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白雪王子（7） 远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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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个曾经差点令他丧命的森林里，雪惟恩稍微窥见了落月城的真相。
勤劳的工人们各有各的性格，她们也许善良、也许傲娇、也许冷漠、也可能举止刻薄。
这个城邦完全不像小王子站在高楼里，透过雕花彩窗看到的那样和谐美满。
有些人住在宫殿外的城镇，而有些人会像七个矿工这样，随处住在各个危险又不大方便的木屋里。
为了生计，人们甚至会冒着生命危险、不顾身体健康，在终日不见天光的矿洞里辛勤劳作。
还有许多并不按照常规过日子的人。
就比如面前这个衣着规整而优雅的女人。
她昨晚去了落月城里，在旅店住宿一晚。
今晨骑着白马自在而来的时候，雪惟恩注意到她新换了一身衣服。
岚狄诺穿着酒红色的马甲，下身是暖白色的马裤。稍长的黑色皮靴紧紧裹着她劲瘦的小腿。
浅金色的短发随风微动，露出女人狭长上挑的眉眼。
“感谢多日以来的叨扰。”她将手搭在腰间挂着的佩剑上，几颗价值不菲的钻石正折射着早晨微暖的日光。
希瑞从七个人的队列里踏步前来，站在与岚狄诺有些距离的地方。
希瑞羞于启齿关于身高的事情，与人相处也不喜欢太近的仰视交流。
她神色中夹杂一丝低蔑：“我们救人、留人，都自有考量，不需要谁的感谢。”
贵族都是一套臭屁无用的拘礼，假惺惺地想要压榨她们这些苦力的价值。
正因如此，她最初才会才带着五个姐妹离开故乡，来到落月城谋生。可是一个窝里的臭虫全都同样令人作呕。
塔利早已熟悉这样的场面，她也走上前，拉一把大姐。
罗瑟琳笑着打哈哈，接过话茬与岚狄诺攀谈起来。
“还请您不要介意，”罗瑟琳堆满了谄媚的神情：“这位女士，我们都是些没见识的穷苦人，收留一位贵族男子多日......”
她脸上显露几分恰到好处的为难，余光却相当精明的瞥着岚狄诺的动静。
一双手戴着昂贵的白色防磨手套，从皮质腰带旁取下挂着的钱袋，那双手从鼓胀、沉甸甸的袋子中挑选着。
没一会儿，七枚崭新的金币出现在罗瑟琳的面前。
“这些算作报酬可好？”岚狄诺朗润的嗓音响起来。
“当、当然......”罗瑟琳眼睛都看直了。
在稍远处站着的其她姐妹也安静下来，凝视着白色手套上的整整七枚金币。
塔利两步上前，一把握住岚狄诺的手，重重的上下摇晃。她一句话也没说，只是尽可能真挚的与这个贵族女人对视。
再松手离开的时候，七枚金币全都到了塔利的手里。
罗瑟琳配合着说上一句感谢，也追着塔利离开。
对着出手阔绰的贵族，希瑞也无法开口说些什么其它的，最终默不作声地带着姐妹几个去往矿洞，继续一天的工作了。
雪惟恩全程站在一边，颇有些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整场粗暴又高效的“谈判”。
现在，他开始好奇母亲的谈判桌上究竟发生过一些什么样的事情了。
岚狄诺转过头看向雪惟恩的时候，就先看到了他一副不可思议的模样。
她失笑：“对于大多数人而言，说了再多、感谢了再多，都比不过直接为她们提供需要的东西。”
“可是......”雪惟恩的观念受到了些许冲击，他不知如何表达自己的疑惑。
站在金笼子里的时候，他只需要光鲜的待在那，就有源源不断的人满带敬意的为他献上各式昂贵的玫瑰。
他从不缺什么，也从没见过“交易”的模样。
可人的真心竟是这样吗？世俗、物质，甚至可以忽略自己的感受。
雪惟恩感受到希瑞离开时的不甘与愤懑，但她终究没有表现出半分耻辱，而是收到金币后很干脆的离开。
“很多事情不急于一时，想不明白的问题可以先放下来。”岚狄诺并不深究落魄的小花有多少苦恼。
她收起钱袋，拉过白马，告诉雪惟恩下一步的计划：“我们先进城，买匹马。”
思及此，她顿了顿：“在落月城里，你也许会收获更多，当然也会不可避免的遭受冲击。”
岚狄诺不想给一件简单的事埋下太多的隐患：“如果没做好准备，你可以暂时待在这，等我来接你。”
不过说实在话，她还是有些期待看见这个小王子知晓自己的死讯时，会有什么反应。
