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友》夜子宁

1、谢谢你的来信

　　人没有第二次生命，李茉莉从始至终都知道。
　　季节对她来说一直以来都不算时间的计时器，因为她的生命力是最准确的倒计时。
　　被通知患上脑癌时，她还在家里看着网上的教程给猫猫安新窝，李茉莉则是不慌不忙打电话给正在报社摸鱼的孙秋月。
　　“喂？”孙秋月应该在吃东西，讲话时模糊不清。
　　“医院的报告下来了，脑癌。”
　　电话两头很寂静，过了不知道多久，孙秋月带着些许沙哑：“你在家吗，我陪你吧。”
　　李茉莉轻声答应下来，继续摆弄着手上的材料，直到把它拼好，看着猫猫懒散地趴在里面睡觉，她才开始收拾自己。
　　门口传来敲门声，她挂着满脸笑容去开门，看到的却不是孙秋月的脸。
　　快递员给了她一个包裹，上面带着点水，外面应该正下着雨呢吧。
　　很小的一个纸盒，估计是运输不周，盒子有点变形了，一侧凹下去一块。
　　打开，里面还是一个纸盒，长的很朴素，但能看出来被精心包装过，淡灰色上面绑住一条黄色丝带。
　　拆开，是一本日记和一个毛茸茸的玩偶，上面还有很小的按钮。
　　李茉莉按下去，玩偶突然发出声音吓了她一跳，随后是一段简短的人声，许久没听，但似乎还是记忆里那个样子。
　　“亲爱的茉莉花，我是幸运草，去年因为一整年都在出任务，所以没有寄来信件，今年也不要忘了哦！”
　　李茉莉勾起嘴角，轻轻拍了下玩偶的头，随后打开日记。
　　但门口再次传来敲门声，打开是孙秋月。
　　日记被紧紧握在手上，李茉莉笑着招呼孙秋月坐下，可彼时哪有心情闲坐，她被孙秋月一把抱住。
　　直到闷热袭来，李茉莉小幅度挣了几下，孙秋月至此松开。
　　与此同时，孙秋月也看见了她手上那本日记。
　　“你还和他联系啊？”
　　李茉莉应声，“嗯，他寄过来了。”
　　拿纸质报告时医生把孙秋月叫了进去，约莫半个小时后，出来时满眼泪光，又抱住了她。
　　李茉莉自己倒觉得没多大事，还反过来拍着孙秋月的背安慰她。
　　……
　　……
　　事情开始于李茉莉上大学那会。
　　彼时李茉莉即将毕业，她学历足够便去了附近的报社实习，因为经验不足，被留在报社听候差遣。
　　别人给她的评价是：拥有胆量和创新，再看看吧。
　　有点像待宰的羔羊。
　　报社主编给她一些最近的拍摄任务，热门但难以完成，例如女生被校园霸凌致跳楼。
　　官方给的回答是会好好了解事情真相，但民众却不这么想。
　　李茉莉离校时正好路过那所中学，门口扎堆成群，刺耳的尖叫和哭声此起彼伏。
　　她小心抱着相机跑过去看情况，结果里面有一个头发零散满面泪痕的女人一屁股坐在地上，抓着保安的手死死不放。
　　并且似乎有打起来的意思，加上人群不断的推搡和吵闹，场面瞬间失去秩序。
　　李茉莉不知哪里来的热血涌上脑子，她竟然想要跑过去劝架。
　　但是她这小身板一过去就被人淹没了，尽管勉强挤到内圈，不知道被谁绊了一跤，整个人摔下去到女人身旁。
　　女人看她带着相机，猛的抓住李茉莉的肩膀摇晃尖声：“他们害死了我女儿，让他们偿命！”
　　相机被摔在地上，天旋地转中她能看见碎裂的镜头。
　　随后她被甩开，跌在一边。
　　一双双鞋子踩着她的手，她失声痛呼，人群的碎嘴很容易就盖过去，恍若石沉大海。
　　突然，近乎严丝合缝的人堆被一根棍子别开，一个穿着警服的人走过来扶起她。
　　“还能走吗？”他说。
　　李茉莉疼得冷汗直流，但还是咬牙点头。
　　民警随之赶来轰散了人群，也带走了闹事的女人。
　　李茉莉被救护车抬走，孙秋月随之赶到医院。
　　她的右手前臂骨折，只能躺在病床上看着有些生气的孙秋月。
　　“为什么非要去冒这个险呢？”
　　“刚好路过嘛，想着去帮忙，看来是我不自量力了。”李茉莉笑着用另一只拉着孙秋月的手摇晃。
　　孙秋月一秒破功，和李茉莉讲她听到消息有多着急。
　　李茉莉突然想到扶她上救护车的那个年轻的民警，犹豫一阵还是没有讲给孙秋月，因为感觉没必要。
　　相机被摔坏，碎片也不知道去了什么地方，她只能吃下这个瘪，安安心心休假养伤。
　　……
　　再见到他的那次，孙秋月在酒吧买醉，李茉莉只能艰难扶着她在路边挪步，走一步吐一堆，李茉莉也很没办法，总不能把她一个人留下。
　　侧面走过来一个男人，李茉莉有些看不清人脸，立马警惕起来。
　　“先把她放在台阶上吧。”熟悉的声音让李茉莉猛然抬眼。
　　“怎么了？”
　　李茉莉摇头，跟在那个男人的后面，看着他的背影发呆。
　　这次穿了便装，差点认不出来了。
　　他拿出手机操作几下，转身面对李茉莉，正好碰上一直看着他的视线，以及李茉莉慌忙躲闪的眼神。
　　“我没开车不能送你们，就打车回去吧。”
　　李茉莉点头应声，又鬼使神差的问了句：“警官，你叫什么啊？”
　　她刚说完就后悔，一直在脑海盘旋是不是不太礼貌，毕竟两人见面还没超过三次。
　　“程幸运。”

　　出租车来的时候程幸运先把孙秋月放了上去，随后自己坐在副驾驶的位置。
　　路上安静，车里的音乐也掩盖不住李茉莉心里的甜蜜，她就在后排偷笑。
　　到了目的地，程幸运打算离开了，李茉莉心里有点慌，急忙掏出了手机，但是手又垂了下来。
　　“程警官，”她抖着开口，“其实我有点怕路上出什么麻烦，因为附近这几天......“
　　最近这几天有流氓跟踪狂，她虽然想这么说，但是话到嘴边难以出口。
　　李茉莉还是第一次怕别人拒绝自己。
　　程幸运愣了下，同样掏出手机，“那方便联系的话，号码什么的存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