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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可能是个大 ...

  •   夜已经深了。
      雁回镇的灯火一盏一盏熄下去,只剩街口那两家酒肆还亮着,远远传来几声笑骂。镖局的院门关得严实,里头早没了白日的喧闹,只剩偶尔一两声鼾声,从屋子里断断续续传出来。
      小耗子绕着后巷进来,没有走正门。
      他熟得很。
      墙角那块青砖松动,他用脚一顶,人已经顺着墙根翻了进去。落地的时候,他先把肩上的人往上一托,免得磕着。那人已经彻底没了反应,整个人沉得像块石头,压得他腰都有些直不起来。
      “你这人,看着不算胖,怎么这么重。”他低声骂了一句,却不敢大声。
      院子很静。
      他站了一会儿,侧耳听了听,确认没人出来,才弓着背往后院走。那一片平时堆杂物,白天都少有人去,夜里更是没人靠近。柴房就在最角落,门板旧,锁早坏了,只是虚掩着。
      他用脚轻轻一顶,门开了一条缝,一股陈木味和灰尘味扑出来。
      “得,就这儿了。”
      他把人往里拖。
      不是温柔,是实在没力气再扛。那人脚尖拖在地上,衣摆带着血在地上蹭出一条暗痕,小耗子皱了下眉,回头看了一眼门口,赶紧把人拖进里头,又用脚把门带上。
      屋里黑,他摸索着点了个小油灯。
      火苗晃了一下,才稳住。
      柴房不大,角落堆着劈好的柴,另一边是旧草席和破木箱。小耗子把人拖到草席边,半蹲下来,先喘了一口气。
      他这一路,确实是累狠了。
      手还在抖。
      他看了那人一眼。
      脸色已经白得不正常,唇色发暗,呼吸浅得几乎听不见。肩侧那道伤口还在往外渗血,衣料被浸透,颜色深得发沉。
      “别死。”小耗子低声说了一句,“死这儿,我可不好交代。”
      他说归说,动作却已经开始了。
      他不是大夫,但这种外伤见过不少。镖局里常有人挂彩,简单处理他还是会的。他先把那人的外衣解开,动作不算轻,甚至有点粗,布料被扯得发出“嘶”的一声。
      衣服一层一层褪下来。
      越往里,布料越细,贴身的那层甚至是他从没见过的料子,轻薄却结实,边缘收得极整齐。小耗子动作顿了一下,又继续。
      他把伤口附近的衣料撕开。
      血一下子更明显地涌出来。
      他皱了皱眉,从角落翻出一只旧水盆,倒了点水,用布随便一拧,开始往那伤口上擦。
      刚一碰,那人眉头动了一下。
      没醒,但有反应。
      “还知道疼。”小耗子嘀咕,“那就还有救。”
      他擦得不算细致,但很利索。血擦开之后,那伤口的样子更清楚了——刀口深,而且边缘泛着一层青黑,不像普通刀伤。
      他手顿了一下。
      “……真有毒。”
      他不是没见过中毒的人,这种颜色,他心里有数。
      虽然算不上是剧毒,但拖得久了,人就废了。
      他不敢再乱擦,先把布丢进水里拧干,压在伤口周围,把还在往外渗的血一点点控住。等血势稍缓,他才凑近看了看那一圈发黑的地方。
      他皱着眉犹豫了一会儿,伸手从自己衣襟里扯下一截还算干净的里布,盖在伤口上,然后一点点把边缘渗出来的黑血挤出来。动作笨,却很认真。
      血慢慢变浅了一些。
      “能拖一会儿。”他低声说,“剩下的……看你命。”
      他又撕了点布条,把伤口简单扎住。手法不漂亮,但结实。
      做完这些,他才往后一坐,手上全是血,指节还在微微发抖。
      他背靠着墙,腿都发软。
      他盯着那人看了一会儿,脑子里慢慢把今天的事过了一遍。
      那批货——不干净,这点他一开始就感觉到了。
      那群劫镖的人,明显是冲货来的,箭压得狠,但有章法,目标很清楚——是物不是人。
      可后面那一拨……
      “这一片出来的,一个不留!”
      那不是劫镖。
      那是灭口。
      无差别的灭口。
      宁杀错,也不放过。
      小耗子下意识看向草席上躺着的人。
      莫非他们的目标是他?
      屋里静了一会儿。
      他起身,准备帮那人简单擦拭一下。手伸进衣襟的时候,指尖忽然碰到一处不对劲的地方。
      不像布。
      像是多了一层东西。
      他皱了下眉,手指往里探了探,掏出一截东西。
      是一块布片。
      不大,边缘参差不齐,像是被人硬生生撕断的。
      上面有印,但只剩一半。
      像是被人刻意刮掉过,留下来的那一截模糊不清,只能看出一点纹路,还有半个断开的字。
      小耗子盯着研究了一会儿。
      看不懂。
      但他看得出来一件事——
      这东西,是被人毁过的。
      而且,毁得很急。
      他手指捏着那布片,没说话,脑子里却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刚才那群人,说的是“宁可错杀”,而不是抢东西。
      所以他们要的是人?
      还是为了这个东西?
