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浮华往事•序章 生 ...
-
生者为过客，死者为归人。
天地一逆旅，同悲万古尘。
序./桃李春风一杯酒
玄历天方八年，如华大溪山。
凌晨天空中下着细密的雪，楚宝瑛呼了口气，用小指勾起八角笼灯，其余手指卷在一块儿搓了搓，戴上兜帽继续顺着山路慢悠悠地向上走。
今儿她特地换上了粉玉织锦，画了以前最爱的远山眉，戴了赤金锁，裙摆用珍珠线仔细地绣着一团团玉雪可爱的小兔，红红的眼睛踏着金色的祥云，一派和睦。
楚宝瑛从衣柜里掏出这套成衣的时候还笑着摇了摇头，想起少时穿金戴银恨不得扮作仙童的自己，只是感慨岁月流逝，年龄上来了就越来越不注重身外之物，经常一身布衣在别院里待着，或舞剑或研究法器到很晚，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以至于剑宗新辈里大多数人都不认识她了。
或许不是长大了就不爱打扮，只是因为天南海北为她寻来衣上玉扣的人早已不在，穿得再美也无人欣赏罢。
在她唏嘘时，一只手扯了扯她的缎带，洛子明一双湛蓝清澈的眼睛从斗笠下露出来望着她。
“今阳，好久不见。”楚宝瑛从衣袖里掏出一口小鼎给他，这是他前些日子传信来剑宗叫她做的。
说来也好笑，她以前是奔着“舞剑特帅”进的剑宗，后来剑道是没见长进，炼器的手段倒是突飞猛进。
“哦，谢了。”洛子明小心翼翼地把鼎收了起来，转头斜了她一眼，心说看她那样子就知道在想什么，于是开了口：“生死有命。你再每天愁下去迟早能把自己愁死。嗯，也是个好办法，早日团圆。”
楚宝瑛一个白眼翻了回去，闷声不响地继续爬山，爬了一会气性上来，嘟囔了一句：“岁月再怎么流逝也冲不走某人嘴里的毒。”
话虽如此，洛子明倒是几人中难得初心不改的人。修仙之人容颜不老，结丹后想停在几岁都可以，这人初见时就是十二三岁的模样，赤子之心，偏偏还喜欢故作老成，一整个不伦不类。如今过去那么久，他依旧悬壶济世医者仁心，当年的人却多已沾染世俗。
洛子明笑一声，听了楚宝瑛的话也不恼，提着药箱跟在她身后往山上走。
待登山顶，太阳已经出来一段时间了。他们隔着老远就看见魏明远支着下巴坐在亭子里，目光涣散，神游天外，另一只手有节奏地轻叩青石桌面。
此景令时光恍惚回到某年的书阁，魏明远也是这样发呆，嘴里还叼着毛笔，笔尖的墨水滴在宣纸上晕开。窗外玉兰开得正好，黄鹂声声，谢清韫翻着书页与楚芥之讨论阵法改新，李觉初和楚渺微在底下院子过招，洛子明盯着他俩想怎么骗来给自己当小白鼠，楚宝瑛则摆弄着她的图纸，琢磨如何从剑宗藏宝阁里偷材料。
“都来了？”李觉初捧着糕点从亭后走进来，恰好楚宝瑛和洛子明也到了亭子跟前，魏明远挪了挪屁股给他们让座。
楚宝瑛小心地把八角灯放置在桌子上，里面两簇青色的鬼火闪闪烁烁，照着李觉初摆在旁边的两把剑。
“我去了西城的秘境。”魏明远拿起一块糕点含在口里：“唔，李惊元你厨艺又进步了。”然后在楚宝瑛期冀的目光中轻轻摇了摇头，垂眸不忍再看对方强颜欢笑。
李觉初失神地看着楚宝瑛的八角聚魂灯，魏明远出声后才把他唤回来。他不禁失笑，也不知道他和楚宝瑛，是一开始就了无希望来的更惨，还是反复经历失望但仍留有一丝希望来的更惨。
亭子四面透风，是有些冷了。洛子明从宝囊里拿出几坛药酒，封泥拍碎，冷冽幽长的酒香溢了出来。
魏明远起身斟酒，一连斟满七盏瓷碗，捧着酒坛出了亭子，一路走至一棵落满了雪的参天松柏下，她没有看其他人，因为知道他们都会跟来。
“今以陈酒敬旧友，愿尔生生长顺遂。聊以忧思寄长风，来世再求遇故人。”
魏明远说完，将酒坛倾倒。
澄澈的酒从高处悬落，融化了积雪滚成小溪。
此刻天光普照，风雪哀鸣，山河同故友默哀，唯古柏静立，从一而终。
巧逢此刻天公垂泪，汇聚成流的柔水淌过每一个人的脚下，恰似故人归。
兴许我们可以大胆地猜测，河雨川江、湖海大洋里的每一滴水，是否曾为众生万千的一颗泪珠，这些泪水，又是否承载着谁无处安放的哀愁喜乐、思念与爱恨。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浮华往事•序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