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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不知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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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过了多久,林承然缓缓睁开眼睛,看见一片白茫茫的景象。
这地方云雾缭绕,水天一色,看不见一个活物,除了一个穿着白衣、长着一头漆黑长直发、戴着银色眼镜的女士。
林承然幡然醒悟:哦,这个白衣服,他曾经见过的。
没等他想好怎么跟面前这位上辈子闹得不太愉快的“神秘组织”叙叙旧时,女士先开口了。
“林承然,或者说……小……小驴儿,这么快我们又见面了。”
林承然下意识反问道:“我又死了吗?”
索菲尔:“你想活吗?”
林承然不解:“那当然啊,这还用说。”
“我倒是没怎么看出来……”索菲尔轻扶眼镜框,“无论如何,林承然,我还是要告诉你,你确实在五分钟前已经死了。”
林承然一怔,好像卡在胸口的气忽地消散了。不知怎的,他忽然觉得有点委屈,眼泪啪嗒啪嗒地顺着长睫毛往下流。
过了良久,他才慢吞吞地吐出了个“哦”。
索菲尔眼中闪过一丝诡异的光,随即落井下石地开了口:
“你上辈子是一头驴,这辈子能转生做人,实属万幸,你要知道,世间物种千千万,投胎成人的概率非常小。”
“所以呢?我下辈子会变成什么?”林承然的心又凉了半截,摸了两把眼泪。
“我也不能控制,毕竟这一切全靠你自己的造化。要是每个生命生了又死,死了又生,全归我管,那我哪里还有时间跟你在这聊天?”
林承然捂着脸,发出悲惨的呜咽声:“那你来干什么!”
“诶,年轻人,话不能这么说,”索菲尔关子卖完了,爽快地说:“我看你两世虽然执迷不悟,但好在心地善良,没做过什么坏事,这样吧,我再给你一次机会,怎么样,厚道吧?”
“什么机会?”
“我再给你三个月的时间,在这期间,我会给你三个任务,如果全部完成,那你就可以继续过完这辈子。”
“如果完不成呢?”林承然顶着一脸的泪水,缓缓抬起头。
“那当然就是时间一到,你就会再次回到这里,准备投胎相关手续了。”
索菲尔挥挥衣袖,“怎么样?敢接受吗?”
“当然敢了,我还没好好体验生活呢!任务是什么?”
索菲尔沉思片刻,故作沉稳地回答道:“我还没想好。不过这样吧,光跟你说你也记不住,你回头加我个好友,我把任务发你。做事留痕嘛,到时候谁也别想抵赖。”
话音未落,林承然就感到一阵天旋地转,强烈的失重感让他一下子猛地睁开双眼,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眼前依旧是白茫茫的一片,不过空气中多了消毒水的味道,身旁不知道什么仪器猛然爆发出急促的嘀嘀声,吵得他头疼耳鸣。
“32号床!32号床有异常!陈医生!病人睁开眼了!”
林承然大难不死,爹娘高兴得泪流满面,吵着要给医院医生公然行贿,捐赠七位数现金红包。被拒绝后,老人家又要举办什么“庆生宴”,全称“庆祝宝贝儿子林承然重新捡回生命宴会”。
“来来来,大家都随便坐啊,别客气,当自己家一样!诶,老张,上次输你四百块钱,这会给你个机会补上吧,诶!王姐,你也是啊!”
崔秀丽在前厅忙着收钱,满面红光笑容长驻,不知道的还以为老两口抱孙子了呢。
一堆街坊邻居七大姑八大姨扯礼金、聊闲天,不一会儿又再次聊到了棋牌室里。庆生宴主角觉得没意思,独自上了顶楼的露台,扒着窗户吹风。
林承然看着远处的绿茵道、听着过往车辆轻飘飘的鸣笛声,感受着丝丝清凉的微风吹走艳阳天的暑暑气,真真正正感觉自己“又活了”。
但是只有三个月。白衣组织来无影去无踪,从出院到现在已经三天了,一点动静也没有。至于人家说的“加个好友”,究竟有什么深意,林承然也是苦思良久,毫无头绪。
难道天使们会化身成人,特地为了他再耽误上三个月?又或者天使不必亲自出马,只需要派一个手下下凡就好了。但是怎么想都很奇怪。
他一头驴,何德何能得到如此器重?能够左边跟着但丁,右边牵着王尔德?
思绪越来越乱,迷茫之中林承然又滋生出几分焦虑和不舍。于是他决定重操旧业,在跑步机上重新打开BBC,听着无聊的新闻麻痹神经。
“叮——”
ipad上弹出一条微信消息:您有一条好友申请。
正在狂奔中寻找自我的林承然差点摔个距咧,但貌似是吸取了上次的教训,身体不自主地向后一斜,眼疾手快地按下暂停键,勉勉强强站住脚。
“什么人?”
