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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重生 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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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玄微回身,她眼中所映,正是她心心念念的大师姐。阳光在她眉峰处投下阴影,也遮蔽了那双丹凤眼里的神色。
韦珏不会这样说话的。
或许是看她要退出这块地盘,这个附在她身上的人,终于没有再掩藏自己。
“你到底是谁!”
文字仍旧铺天盖地地滚过她眼前,漫天的“女主”二字扎得师玄微眼睛生疼。
【女主宝宝怎么那么好心!居然愿意告诉一个小配角真相!】
【女主好帅!】
【女主宝宝都这么帅了,男主一定更酷吧!】
“我到底是谁?”霸占韦珏身体的人不紧不慢地重复了一遍她的问题,回答道,“我呢,并不属于这个世界。我的魂魄不过是穿越而来,寄居于此,为了攻略一个人。”
师玄微气愤得哽住了喉咙,极其艰难地挤出一句话:“仅仅如此?”
那人竟叹了口气:“完不成任务,我会死掉的。”
“死掉?!那我阿姐呢!那我阿姐就会一直活着吗?”师玄微绝望地望着那张属于韦珏的脸,揪紧她胸口的道袍,扯出了褶,也将那袍子扯得松松垮垮。
“她的魂魄,还在这具身体之中,日渐不能控制行动与言语。待到满七七四十九日,便是她魂飞魄散之时。”
师玄微浑身僵冷:“离四十九日……还剩多少日?”
“韦珏”低眼看着她揪紧自己衣袍的手,挑了挑眉,嘲弄道:“你日日来找她,难道也搞不清楚,她从何时开始不对劲吗?”
师玄微呼吸急促,记忆走马灯似的向前跑,待翻到某处,她紧攥的手忽的一松。
四十五日之前,她带着草编小狗来找韦珏时,韦珏摸了摸小狗苍翠的脑袋,又看她:“好看。”
“那放阿姐桌子上,让它每日都能陪着你,好不好?”
韦珏却摇头道:“不必了,我不需要。”
师玄微想要再劝,韦珏又道:“微微,你长大了,以后不要再粘着我了。”
韦珏会说这样的话吗?可能会,可能不会。师玄微自己也不清楚。
她清楚地明白,她恐惧着这句话,恐惧韦珏会有推开她的想法。她捏住韦珏两只松垮的袖角:“阿姐,不要。”
那两只手延着韦珏的胳膊,向她身后环去,把脸贴在她怀中:“阿姐,我这条命是你给的,求求你不要抛下我。”
韦珏没有说话,甚至也没有任何动作。师玄微感受着她的体温,等她将手轻轻搁在她脑袋上,抚摸两下她的发丝。
她没有等来。
她仰起脸去看韦珏,韦珏才仿佛刚回过神,抬手拢了拢她的头发。
那时的师玄微,还未发觉有任何异常。如今想来,当真处处奇怪。韦珏平常虽不爱说话,但前后行为不会如此割裂,也不会机械地循她的话才去做动作。
“四十五日!只剩四日了对不对?”师玄微吼道。
“韦珏”道:“算得不错,看来,你的确很爱她。”
她挑起那面白纱,修长的食指挑着她的下巴,师玄微被迫仰头,被她居高临下地睥睨着。师姐是清冷的,而非这般有攻击力。
师玄微气恼地偏头,那人轻而易举地捏住她的下巴:“可是爱,真是顶没用的东西。它没法儿让你救下韦珏。”
“知道为什么你娘开了天眼,却什么都看不出么?”那人贴着她的耳朵道,“她的魂魄,每过一日,都会融进我的魂魄里一分,现在早已所剩无几了。所以,你现在才清楚这些,太迟了。”
【这么说来,女主宝宝的魂魄吸收了女配的力量,会更强吧!】
【简直是气运之子来的!】
师玄微的愤怒凝成了火,燎得她耳垂烧出一片红,那颗红痣也要被隐没。
“你凭什么这么对待一个活生生的人!”
“我也是个活生生的人啊,就因为你一叶障目的爱,就选择忽视我?”那人说着,手便伸来,眼见要碰上师玄微的头顶。
师玄微猛地后撤,敌视着她。
“走吧,小师妹。你这样,我不忍心杀你。”
“你倒不如杀死我,给我个痛快!”
