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成任务前禁止恋爱》猫尾原子钟

3、第 3 章 大哲

　　大哲学家落地后到酒店里办完入住，就直奔当地的手工艺品店，挑挑拣拣一大堆，最终提着两大兜子锅碗瓢盆回到房间。
　　“这也不太像啊……”
　　林承然瘫坐在酒店地板上自言自语，跟他一样席地而坐的还有连个“taos文旅官方手工艺品·百分百本地人制作店”的礼品袋。
　　“不管了，连AI也查不出来这到底是什么东西，不如矮子里面拔几个将军出来，先缩小范围。”
　　说干就干，林承然按照“六边形”、“羽毛十字架”、“凹形器皿”三个筛选标准，对三十多件纪念品展开将军选拔仪式。
　　最终功夫不负有心人，林承然成功选出十三名将军。
　　这十三件手工艺品乍一看都差不多，但是因为年岁不够，表面刷着的亮油还闪着光，称其量算得上是还没进烤炉的月饼。至于那种在高温煎熬下逐渐碳化的独特风味，是可遇而不可求的独特魅力。
　　此时此刻，梁潇那句余音绕梁的“事在人为”盘踞在林承然脑中。他思量片刻，将这十三个锅碗瓢盆装到袋子里，出门碰运气，看能不能找到专家机构，顺着线索找到真迹。
　　北半球的夏季都差不多，烈日高悬，快把路边的尘土都烤熟了。
　　林承然顺着导航慢悠悠地走，东瞧瞧西看看，发现Taos的建筑真是别有一番风味。
　　一栋栋小房子跟切片面包似的，焦黄有纹理的外立面用光滑的圆角衔接着，上面点缀着一两个“气孔”一般的窗户，愣是给他看饿了。
　　他转悠着进了一家巧克力自助吧，指点江山般挑了一大兜子，在店员不可思议的眼神下，顶着三十多度的艳阳天，拎着即将化成一坨的巧克力全家桶大摇大摆地准备继续上路了。
　　刚走出门口，林承然忽然听到两句中文。所谓他乡遇故知，林承然故意放慢脚步，跟在一个年轻小伙子和小姑娘身后。
　　“杨导怎么跟你说的？他就直接让你回来了？”
　　“他说中午气温太高了，让我回来确认一下之前收集的文物有没有异样……我一开始没同意，后来他又说咱们俩跟他出来也快两个月了，也是时候交调研报告了，我才吓得往回跑。”
　　“诶，杨导真是人美心善，大热天一个人在那坚持工作，估计又要上新闻了……你刚才说什么？调研报告？”
　　“嗯，这两天要见初稿，哎呦一个字没写，真是完蛋了。”
　　“卧槽！”
　　在小姑娘一声感慨中，林承然终于想起自己之前看的新闻链接，感慨世界真小，缘分奇妙，“撕漫男”考古学家竟然就在附近。
　　既然是考古学家，想必见多识广，或许他认识图片里那件文物的真身呢？就算不认识，至少可以向他请教一下伪造文物的技巧，总之比他一个人在这抓瞎强。
　　于是林承然厚着脸皮，拿一堆巧克力上前搭讪，成功靠着“老乡见老乡”的归属感，要到了这个“杨导”的具体勘探位置，一溜烟换了路线，飞奔前去。