当骤雨狂风不经预告、不留情面的向他打来时，花朵会凋零吗？
岚狄诺带着几分矛盾的叛逆看向雪惟恩。
几经转折，生活已然巨变，雪惟恩清楚地知道，他已经离开了那座城堡，走出了荣光加身的金笼。
“我想和你一起去。”他说。
“是我的荣幸。”岚狄诺淡笑着应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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抵达落月城里的时候，时间已经接近中午。
她们把白马拴在了城门附近的马厩，步行在落月城的干燥平整的土地上。
“我们这个时间来买马，会不会打扰大家的午休时间？”雪惟恩纠结片刻，有些为自己的麻烦与笨拙而感到羞愧：“而且，我从没骑过马。”
岚狄诺走在前面几步，雪惟恩看不到她的神情，视线里只有她清俊从容的身影。
他听见女人的回答：“放宽心，马商不会在中午歇业，我们去积极关照一下她的生意，这是每个商人都求之不得的事情。”
“关于骑马......”岚狄诺顿一下：“很巧，我也从没教人骑过马。”
雪惟恩立刻紧张起来：“那怎么办呢？”
岚狄诺微微偏过头来，狡黠的神色从眼神间传递出来：“我很自信自己的逻辑与表达能力，所以，只要你认可自己的学习能力，我想这件事情不算难题。”
天呐。
雪惟恩心想着。
事情还可以这样吗？简直随性的有些随便了。
他学舞蹈、学歌唱，全都有周全的课程安排与专业的老师，然后他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练习。
学骑马难道可以一边学、一边上路吗？
雪惟恩看向岚狄诺的目光，变得崇拜、震惊，还有几分难以置信。
他似懂非懂的点点头：“好吧。”
毕竟这个远道而来的骑士小姐，走遍山海、历尽河泽，是一位相当令人安心的女士。
走过许久，转了几个街巷，她们从落月城挨近森林的西侧门，一直到了东南侧的广场。
越来越嘈杂的声音，伴随着群马聚集的饲料与粪便的味道，一同传入雪惟恩的感官。
他皱着眉，有几分抗拒前进。
岚狄诺察觉到身后人稍远的脚步声，便停下来看他：“嫌弃这样的地方？”
雪惟恩的脸颊与耳边，血色上涌，他回答道：“抱歉......不过，我想我可以习惯的。”
女人温柔的笑起来：“很高兴你没有选择放弃。”
雪惟恩尽量放轻自己的呼吸，硬着头皮跟上她转身走向马市的背影。
马市并不算宽敞，这里搭了许多布棚，一个紧邻一个，在这个四角见方的地界靠墙密布着。
一眼望过去，雪惟恩只能分辨出马匹的不同颜色。
人们挤挤攘攘的在这里买卖。
岚狄诺站在一处稍空的地方，左右观察一番，径直去了一个不大不小的摊贩前。
这里有一匹棕色的小马，毛发顺滑，后蹄上有一片异色白毛。
小马低着头，安静地吃着干巴巴的草料。
雪惟恩紧紧在女人身边，好奇又害怕的打量着这个被她挑中的棕色马儿。
它看起来还是个年轻小马，肌肉很饱满，但个头较矮，还一副温驯的模样。
岚狄诺与马贩沟通、谈价，然后从马棚上解下它的缰绳，递给雪惟恩：“你可以先尝试着牵马。
握着缰绳中段，走在马的左肩处，正常地放松走路就好，它会跟上你的。”
“......好。”雪惟恩试探着握住绳子，却因为紧张而过度用力，手上淡淡的青色筋脉浮现在雪白的皮肤。
“不要用力。”白色精致的马术手套带着体温，包裹上雪惟恩的手。
雪惟恩心跳又急促起来。
他感受到对方安抚的轻拍，稍稍放松几分力气。
“就是这样，你可以试着牵它走两步。”岚狄诺放开他，拉开了两人的距离。
雪惟恩心里小鹿乱撞，强装镇定的按照她的指示行动。
开始的时候，他小心翼翼，走地笨拙又焦虑。但回去的路很长，雪惟恩内心忐忑的坚持着，居然也慢慢熟练起来。
“我好像学会......”他激动而快乐地扭头，想要分享这份喜悦。
但岚狄诺也偏离着视线，正在看不远处的布告牌。
“那里写了什么？”雪惟恩好奇地发问，也仔细看起来那些特意放大的文字。
最大的一张纸已经卷了边，似乎张贴了一段时间，上面写着：
“雪惟恩王子因外出游玩，遇歹人袭击，不幸遇难，魂归天国。”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白雪王子（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