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声入耳》八月小抚

8、第 8 章 陈森走后，

　　陈森走后，卫一笑看着手里的名片思索了会儿就将名片随手放在了枕头下面。
　　他没有什么别的线索了，今天已经说的够详细了，以后应该也不会有什么单独跟任总见面的机会了，现在他就想赶紧养好伤回归工作岗位，天天躺在这里人都要变懒了。
　　想起刘啸的医药费不用担心了，卫一笑心里踏实多了。
　　刘啸命苦，爹妈走得早，他从小跟奶奶生活，奶奶身体又差，常年吃药，祖孙俩在老家那间漏雨的瓦房里相依为命，他早早辍了学，一头扎进生活里讨饭吃。没文化，没家底，没人帮衬，他能干的只有出力气——搬砖、卸货、扛水泥，什么苦活累活都干过。
　　卫一笑跟刘啸是从小一块长大的发小，小学的时候两人就关系很好，小时候刘啸没饭吃，卫一笑就用自己的零花钱给他买饭吃；卫一笑被高年级学生欺负，刘啸抄起砖头就冲上去，哪怕对方比他高两头。
　　后来卫一笑大学毕业来了澜海市，再后来进了长信，工资福利待遇不错，就想方设法的将刘啸也带了进来。
　　本来一切都在朝着好的一面发展，结果出来这档事，看着刘啸躺在ICU的病床上，卫一笑心里也挺不是滋味的，这都怪自己没头没脑的愣冲，连累了刘啸。
　　这些天里，卫一笑每天都要去ICU门口坐一会儿，有时候赶上刘啸醒着，他就隔着玻璃比划几个手势，刘啸躺在里面，缠着满头纱布，冲他竖中指，意思是你小子怎么还没死。
　　那天晚上在老友大排档，刘啸喝多了还嚷嚷着要请他吃女朋友做的红烧肉，现在那姑娘天天提着保温袋往医院跑，卫一笑在走廊里撞见过她好几回，每次都是低着头匆匆走过，眼眶红红的，像是刚哭过。
　　卫一笑的伤好得比预想中快，鼻梁上的夹板拆了之后，除了左眼周围还泛着一层淡淡的青黄，脸上基本看不出什么痕迹了。
　　医生说他年轻，底子好，恢复得快，再观察两天就能出院。
　　出院的前几天，刘啸从ICU病房转到普通病房，卫一笑专门去看了他，刚进门就看见刘啸的女朋友在喂他吃饭。
　　“一笑！你小子看起来好多了！”刘啸靠在床头，头上还缠着纱布，但精神明显好了不少，脸上也有了血色，“快进来，我给你们介绍一下，一笑，这是我女朋友，苏晚！晚晚，这就是我天天跟你提的发小，卫一笑。”
　　苏晚放下碗，站起来冲卫一笑笑了笑，正是这几天天天在楼道里撞见的姑娘，笑起来眼睛弯弯的，比那天在ICU门口看起来精神多了。
　　“卫哥好，啸哥总跟我提起你，说你帮了他不少忙。”
　　“别叫卫哥，叫我一笑就行。”卫一笑拉了把椅子坐下，看了看床头柜上摆的保温桶、水果、牛奶，满满当当的，转头冲刘啸挤了挤眼，“待遇不错啊。”
　　刘啸嘿嘿笑了两声，牵动了头上的伤口，疼得龇了龇牙。
　　卫一笑在病房里坐了大半个小时，聊了些队里的事，又跟苏晚说了几句闲话，临走的时候，他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苏晚正低头削苹果，刘啸歪着头看她，眼神温柔得不像话。
　　他轻轻带上了门。
　　卫一笑的爸妈在这里没待几天就被他赶回老家了，家里毕竟还有个马上要中考的妹妹要照顾，他本来伤得也不是很严重，不需要家里人继续在这儿守着了。
　　他出院那天天气很好，十一月的澜海街边的榕树还绿着，风从海面上来，带着一股咸湿的凉意扑进怀里。
　　他站在医院门口，深深吸了一口那带着咸味的空气，觉得整个人都放松了不少。
　　出租屋好久没住人，家里都有些积灰了，卫一笑看着满屋的灰尘叹了口气，扭头下楼买了个冰糕，在楼下吃完才上来，上来后挽起袖子就开始收拾。
　　扫地、拖地、擦桌子、换床单，一套活干下来，后背湿了一片，贴在皮肤上又黏又凉。他把窗户开到最大，风吹进来，卷走了屋子里那股闷了许久的霉味。
