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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林尘 你怎么也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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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过了多久,江安愈缓缓睁开眼。
他呆呆地望着白色天花板,左边有个声音:“醒了醒了!小愈醒了!”
江安愈脑袋左扭,看见了自己母亲。
母亲眼含热泪,红着眼眶哭着道:“你这个白眼狼啊!你还让不让我们活了啊!”
江安愈余光感觉床的右边也有人,他刚脑袋往右扭,一个巴掌扇来,又把他脑袋扇回左边了。
江安愈艰难地坐起来,看了一眼被包扎好的手腕,和右边站着的怒目圆睁且泪流满面的父亲。
这里是医院,他在病房。
母亲朝父亲大吼:“小愈刚醒过来你打他干什么!”
江安愈感觉一阵头晕,有点欲哭无泪。
他都已经跑到那么偏僻的犄角旮旯里面藏着了,怎么还是能被救起来。
是谁救他的?
此时,病房敞开着门,门口站着一个男人,男人轻轻敲了敲门,温声道:“打扰了。”
母亲立即几步走过去把男人拉过来,父亲抬手往江安愈后脑勺上甩了一巴掌:“还不赶快和人家说谢谢!是人家救的你!”
“额。”江安愈打量着这个男人。
男人约莫二十五岁上下,身穿一身黑色大衣,给人一种沉稳的感觉,男人温和地看着他:“你好。”
江安愈顿时气不打一处来,除了他这个鬼魂预备选手以外,谁家好人寒冬大清早跑这山沟沟犄角旮旯里面啊!
江安愈偏过头:“不好,谢谢。”
父亲又往他脑袋上甩了一巴掌。男人微微上前了两步:“小孩刚醒,别那么粗暴直接上手打。”
父亲抹了一把眼角的泪:“这混小子一大清早就失踪了,要不是您及时给救下来还帮忙报警,他死了我们也不知道!”
男人轻声道:“和孩子好好沟通吧。”
父亲用食指狠狠怼了一下江安愈太阳穴:“孩子个狗屁,都十九岁了还孩子,就是因为太幼稚了才因为一点儿屁事就想不开!”
江安愈咬牙沉默,他只感觉一片混乱,头颅里面仿佛装了一台正在高速运转的搅拌机,让他晕头转向。
母亲情绪激动对父亲大吼:“你听不懂人话吗!让你别动手了你还动手!”
父亲把她吼回去:“不动手能咋!他把自己搞成这样子还指望我夸夸他?”
男人皱眉:“喂,我说你……”
突然,江安愈歇斯底里咆哮道:“你们都滚开行吗!”
江安愈的吼声把护士吸引过来,护士又喊来了医生,医生进门以后,看到江安愈情绪不稳定的模样,又看了一眼旁边的父亲,医生把父亲拉到一旁:“你有话好好和病人沟通,病人刚醒不能刺激……”
父亲大吼:“我刺激他什么了?我刺激他什么了?他别把我刺激死我就谢天谢地了!我刺激他什么了?你怎么不说他搞这么一出有多刺激我们!”
男人用力拍住江安愈父亲后背,边走边往外推:“先让医生检查你儿子的情况,等医生检查完再说。”
男人把他父母支走以后,医生单独和他沟通了一下病情,然后又住院观察了一天,然后便放他出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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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院后,江安愈在家里待了几天便待不下去,于是去了图书馆。
他去图书馆只是因为很讨厌在家待着,所以经常跑这里看书,他看书要戴耳机听歌才能看进去,不听歌的话半个字都读不进去。
图书馆内,江安愈随便翻开了一本书,看了几页以后渐渐有些烦躁,开始望向窗外。
图书馆背后有个小咖啡馆,从这个角度向窗外望去,刚好能看到咖啡馆正门。
江安愈拖着下巴,盯着外面发呆。
如果是从前的话,他脑海里肯定会编织一场故事,但如今在药物作用下,他就只是纯发呆了,脑子里空空荡荡,仿佛变成了没有思想的石头。
江安愈看到咖啡馆的门被缓缓推开,当他将目光落在出来的人身上,忽然瞳孔一缩,猛地站起来。
这张脸和身影……
是那个男的。
那个救了他的男的。
江安愈看到男人坐在咖啡馆外的长椅上。
他瞪大眼睛,一股无名的情绪在他胸口翻涌。
他好像震惊无比,又好像愤怒无比。
好生气,好高兴,
好兴奋,好开心。
生气,高兴,兴奋,开心,生气,开心……
五花八门的情绪交织在一起,变得浑浊,浑浊到让人无法梳理,江安愈整个人被这股情绪裹挟着,他心脏狂跳,呼吸颤抖,身体终于开始不受控制,蹭的一下站起来迅速往楼下狂奔。
江安愈迈着步子,横冲直撞一股脑冲出图书馆,跑到咖啡厅对面,他看到男人坐在咖啡馆外面的长椅上低头看手机,两人之间只隔着一条狭窄的小路。
江安愈猛地顿住脚步,他如梦初醒般呆住了。
我为什么跑下来?