      小耗子稀里糊涂地想了一阵,脑子更乱了,烦闷不已。
      “我这是捡了个什么大麻烦回来啊?!”他没好气地骂了一句,把布片又塞回那人衣襟里。
      他不想碰这种东西。
      他站起来,去把门又检查了一遍,确认关严了,才回来。屋里灯火小,光线昏,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他看了一眼草席上奄奄一息的人,又看了一眼墙角。
      最后还是走到墙边,背靠着坐下。
      他习惯睡墙边。
      一面是实的,心里踏实一点。
      他把双手抱在胸前,肩膀微微缩着,整个人像是要把自己藏起来。油灯的光晃着,他眼皮一点点沉下来。
      “明天……你要是还活着。”他含糊说了一句,“就自己走。”
      没人应。
      他也不等。
      很快就睡了过去。
      ————
      天刚亮的时候,院子里已经有动静了。
      有人在打水,有人在骂人,还有人咳嗽。声音一点点多起来,把夜里的静彻底冲散。
      小耗子醒得很快。
      他睁眼第一件事,就是看向草席。
      那人还在。
      呼吸也还在。
      他起身,活动了一下发麻的腿,去拿了个破碗,倒了点水,回到那人旁边。他蹲下,把那人头稍微托起来一点,往他嘴边喂水。
      水灌进去一半,洒出来一半。
      那人喉咙动了一下,勉强吞了点。
      “行,还知道咽。”小耗子说,“命挺硬。”
      他把人放下,没再多管。
      外面声音越来越大,他不能在这儿待太久。
      他把油灯灭了,门开了一条缝,先往外看了一眼,确认没人注意这边,才溜出去。
      院子里已经围了一圈人。
      刘三嗓门最大:“这回可完了!整车货都没了!”
      “人呢?”有人问。
      “散的散,跑的跑,王大山他们还没回来呢!”
      镖局头站在中间,脸色不太好看,但还算镇得住场子,“人没全折就算运气好。”
      “那货怎么办?”有人忍不住问,“东家那边怎么交代?”
      “怎么交代?”镖局头冷笑了一声,“该怎么交代怎么交代。”
      “可那批货到底……”
      “闭嘴。”镖局头扫了那人一眼,“这行的规矩还需要我教你吗?”
      那人一愣,没敢再说。
      旁边有人低声嘀咕:“不过这回也太狠了点,连车都不留……”
      “你想知道里面是什么?”王大山不知什么时候回来了,脸上还带着血印,声音低得很,“想活,就别问。”
      院子安静了一瞬。
      没人再开口。
      这行的规矩,谁都懂。
      收起好奇心,乖乖拿钱办事。
      小耗子站在人群边上,没往前挤,也没说话。他听了一会儿,心里反而更沉了一点。
      他现在更确定了。
      昨天有两拨人,一拨是劫镖的,而另一拨——也就是后来遇上的——是冲其他东西来的。
      具体是什么,他不得而知。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心还有那人干掉的血。
      他默不作声地转身,去收拾下一趟镖。
      ————
      这一天的活很顺。
      路平,人少,没什么波折。可他整个人都不在状态,走几步就忍不住想后院那间柴房。
      会不会被发现?
      那人会不会死?
      要是死了怎么办?
      要是没死……更麻烦。
      他心烦。
      傍晚回来的路上,他在药铺门口停了一下。
      犹豫了两息,还是走了进去。
      “抓点外伤的药。”他说。
      掌柜看了他一眼,“你受伤了?”
      “不是。”小耗子摆手,“备着。”
      掌柜也没多问,抓了几味便宜的药包好递给他。
      他付钱的时候,手有点紧。
      钱不多,但也不算少。
      出来的时候,刘三正好路过,看见他手里的药,笑道:“你昨天受伤了?”
      小耗子答:“没有,顺手带的。以后说不定用得上。”
      “哟,真娇气。你小子啥时候这么惜命了?”
      “人总要留条后路。”小耗子随口回了一句。
      “你还有后路?”刘三笑。
      “有啊。”小耗子也笑,“跑得快就是后路。”
      两人又随便聊了两句,各自散了。
      天色渐暗,小耗子绕了一圈,确认没人注意,才回到后院。他推开柴房门,第一时间往里看。
      那人还在。
      还没死。
      他把门关上,点了灯,把药倒出来,笨手笨脚地熬了一小锅。味道苦得很,他自己都皱眉。
      等药凉了一点,他把人扶起来,强行灌进去一些。
      对方几乎没有反应,只是喉咙偶尔动一下。
      “别浪费。”小耗子嘀咕,“我花钱买的。”
      他又去打了点水,回来给那人擦身体。血已经干了一部分,擦起来有点费劲。
      擦到一半,他的手忽然停住。
      那人身上的伤,不止一处。
      有多处旧伤,像是长期用刀、用剑的人留下的。
      绝不是普通老百姓。
      他心想道。
      是否是良民也说不准。
      紧接着,他又想起那块被撕毁的布片,还有那群追杀的人,忽然觉得背后有些发凉。
      “……你要是醒了,”他盯着草席上的人说,“最好别拖我。”
      屋里没有回应。
      灯火晃了一下。
      柴房很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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