　　越顺着导航走，林承然就越觉得不对劲——自己这是走进沙漠了？
　　一路上树荫、人流、建筑艺术越来越稀少，而太阳越来越毒，周边全是飞石细沙，脚下的柏油马路似乎越来越软，林承然眉头皱的越来越深。
　　“嗡——”
　　一声摩托车轰鸣而来，携着漫天尘土发出低沉的音浪，将昏昏沉沉的林承然从迷糊里拽了出来。
　　“hey！”
　　林承然瞪大眼睛回头，发现一个大胡子外国人正骑着一辆骚气冲天的粉红色哈雷，冲他打招呼：
　　“要去哪？我带你一程？”
　　等他靠近，林承然想起来这个人他刚才在巧克力吧里见过，好像是个经理差不多的职位。
　　天底下果然没有白花的钱。
　　“谢谢，”林承然上了摩托，将手机上的地址给大胡子看，“导航上挺近的，为什么我走了这么远还没看见？”
　　大胡子瞟了一眼屏幕，感慨地说到，“这个地方基本上没信号，导航早就卡死了——你也是文物爱好者？”
　　文物爱好者·林毫不心虚地微微一笑：“是的，我专程从中国飞过来的，就为了看一眼文物出土的过程。”
　　“真是不可思议，你的人生肯定充满精彩绝伦的故事和意义。说起来挺巧的，我也会一点点中文。”
　　“哦？真的吗？”林承然装作期待地问，意在给胡子哥一个展示自我的机会。
　　不过，但凡听到“我会一点点中文”这种话，就像听到“hello，how are you？”后面一定会接“I'fine, thank u, and u?”的丝滑连招一样，大抵是些“你好，你好吗？我今天很高兴”等等标准答案，所以林承然显然没什么好期待的。
　　“我看了、新闻，考古学杨清教授长得、很帅，有、梅里。Do you know him？”
　　林承然差点没从车上摔下去。
　　“当……当然，当然，哈哈。”
　　显然这个回答不仅跳出标准答案的范围圈，还跳出了林承然的认知圈。
　　什么鬼？从还没出发开始到现在，他所接触到的所有人都在告诉他同一件事：那个考古学家很帅。
　　究竟有多帅？
　　林承然又想到那则新闻，想翻出来再看看照片，但是就像胡子哥说的，根本没信号。
　　得嘞，是妖是魔亲眼一看便知！
　　心里琢磨着，两人一车就极为显眼地到达了一片朴素的黄土坑旁。

　　林承然下车定睛一看，心里忽然释然了：新闻图里庞大隆重的考古现场竟然就是个小土坑，果真有营销的成分在里面。
　　“难道杨清教授的团队今天不工作？”
　　大胡子望着一片荒原，唯一能找到的活物就是旁边一簇幼年仙人掌。
　　“啊，我们再往前走走看吧，”林承然头也不回地往前走，“他大概率还在这里，我在路上遇到了他的学生。”
　　大胡子听闻，一边拿手挡着沙子和太阳，一边半信半疑地在后面跟着，“可是我们这样直接进，会打扰到杨教授工作的吧？”
　　半晌没听到回应，大胡子强睁着眼，向四周望去，发现自己和宝宝仙人掌成了此片土地唯二的可见生命。