我跑下来干什么?
我为什么要下来?
江安愈惊觉自己的冲动,他一点一点往后退,退回了图书馆大楼拐角处,悄悄盯着这个男人。
挺可笑的,一股脑冲出来却不知道该干什么该说什么。
于是,江安愈就这么暗中观察着,目不转睛一动不动盯着这个男人,越盯越移不开目光。
忽然,男人抬起头,朝江安愈的方向看过来了。
男人沉静的视线精准击中偷窥中的江安愈。
江安愈咯噔一下,身体猛地抖了抖,然后拔腿就跑,整个人陷入莫名的慌乱,他一路慌慌张张跑回图书馆二楼,直到坐回原来的位置,才敢抿着嘴唇用鼻子深呼吸着。
江安愈有些懊恼。
他刚才就像被踩了尾巴的老鼠,慌忙逃窜的样子肯定很滑稽。
江安愈死死抱住脑袋,深吸一口气。
林尘,我好尴尬啊,你觉尴尬吗?
江安愈闭上眼睛,在黑暗的脑海中努力将幻想恋人挤出来,可他的幻想恋人林尘,在他持续服药治疗一年后,早已没有了往日如活人一样的生动,而是死板如木偶,呆呆地躺在脑海深处,稍微不注意就会消失。
林尘,林尘。
江安愈叹了口气,打开日记本。
这是一本厚厚的A4大日记本,里面记录了他记事起幻想过的每一个幻想世界,以及在幻想世界中他和林尘的故事,还有曾经林尘“住”在现实世界中所发生的趣事。
还有他和林尘在幻想世界中约会的小故事。
都在里面。
而如今,他再也无法继续书写这本日记了,他的幻想恋人不再鲜活,幻想世界也被封闭。
再也无法书写日记了。
江安愈叹了一口气,他趴在桌子上,意识渐渐困倦,就这样半睡半醒趴着,趴了不知道多久,直到他感觉对面的椅子被轻轻拉开,才意识清醒过来。
江安愈抬起头,当他看清坐在对面的人时,骤然咯噔一下,头皮猛地乍开。
他震惊地看了一眼窗外咖啡馆外面空荡荡的长椅,再惊悚地看着坐在自己对面的男人。
这男的居然上来了?!!
还坐他对面了?!!
男人正低头看着一本书,察觉到江安愈的目光后,轻声询问:“请问这里已经有人坐了吗?”
江安愈惊悚地摇摇头。
男人微微一笑:“好。”
江安愈环顾四周,阅览室里的座位都满了,好像确实只能坐自己对面了。
他偷偷抬眼打量着男人,男人依然垂眸翻阅着手中的书。
就这样过了几十分钟后,男人合上书,忽然轻轻敲了敲江安愈前方的桌面,江安愈被吓了一跳,睁大眼瞪着男人。
男人递给他一张字条:
「可以请你和我出去一下吗?我有话想和你稍微聊一聊。」
江安愈面无表情把字条推回去,然后起身大步流星走到外面,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男人果然跟出来了。
他直径往前走,走到这一层的楼道尽头后,拐了个弯,进入了安全出口的楼梯间,男人也跟了进去。
江安愈靠着墙面,看着男人:“你想说什么?”
你快点说,你说完了我说。
男人道:“请问,你叫江安愈吗?”
江安愈:“对啊。”
男人道:“可以和你交个朋友吗?”
江安愈皱眉:“为什么?”
男人看着江安愈不耐烦的表情,道:“可能我们有缘分吧。”
“你是靠缘分交朋友的?”
