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悯喻》久十九

3、蒋闵同学，好巧 开

　　开学这天，沈建新特意抽空回家，送儿子上学。一路上，他絮絮叨叨个不停，叮嘱沈瑾瑜别太辛苦，学不好也没事儿，和同学搞好关系……

　　沈瑾瑜已经习惯了他爸的唠叨，翻来覆去都是那些话，听得耳朵都起茧子了。

　　他坐在副驾上，对他爸的话左耳进右耳出，慢吞吞地啃着方姨早上做的三明治。

　　车子稳稳停在学校门口，沈瑾瑜利落地解开安全带，和沈建新道别。刚关上车门，后面就传来了沈建新的声音：“小瑜，今晚爸来接你，咱们直接就搬到这边来。”

　　沈瑾瑜回头比了个OK的手势。

　　看着儿子走进教学楼，沈建新才重新发动车子离开。

　　学校离家有七八公里，上学实在不太方便，沈建新干脆在学校附近买了个三居室，这样一来，沈瑾瑜步行上学也才十分钟。

　　四班在一楼，沈瑾瑜看着门牌找到了班级。班主任正站在讲台上，穿着普通的长裤短袖，束着低马尾，看起来三十多岁，气质沉稳干练。

　　沈瑾瑜敲门进了教室，按照之前发布的座位表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随即埋头学习。同桌还没有到，但他隐约记得，对方好像是一个叫闻卓的男生。

　　感受到身旁有人坐下，沈瑾瑜的目光从书本上移开，转头看向同桌。两人简单打过招呼后，便各自低头自习。

　　上午的课很快结束，他和闻卓商量着一起去食堂吃饭。出了班级，迎面遇到了张淮川和他的同学，几人便一同往食堂走去。

　　四人各自取了一个餐盘，跟在队伍后面排队打饭。

　　轮到闻卓时，食堂的大姨看了他一眼，笑着说道：“诶呦，这孩子这么瘦，姨给你多盛点，学习这么累，得多吃饭才行啊。”说着便舀了满满一勺菜放在他的盘子里。

　　其实闻卓并不是特别瘦，只不过骨架太小，再加上校服买大了一号，才显得人格外单薄。他低头看着盘子里的鸡肉，扶了扶鼻梁上的黑框眼镜，对阿姨笑了笑说：“谢谢阿姨。”

　　沈瑾瑜他们三个人身材匀称，校服也合身，并没有得到大姨的这般偏爱。即便如此，阿姨打菜也十分实在，绝不手抖。

　　几人吃完午饭便回到班级午休。沈瑾瑜的生物钟准时起了作用，他调好手表的闹钟，往桌子上一趴，没一会儿就沉沉睡去。

　　下午的课程很少，自习的时间也一闪而过，直到放学铃声响起，沈瑾瑜才发觉一天已经过去了。同学们都开始收拾书包，他也跟随着人流离开了教室。

　　刚踏出教学楼，一个熟悉的身影便出现在视野里，沈瑾瑜下意识加快脚步，想要看清那人。可周围人潮拥挤，等他走到校门口时，那人已经骑上自行车走远了。

　　沈瑾瑜看着远去的背影，默默收回了目光。

　　“今天上学怎么样啊？同学好不好相处啊？”沈瑾瑜刚坐上车，沈建新就关切地问了起来。

　　沈瑾瑜懒懒地看着前方的路，哭笑不得：“爸，今天刚开学第一天，人还没认全呢，上哪知道好不好相处。”