那天的最后,以师玄微背着包袱离开妙音门的结局告终。
师玄微痛恨自己不争气,为何留着象征着那高贵血脉的朱砂痣,却没有半分能力足够撑起她的这个身份。
她没有真正的离开,而是在妙音门外,一条繁华至极的长街借宿下来。
师玄微想为她的阿姐复仇,哪怕她没有几斤几两,她想,大不了玉石俱焚好了,能死在失去韦珏的日子,有什么不好的。
她徘徊在街巷中,度过了平静的两日。
第三日,她在人来人往的街中,偶遇了一男子。那男子瘦高个,因此显得五官分明。着一身青衣,头顶也簪一只翠绿的簪子。
师玄微知道这打扮出自何处,距妙音门一千里处,有个名曰青竹阁的门派。那是个小宗门,换算下来,大约是五分之一个妙音门。
同为音修聚集之地,不过妙音门所修乐器庞杂,而青竹阁术业有专攻,削竹为笛作为法器。
她直觉那男子身上会有情况,混在他身后的人群里,尾随他一路行至妙音门附近。
“铮”的一声,不知何处的琴弦被拨弄,三道近乎透明的灵气汇聚成的箭矢破空而来,一道冲那男子面门,一道冲他心口,还有一道,冲他腹部而来。
周围凡有修为基础的人皆目瞪口呆,来不及反应。
师玄微本想帮一把,有人却比离那男子还要近的她上手得更快。扯住那男子的衣袖,一边将他拉离,一边于另一只手上施展术法,建了一道屏障,那些箭矢在撞上屏障的瞬间便化作一团烟雾消散。
潇洒,帅气。
可惜,那人顶着的是她阿姐的皮囊。
这十年以来,韦珏救赎过最多也最久的人,是她师玄微。她的选择也从来都是师玄微。
“这位道友,没伤到吧?”那人占着韦珏的身体同男子搭讪,身量与男子几乎等高甚至还要再高上那么一点。
【美救英雄好文明!】
【女主宝宝好帅好帅!话说男主是养成系吗,这个时候怎么长得……】
【诶呀不管了,反正女主真的超级会!】
【想成为男主,第一视角沉浸式体验被宝宝救下来!】
师玄微再次看见了它们。
可那不是那人夺舍师姐身体,吸食她灵魂的理由!她无法眼睁睁地看着韦珏这副青莲似的身躯,被他人擅用,去做这种事情!
“我没有。”男人似乎还未从惊愕里走出。
“韦珏”一笑,还想再说什么。一道影子一晃而过,插在了他们中间。是师玄微攥住她的手腕,用力地能感受到骨头吱嘎作响。
“跟我走!”
那人当真听话地跟她走了,徒留那男子还停在原地。她们一路行至人迹罕至之处,师玄微仍攥着她。
“小师妹,怎么还留在这里?难不成,是要为你那好师姐报仇?”
【这女配有完没完啊!我才刚看见男女主同框就被毁了!】
【+1+1,真的好讨厌】
师玄微红着眼睛注视着她。
“韦珏”抬手,召出一柄由灵气凝出的匕首,痛快地将它塞进师玄微手中,而后反握住她的手腕,拉近,直到心口之前。
“来吧,小师妹,杀了我,”那人笑着,感受师玄微的手不住的颤抖,只看了她一眼便闭上了眼睛,“不敢杀我吗?因为杀我,就像是在杀她,对不对?”
那张从不会流露出任何情绪与欲望的脸上,挂着阴邪的笑,师玄微只看了一眼便迅速地闭上了眼睛。循循善诱的声音却还是无孔不入地穿进脑海。
“你不是她。”师玄微打断她。
“你不是她!”
她的手蓄了力,主动握住刀柄,扎进那人的胸口。她感受到刀扎进皮肤,愈来愈深,微睁开眼,白衣上已晕开一片血红。
“我不允许你用她的身体,做着玷污她名声的事情!”师玄微抽出匕首,喘息一声,再次往她心脏处捅去。
鲜血迸溅到师玄微脸上,温热的,像师姐的温度。
“韦珏”偏头呕出一口血,痛得紧皱眉头,还是笑道:“你可满意了?”