　　收拾完已经下午两点多了，他瘫在沙发上，肚子饿得咕咕叫，但实在懒得动弹，掏出手机点了份外卖。
　　等餐的间隙，他刷了刷朋友圈，看到刘啸十分钟前发了一条动态，配图是苏晚削的苹果，切成兔子形状摆在盘子里，文案就一个字：“甜。”
　　底下赵磊评论：“哥，你头不疼了？”
　　刘啸回了个龇牙笑的表情：“疼，但甜。”
　　卫一笑看着那条动态，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正准备划走，屏幕顶部弹出一条微信消息。
　　“乖乖，你看这个小姑娘怎么样？人家是当老师的，工作稳定，家里父母都有退休金……”
　　“你看看，这张的多好看啊！”
　　“人家说了，不介意你是什么工作，只要人好踏实肯干会对媳妇好就行！”
　　“乖乖，你也老大不小了，今年都24了吧！老家的孩子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孩子都满地跑了！”
　　“乖乖，你到底喜欢什么样的？跟妈妈说说，妈妈再给你找找，保准找一个你满意喜欢的！”
　　卫一笑叹了口气，把手机扣在沙发上，假装没看见。
　　自从毕业后，他妈就开始催恋爱催结婚，隔几天就要给他发一些美女的照片，他没办法给予任何回应。
　　因为他是同性恋。
　　他从初中就知道了，初中的时候，他看着隔壁班的体育委员心里一阵悸动，那时候他还不懂什么叫喜欢，只知道每次体育课两个班一起上，他都会假装不经意地站在离林越不远的地方，看他跑步、看他打篮球、看他撩起衣角擦汗时露出的那一截腰。
　　后来读的书多了，他才明白，那是喜欢一个人的表现，总是不自觉的想要看他，靠近他，虽然那是一个男生，可他就是控制不住。
　　出院后的第三天，卫一笑就回了安保室继续上班。
　　“一笑，这么快就回来上班了，不再多歇几天？”老周看见卫一笑的时候还楞了一下。
　　那天两人倒在血泊的画面还历历在目，现在这么快又活蹦乱跳的出现在他面前了，不得不感慨一句年轻人身体就是好，恢复就是快。
　　“我受的伤不重，没什么事就来上班了。”
　　年龄最小的江临看见卫一笑很是惊喜，缠着他要听那天的详细经过。
　　”一笑哥，你给我再讲讲呗！”江临今年刚满二十，中专毕业就出来打工了，上一份工作是在超市当理货员，干了三个月觉得没意思，托人介绍来了长信。
　　小伙子长了一张讨喜的圆脸，见谁都笑眯眯的，嘴又甜，见谁都喊哥，安保部里上上下下都喜欢他。
　　“有什么可讲的，命都差点没了，你刘啸哥现在还在医院里躺着。”现在的卫一笑是真的不想多提这事，每次想起那夜就觉得对不住刘啸。
　　“对了，那人查出来是谁了吗？这事有结果了吗？”
　　“没有。”江临摇摇头，见卫一笑不愿意多说也不勉强，想了想后又神秘兮兮的凑过来了说道：“那人被抓进去后什么也不说，不过，大家都知道那就是谁做的？”
　　“谁？”
　　“任致祥。”
　　“我要是没记错的话，那不是任总的四叔吗？”
　　“这你就不懂了吧？越是这种有钱人家，争斗就越厉害，里头的水就越浑，斗得越凶！任长铭一个刚从国外飞回来的小子，上来就接了他爸的班，任致祥那帮老东西能服气？”
　　“是吗？这种事你怎么知道这么清楚。”卫一笑不太信。
　　“何止呢！”江临声音又压低些，“哥，我说个事你别害怕，他们都不让我告诉你。”
　　“什么啊？神神秘秘的。”
　　“偷东西是假，杀人才是真。任致祥要的，就是一个保安的尸体，然后放在任长铭的办公室里。你跟刘啸哥，就是他的目标！”
　　卫一笑听到这里，想起了那夜的情况，所以那人才会随身带着刀，如果警察晚来几分钟，恐怕任长铭的办公桌上此刻就是两具尸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