　　林承然两眼一黑，脚下一软，不知掉进了哪个老妖的洞穴中，给他摔得眼冒金星，飘飘欲仙。
　　好在没有脸着地，他甩了甩头，撑着地想要站起来，却忽然愣在原地。
　　昏暗的洞穴之中，一丝微弱的杀气扑面而来。
　　林承然定睛一看，一把小刀陡然横在他鼻尖五厘米外。拿着小刀的是一只纤瘦的手。
　　寿命将尽，身在异国他乡，突然掉进荒原沙坑之中，还被人拿刀指着，林承然觉得自己此刻是世界上最凄凉的富二代，值得一首“雪花飘飘，北风萧萧”。
　　好巧不巧，林承然摔在一边的手机忽地“叮零”一声，亮了。
　　当然没人给他发消息，深山老穴有信号就闹鬼了——他的手机电量只剩百分之五了，也就是说，唯一可能与外界取得联系的工具马上也要变成板砖了。
　　真是命要休矣！天要亡我！
　　此情此景之下，林承然下意识地发出一声感慨：“卧槽。”
　　谁知没等来什么秘地谋杀案，却听见了今天第四个说中文的人。
　　“中国的？你是谁？”
　　林承然脑子疯狂运转，在脑浆榨干之前终于灵光一现：“杨教授，是你吗杨教授？”说着就在昏暗中伸着手向前摸索。
　　“杨教授，我也是文物爱好者，过来想围观文物出土，不小心掉进来的。我也是你的粉丝啊杨教授！”
　　他向前扑去，却扎扎实实扑了个空。林承然心里疑惑：这杨教授还会瞬移？
　　杨教授似乎真的会——过了片刻，一个悠长缥缈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哦。”
　　“杨教授啊，我们现在在哪？”林承然终于站了起来，捡起手机抖了抖灰，“你为什么离我这么远？”
　　“这片地域含沙量高，构造不稳定，发生塌陷。”杨清隐匿在黑暗之中，语调没什么起伏。
　　“哦，那也太危险了。”林承然又想起什么，随口问道，“你手机还有电吗？打开手电筒的话没准能找到出去的办法。”
　　“没……”
　　杨清话没说完，身边一阵闹铃声响起。借着手机屏幕的光亮，林承然快速找到了杨清的位置，三步并作两步窜了过去。
　　杨清下意识想跑，一手关了午休闹铃，又收到另一条短信。
　　林承然见他皱着眉头愣了几秒，终于长叹一口气，打开手电筒，视死如归地向自己走来。
　　方才要么光线昏暗，要么距离太远，林承然一直没顾得上看清杨教授真容。这下他终于看到了“撕漫男”本人，不禁愣住了。
　　杨清比照片里看上去还要瘦很多，别到耳后的有层次的长发有些凌乱，一颗绿松石耳钉在光下十分显眼；两条细小的辫子将碎发收束得刚刚好，露出轮廓鲜明的鼻梁和下颌。
　　最重要的是，杨清的眼睛是榛子树一般的淡绿色，在移动的背光环境下，瞳孔中浮光翕动，一瞬间让林承然想起他刚大学刚入学的夏天，层层叠叠的榛子树之下，他躺在户外泳池边，听小溪流水潺潺，背的一个英文单词“hazel”。
　　林承然彻底服了。
　　不过这么一张美得惨绝人寰的脸上，怎么是一副“我不想活了”的表情。
　　“哈哈，杨教授，太好了你手机有电，我们先转转吧，看看怎么出去……”林承然没事人似的打着哈哈，眼神飘忽着扭过头去，抬腿就要走。
　　“你对哪件文物感兴趣？”杨清声音有点哑，嘴唇也有点开裂。
　　“啊？”
　　林承然没想到对方会问得这么直接，心想对方这是把自己当做什么盗墓走私贼了？他这误打误撞传入这个鬼地方，等出去后被交给警察扣押起来就糟糕了。
　　“没有……我就是业余爱好者，谈不上对哪一件情有独钟。不过……确实有这么一件，我最近正在研究，不知道杨教授有没有见过。”
　　林承然慌乱地翻着电量告急的手机，没想太多就把跟“天使索菲尔”的聊天记录给杨清看了。
　　意识到自己有点鲁莽之后，林承然又觉得好像没太大关系，毕竟好像微信名叫“天使”的非主流年轻人太多了，是个正常人根本不会觉得怎么样——要是觉得他真在跟白衣组织抢寿命谈判，才是真疯了吧。
　　杨清盯着看了两秒，猛然睁大双眼转头看向他，将他从头到脚扫描了一遍。
　　林承然被他盯得有点发毛，心想定是这大天使没安什么好心，找了个国宝级的稀世文物刻意刁难他，于是慌忙找补说：
　　“这个……很珍贵吗？我只是好奇而已，不方便的话……”
　　话没说完，林承然的手机就“嗡——”地“一命呜呼”了，屏幕上映出杨清隽秀明朗的侧脸。
　　良久，杨清又看向林承然，深深叹了一口气，轻抿嘴唇，“我见过，也知道在哪。”
　　“真的！？”
　　林承然也突然感到如释重负，“太好了，杨教授，你真是帮了我大忙了，我们什么时间可以去观摩一下？”
　　“先出去吧。别跟丢了。”
　　杨清走在前面，林承然就在手电筒范围内寸步不离。
　　洞穴中安静地有点无聊，咯吱咯吱的脚步声让林承然有点心不在焉。
　　走了十几米，林承然就忍不住张了嘴：“杨教授，你也是掉进来的吗？诶，你们平时在刨东西之前会做一些什么保护措施吗？都像这样多危险啊！”
　　“……有，今天是意外。”
　　“哦，意外啊，这份职业也太辛苦了，默默无闻。杨教授，你当年选考古学，是这份职业的深沉的热爱在背后支持你吧，要不然一般人可走不了这么远。”
　　不知道是不是林承然的错觉，杨清没回答他的问题，反而距离他越来越远了。
　　“诶杨教授你怎么突然走快了？”

　　大胡子在茫茫荒漠中吃了一嘴沙子，怀疑自己是不是见鬼了。
　　他在四周转了十几圈，又发现了两株仙人掌和一条蜥蜴，实在饥渴难耐，准备回到车里喝口水继续等，实在不行只能打电话报警了。
　　辗转几许，大胡子终于绕回原地，发现林承然和杨清正坐在自己的粉红色哈雷上，诡异程度宛如鬼打墙。
　　林承然觉得杨清不愿意搭理他，正闲得无聊，手拖着下巴数沙子。抬眼正好看到大胡子萧瑟地站姿风沙里，马上远远地伸手向他招呼：
　　“hey！我找到杨教授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