林承然惊魂未定,点开那条消息通知。而眼前的界面让他更加目瞪口呆:
一个头像为标准蓝底证件照的用户发来一条令人悚然的非主流招呼语:您好,我是天使索菲尔。
最诡谲的谜团往往采用最朴实的实践方式。
林承然同意申请后,先是被索菲尔她老人家质疑一通,反复确认他是想活命而不是延长自虐时间后,发布了第一条任务:
【图片】
找到图中的东西,拍照发给我。
林承然点开照片,仔细端详起来。
这玩意儿大致成六边形,通体漆黑,上面雕刻这羽毛和辨认不出的乱七八糟的花纹,总体来看,像一块烤糊了的月饼。
林承然学历一般,人文底蕴可以称得上是一点没有。
这也不能怪他,他大学时期学的是法语和西班牙语,毕业后除了全职当富二代少爷外,唯一做的有关“个人提升”的事就只有健身和保留之前学习语言的习惯,其余时间招招猫逗逗狗,去拍卖行里鉴赏“艺术”,顺便撒点钱缓和一下社会根本矛盾,就够他忙的了。
至于历史文化,他真是狗屁不通,唯一的输入量就是每天从各国广播电台鸡零狗碎听到的——不过那也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绝不让无聊的信息玷污他珍贵的脑容量。
不过没关系,科技改变生活。
林承然长按将图片拖到AI对话软件中,毫不犹豫地输入一行字:“这是个什么东西?”
五秒钟过后,贴心的AI小助手发来一段跟他智商差不多的答案:图中的是一块五仁月饼,因为烘焙时间过长而外皮焦黑。月饼的正确烹饪教程如下:首先,需要准备酥油皮……
林承然眼前一黑,一个白眼翻上天。
好在他脾气好,点亮“深度思考”和“联网搜索”模式后,又开始第二次追问:图中是什么东西?注意,这不是一块月饼,是哪个国家的文物?
眼睁睁看着AI小助手在深度思考过程里三次挣扎“这显然是一块烧糊了的月饼,而用户否决了,我需要重新搜索相关信息”后,过了近两分钟,终于给了林承然一点有效信息:
图中的物品暂时无法辨认出准确具体的文物信息,但是上面的花纹跟美国南部新墨西哥地区新发现的文物遗产有所重合,以下是最新的报道链接。
链接一:快来看看Taos村内手工艺人的精美作品展吧!
链接二:BBC直报!近百年文物重见天日,背后隐藏着不可告人的秘密!
链接三:直击考古现场!绝美考古学家宛若撕漫男,谁家小说男主人公有脸了!
……
尽管信息良莠不齐,七零八碎,还带着一股浓浓的陈翔六点半风味,但林承然依旧嫌弃地一个一个点进去仔细看了一遍,从中挑出了三个有效信息:
一、“烤糊的月饼”上依稀可辨的羽毛十字架纹样是美国新墨西哥州的文化符号,并且当地有相关手工艺品售卖,并不联网销售,所以网上可以查到的信息很少。
二、最新出土的文物跟图中的形状类似,但可以看出细节上稍许不同。其实林承然根本辨别不出什么细节,只不过新出土的文物是向外突出的小塔型,而索菲尔给他这张图里,明显是个向内凹的盖子似的器皿,所以即使整体花纹比较相似,但还是可以确定两件文物并不相同。
三、考古学家确实帅,但肯定是媒体为了营销p过的,不可能比自己还帅。拒绝照骗,从我做起。
事不宜迟,说走就收。林承然随便收拾了几件衣服,往行李箱里一塞,连夜订了飞美国的机票,在爹娘棋牌室里传出的、喜不自胜的欢笑中,正式踏上给自己找命的征程。
“庆生宴,确实应该好好庆祝一下。”
林承然坐在候机厅里,翻着自己赤橙红绿的股票软件,看到一个名叫“走进历史文化有限公司”的选项,随手又投了两百万出去。
“这下舒坦了……”
林承然向后一趟,窝在沙发上长舒一口气。
眼还没合上,他又被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惊醒,是梁潇打来的。
林承然下意识想挂,可手到屏幕前又开始犹豫。
如果任务在三个月内完不成,他就真的要上西天了,到时候还哪有人天天打电话烦他呢?
思考片刻,林承然还是点了接听键,并且立刻把音量键调到最低。
“林承然,林哥,你牛逼啊!”
林承然谦虚道:“一般般吧。”
“大难不死啊,谁能有两条命,这简直是我们少爷中的奇迹,原来做慈善真的有用,我回头就去捐点款,不,要定期捐款。”
林承然面无表情地泼一瓢凉水:“别,心不诚不灵,这要看造化 。”
“你什么时候这么……”
“这么?”
“这么哲学?还心诚则灵?我只知道事在人为!”
“不跟你聊了,我赶飞机。”林承然听到广播后起身,推着行李箱大步往登机口走。
“诶!等等,就你上次让我找的那个孤儿院,我找到了,没见着你说的那个人啊?”
“那算了,没事儿,以后有的是时间,现在情况紧急,我先挂了。”
“去哪儿啊林哥?旅游去?”
林承然匆匆挂了电话:“阿美莉卡,寻找生命中的哲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