　　沈建新笑着应和：“也是哈。”这位在商场上摸爬滚打的老油条，面对儿子时却总是关心则乱，满心都是放心不下。

　　沈建新晚上有应酬，不回来吃饭，家里只剩下沈瑾瑜和方姨。

　　新房子已经收拾妥当，虽然没有原来的家大，但也足够日常使用。沈瑾瑜进屋洗完手，立马坐到餐桌前开始吃饭，油焖大虾、麻婆豆腐、孜然牛肉、蒜蓉小白菜，全都是他爱吃的菜。

　　食堂的饭并不难吃，可和方姨的手艺比起来，就差了一大截。沈瑾瑜吃了两碗米饭，方姨看着他，乐得合不拢嘴。

　　沈瑾瑜吃完晚饭还不到七点钟，他把校服扔进洗衣机，又去浴室冲了个澡，收拾完便坐到书桌前，继续刷题。

　　他做题格外专注，偶尔写累了才会停下笔，轻轻活动一下有些发酸的指节。

　　九点多，沈建新应酬回来。洗漱完毕后，他敲了敲房门走进屋，在沈瑾瑜的桌子上放了一杯温牛奶，叮嘱他早点休息。沈瑾瑜应了一声，抬眼看了看时间，便又低头继续做题。

　　手机的震动声响起，提醒他睡觉的时间到了。沈瑾瑜按灭手机，伸了个懒腰，开始收拾书包，随后起身洗漱睡觉。

　　从第二天开始，学校将开展为期一周的军训。听说学校的军训并不算严格，可眼下闷热的天气，注定了这场军训不会太好受。

　　四班的教官姓陈，二十多岁，长相十分硬朗，性格也很有趣，才一天时间就和同学们打成了一片。

　　军训第一天的内容很少，只有站军姿和原地踏步，并不算累。晚上放学，“三个火枪手”的群消息就没停过。

　　李鸣：“你们都开始军训了吗？我要累死了，这教官哪里是来军训的，分明是来索命的。”

　　安易：“哈哈哈哈哈哈哈，我们教官管得特别松，这就是同校不同命，羡慕去吧。”

　　李鸣：“靠…凭什么啊！”

　　张淮川：“我觉得还好，不是特别累。”

　　李鸣：“不行！我不相信只有我自己受苦，瑜你快说句话。”

　　手机里显示着李鸣的消息，沈瑾瑜仿佛能看到他在手机另一端苦不堪言的模样，顿时笑了出来，颇有些幸灾乐祸的意味。

　　“放心吧，只有你自己这么累，我好着呢。”

　　李鸣看了消息，心灰意冷，连发了两个表情包——一个火山爆发，一个流泪悲伤蛙。

　　军训第三天，教官看着队伍混乱的脚步，无奈扶额：“前几天还好好的，怎么今天走成这个样子，你们被夺舍了吗？”

　　闻言，有的同学登时笑了出来，肩膀不住地颤抖。

　　“大家先休息休息吧。”教官说完便往一班的方向走去，四班的同学见状，直接席地而坐。

　　陈教官和一班的教官关系很好，两个人没事总爱往对方的队伍跑。

　　休息十分钟后，陈教官兴高采烈地回来宣布：“待会一班过来，咱们看看他们班走得怎么样啊。”

　　一班的纪教官领着自己班的同学过来演练。陈教官带头鼓掌，同学们也都很捧场，静静等着一班的展示。

　　沈瑾瑜也跟着抬眼，心不在焉地扫视着一班的队伍。

　　当目光掠过某个人时，他的目光怔了一瞬，等回过神来，已经盯着那人看了许久。

　　解散之后，沈瑾瑜径自走向一班休息的位置，眼底漾开浅浅的笑意，朝那人说道：“蒋闵同学，好巧。”

　　蒋闵也抬头笑着回应：“沈瑾瑜。”

　　“我能坐在这吗？”沈瑾瑜指了指蒋闵旁边的空地，语气自然。

　　“可以。”

　　“原来你也在这上学。”

　　蒋闵听着他的话，轻声开口：“嗯……开学那天我见到你了，在食堂。”

　　沈瑾瑜转头看向他，蒋闵感受到他的视线，也转头对上他的目光，面色带着几分不解。

　　沈瑾瑜撇开头，眼睛望着前方，说道：“我们在这方面还挺有默契，我也见到你了，不过只是背影，你走得太快了。”