【心疼女主宝宝,怎么对女配那么好】
【对啊,还愿意让她报仇!我看着疼死了!】
师玄微颤抖着,喘息着。韦珏那张脸已经苍白不堪,血顺着嘴角滑落,染红了衣襟。她难过得说不出话。
“那我就默认你满意了,”那人夺过她手中的那把淌着血的匕首,随意一撇,一把拐过师玄微的脖颈,向前几步,走至悬崖处。
“你做什么?”
“送你去死,和你那好师姐,都从这世上消失吧。”
“韦珏”手掌落在她后背,用力一送,师玄微却没因惯性飞出去,反而悬在崖边。
“火球,啄她!”
不待那人动腿将扒着自己裤脚的师玄微彻底甩下去,师玄微的喊声另她有一刻分神,一只通体火红的鸟从她身后冲来,恶狠狠啄她的眼睛。
她冷笑一声,抬手便捏住那只鸟,鸟鸣还没从喉咙里发出,它已经夭折。那人手一松,一团火红便坠下崖。
向下再看,她脚腕处已被绑了链子。师玄微的手腕同样被那铁链拴着。她趁那人还没施法,猛地一蹬山壁,两个人便往山下坠落去。
师玄微用尽浑身灵力,捏出一柄长剑。那剑悬浮在她身后,在师玄微的命令下,从她的身体贯穿而过,将那人也一道钉死。
【疯子!女配就是个疯子!】
【为了一个女人至于吗!】
至于吗?师玄微眼前愈渐模糊,她牵出一丝笑,手伸到背后,将那剑柄推到底,剑托抵着背,硌得骨头疼。
不知是不是剑穿透身体实在太痛,压过了坠地的痛觉,她只听见□□落地的巨大闷响。朦胧里,谁摸着她的脑袋,她如同枕在了一片棉花地。
恍惚里还是一个大晴天。她站在黛山镇中某个小摊铺的檐角下晒太阳,紧紧盯着小贩手里那只高高的草垛,那上面的糖葫芦,糖壳在阳光下泛着晶莹剔透的光泽。
她馋的要命,无意识地想咬指头。手很脏,土和泥灰混着,分不清。
还叫元微的小女孩眼见着一个身量奇高的,盘着墨发的白衣女子向那小贩买了一根色泽最漂亮的糖葫芦。
她转向自己的方向了。
她真好看,眉目如画,像天上的仙人。
元微用脏破的袖角擦着脏兮兮的脸蛋,不知是为了遮掩不干净的自己,还是为了什么别的。
“吃吗?”
糖葫芦被她递到眼前,元微不受控制地吞了一口唾液,她低着眼,不敢同那女子对视。
“怎么了?”女子问她。
元微抱膝,好像如此便能掩饰住脏得不成样子的衣袍:“为什么要随便给一个陌生人?”
“不是随便,”女子说,“我叫韦珏,是来接你回家的。”
她哪里有什么家。
昔日里元微不过是一个四处流浪乞讨的小乞儿,连个算得上是朋友的人都没有。
后来的师玄微,回到了那个被其他人定义为“家”的地方,仍旧觉得自己像一片浮萍。能牵系着她的,唯有一个韦珏。
耳畔传来零碎的脚步声,师玄微的第一个反应是:她怎么还活着?她为什么还要活在这毫无意义的世间?
那那个附身在韦珏身上的女人呢,还活着吗?
她摸索着周边,没有荒草,没有淌成河的血,她只摸到光滑的绸缎。
师玄微一骨碌爬起来,身体意外的没有传来任何疼痛。但比之更让她诧异的是,她竟是从自己的卧房醒来的!
她连头发也来不及梳,踩着鞋冲去院外。
那些走在路上,打算去修习的弟子被这披头散发疯子似的人吓了一跳,意识到这就是门主那个不受待见的草包女儿,步伐更快了,恨不得直接飞走。
师玄微站在路旁,看着一群弟子路过自己时自动向侧边靠了靠,形成一道半弧,当即默默向后退了几步。
“玄微。”
早修的弟子潮过去后,师玄微听见有人唤她:“怎么还没梳洗就出来了?”
是季青,这里为数不多愿意同她说话的人。
她拨开乱发,问道:“那个,今天是什么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