摊开纸。

      今天的事不少,要记的很多。

      阿竹,陈枫,宁心散,还有沈妄那个转瞬即逝的笑。

      写到一半,窗外突然传来“咚”的一声闷响,像是什么东西砸在墙上。

      林砚笔尖一顿。

      他吹灭灯,走到窗边,轻轻推开一条缝。

      院子里空荡荡的,只有月光洒在地上,一片惨白。

      但院墙上,多了一道新鲜的划痕。

      很深,很利落,是剑痕。

      林砚盯着那道划痕看了几秒,轻轻关上窗,插好门闩。

      他回到书案前,继续写。

      只是笔尖,微微有些发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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