　　两人坐在一起，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大多数时间都保持着安静，却丝毫不觉得尴尬。

　　之后军训休息的间隙，两人偶尔看到对方独自坐着时，都会主动走过去，挨着彼此坐下，保持着这份心照不宣的默契。

　　距离军训结束还有两天，学校开始组织会操彩排，蒋闵却被车蹭到了腿。医院检查结果出来，没什么大问题，但再参加训练是不可能了。

　　沈瑾瑜休息期间来找蒋闵，发现人不在，心里不由得泛起嘀咕。

　　蒋闵下午照常去了学校，军训时便独自坐在旁边观训。沈瑾瑜看到他没有参加军训，刚到休息时间就快步走了过来。

　　“蒋闵。”

　　蒋闵闻声转头望去，笑容温和。

　　“你今天上午怎么没来？”

　　“今天上学骑车不小心被车蹭了，没什么事。”蒋闵面色如常，语气也没什么起伏，仿佛被车撞到的不是他一样。

　　沈瑾瑜闻言皱了皱眉：“没什么事你为什么不军训？”

　　蒋闵见他这般模样，连忙解释道：“只是脚扭了，没法军训而已。要是严重，我就不来上学了，别担心。”

　　“放学在这等我。”沈瑾瑜说完这句没头没尾的话，就转身跑去找了教官。

　　蒋闵直直地看着他的背影，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

　　军训解散后，蒋闵照着沈瑾瑜的话，安静地在原地等着，正低头坐着，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你车在哪？”沈瑾瑜站在他面前，低头俯视着蒋闵。

　　蒋闵的目光从鞋子上移开，和沈瑾瑜四目相对。

　　“发什么呆啊，我骑车载你。”

　　“我推回去就行，不用……”蒋闵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沈瑾瑜握住手腕，一把拽了起来，朝校门口走去。

　　蒋闵坐在自行车后座，看着沈瑾瑜的背影。“怎么样，我骑车技术不错吧？”

　　“嗯……谢谢。”

　　蒋闵支着手，把住车座的铁架，沈瑾瑜的校服上衣被风吹得鼓起来，时不时贴上蒋闵的手臂，带来淡淡的薰衣草洗衣液的清香。

　　“你要去店里吗？”沈瑾瑜的声音被风吹进蒋闵的耳朵，带着运动后的粗重喘息。

　　“回家吧。”

　　沈瑾瑜按照蒋闵说的位置，把自行车停靠在小区楼下，蒋闵从后座下来，伸手拉住了沈瑾瑜。“上楼歇一歇吧。”

　　沈瑾瑜看了眼被抓住的手腕，点了点头，跟着蒋闵走上二楼。

　　这个时间外婆不在家，应该是去接蒋绾放学了。饭菜已经做好，摆在桌子上，用防蝇罩罩着。

　　沈瑾瑜解开上衣扣子，扯着上衣下摆上下晃动，缓解身上的燥意，衣服下清瘦的腰身若隐若现。

　　蒋闵收回视线，从柜子里拿出一个新杯子，用水冲了冲，给沈瑾瑜倒了杯水：“慢点喝。”

　　沈瑾瑜接过杯子，立马仰头灌了两大口。水倒得太急，从杯口溢出来，顺着下巴往下淌，流过锁骨，又滑进衣服里。

　　蒋闵注意到他湿漉漉的脖子，从桌子上拽了两张纸巾递给他。

　　“我走了，你好好休息吧。”沈瑾瑜一边低头擦着水，一边往外走。

　　“你骑我的车走吧。”

　　沈瑾瑜闻声停住脚步，转身挑眉，笑得戏谑：“怎么，想我明天接你上学？”

　　蒋闵闻言，脸上闪过一丝错愕，解释着：“不是，你骑车回去方便点。”

　　最后沈瑾瑜还是没有骑车，虽然已经是傍晚，但天气依旧闷热，要是再骑车回去，怕是要累得走不动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