男人笑笑:“可能是吧。”
江安愈细细打量着他。
这个人身上的服装和鞋子看上去很精致,绝对不是便宜货,而且整个人气质温雅,一般情况下,这种人的家庭条件起码绝对不是普通档次的。
江安愈道:“不好意思,我这个人不建立稀里糊涂的关系,我得知道你为什么专门把我喊出来只想和我交个朋友,我家只是普通人家,你和我交朋友没什么好处。”
男人愣了足足好几秒,才道:“你说的没错,不过……”
忽然,男人稍微撸了撸袖子,露出手腕,手腕上戴着一块银色手表。
江安愈盯着银色手表:“什么意思?”
这表看着好贵,炫富了?
男人摘掉手表,露出了白皙的手腕,然后轻轻向上一转。
手腕的内侧,布满了显眼可怕的突兀疤痕,刺目扎眼。
江安愈呆住:“啊。”
男人温声道:“我今年二十五,在我十九岁的时候,曾经也一时冲动想不开,后来我被人救了回来。”
男人微微垂眸:“我救回来你,就好像救回来当年的自己,我觉得我们有些相似。”
江安愈笑了:“我和你不一样,我仍然不认为生命有多可贵的。”
男人苦笑:“可能我总觉得和你有点同病相怜。”
江安愈道:“所以你和我交朋友是觉得我可以共情你?”
那很抱歉了。
男人摇了摇头,道:“不是的,是我不希望世界上再多一个自杀的人,我担心你又想不开。”
江安愈呵呵:“雷锋啊。”
男人注视了他几秒钟,轻声道:“我不是雷锋,我和你做过同样的事情,我又救过你,所以你给我留下太深的印象,也许是我单方面觉得我们同病相怜,所以万一你后续又想不开,我觉得我大概会很难过,可一想到我连你后续到底是否又想不开都不知道,甚至连你后续是否还活着也不知道,想想就会更难过。”
江安愈面无表情。
奇葩。
这人太奇葩了。
男人脸上露出无奈的笑容:“所以……我是为了让自己不要那么难过,才想和你交朋友的,如果你觉得冒犯的话,那就当我们没有见过。”
江安愈一顿。
还是头一次听见这种想法。
他见过很多将利己层层裹上利他的外皮来道德绑架别人,还是头一次见将利他层层解剖回利己的模样,坦坦荡荡呈现在别人面前。
有点稀奇。
江安愈道:“我不想因为这个就和你做朋友。”
男人语气有点遗憾:“这样啊。”
江安愈掏出手机,将自己的微信二维码打开递向男人:“不过,你可以加我微信好友,以后你可以随时问我是否还活着。”
男人露出笑意:“好。”
江安愈忽然想起一件事:“对了,我得问问你,你为什么大清早就在那座山里面,还刚好找到我?”
男人道:“说来很巧,我是来这边探亲的,刚好我喜欢爬山,前一天晚上在山里面迷路了,勉强凑合了一晚上,等到天亮再下山,结果遇见你了。”
江安愈:“哦。”
然后,他道:“给个备注,你叫什么?”
男人道:“我叫林尘。”
“哦,林……林什么?!!”江安愈眼睛睁圆:“你再说一遍?我没听清,你叫什么名字?”
男人道:“林尘,森林的林,尘土的尘。”
江安愈嘴角抽搐了一下。
卧槽。
太卧槽了。
江安愈想起自己濒死时所见到的场景,大概是眼花把这个人错看成了幻想恋人,可这人居然和他幻想世界中的幻想恋人是一模一样的名字。
实在难以接受。
实在难以备注。
然后,这个叫林尘的男人,对江安愈微笑道:“那我先走了,再见。”
江安愈有点无语:“行吧。”
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碰巧的事,太糟心了……
江安愈看着这个林尘走远后,自己回到了阅览室。
他又趴在桌子上睡了不知道多久才缓缓抬起头。
他看向窗外,陡然吓了一跳。
天不知何时已经彻底黑下来了,他震惊地看了一眼手机,现在已经是晚上七点,手机里是父母三十多个未接电话。
他下意识打开了微信界面,看到那个男人的聊天框就在手机界面上,江安愈眉毛跳了跳。
他实在无法给这个男人备注为林尘,实在无法,实在不能。
江安愈叹了口气,在键盘里输入了两个字:LC
就先这样备注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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