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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老皇帝 殿下是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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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对009时不时的抽风，赵无眠习以为常。
他试探叫了声“谢先生？”
谢恙眼眸微抬，应了一声“嗯，我方才想，陛下也是时候见见你了。”
赵无眠一怔，这一世除了他回宫那日，和他那便宜爹见过一面外，仔细想想这个把月养心殿那边可谓毫无动静。
想来，其一是因为谢恙。算算时间，如今的谢恙已开始染指玄羽军的兵权 ，朝堂上党羽也逐渐丰满。若赵无眠能分散谢恙的注意力，他开心还来不及，自然不会来打扰。
其二就是因为皇后，老皇帝也在等着皇后的动作。敌不动他不动，可谓龟缩大法集大成者。
“陛下为人慎微，不太好接近。”
谢恙撑着头，嘴里用着谦虚的敬语，神情里却见不到几分恭敬。
赵无眠一边随意嗯了一声，一边瘸着腿站起来，从一个小柜子里取出了一个白色小瓷瓶，用拇指沾了点里面的黄色药膏，轻车熟路就要上手往膝盖上的伤处抹。
“这是做什么？太医的药还没来，殿下这是打算自己做郎中了？”
谢恙蹙着眉，起身意欲拿走赵无眠手上的膏药，却反被他扣住手腕。伞骨一般的腕，青色细带沿着白玉蜿蜒，赵无眠甚至能感受到指尖下的脉搏跳动。
“我…这药是我从宫外带来的，民间的金创药药性比宫里更猛烈，好的更快些。”
民间用药的多是力士农人，和老天抢命抢时间，只求眼下的伤快些好，不求温养治根。
宫里的贵人千金之躯，太医们用药慎之又慎。然而药性过于温和，却也妨了药效。
赵无眠以往做皇帝时，连得个风寒，都要被太医院劝谏着喝上几个月的补药。几次三番，他索性让近侍偷偷去宫外买药，好的还快些。
“听上去，殿下对宫中太医的路子有所了解？”
谢恙瞧了眼两人交握在一起的手，也没抽出，只是随口抛出了个问题。却不求答案，转而道
“殿下的手受了许多苦。”
有冬天皲裂的痕迹，指腹磨出厚厚一层茧，虎口也是，掌心也是。磨在人的手腕上像刮痧一样，粗糙的触感就像枯枝划过冻土，在细腻的皮肤上留下微红的印记。
赵无眠下意识收拢了手指，可随即又迅速放开，那只碰过谢恙的手虚虚背在身后，指节轻弯，似还在回味着方才手心里那昆山白玉一般的触感。
“冒犯先生了。”
谢恙勾唇一笑道“你我都是男子，不必计较这些。”
他顺势拿过了赵无眠手里的药膏，置在鼻尖闻了闻“唔，民间常用的狗皮膏药，效果确实不错，但未必有宫里太医的药治本，还会留疤。”
他顿了顿，看向赵无眠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无奈“最重要的是，会很疼的。”
这种膏药涂抹在伤口上，就跟再把皮肉剥开一般，是钻心炙烤似的疼痛。
“殿下是千金之子，要学会怕疼。”
谢恙用指尖点了点伤口旁的红肿皮肤，力道很轻，如鸿毛一般，为那片皮肤带来一点微凉的触感。
赵无眠感觉到被碰到皮肤有些轻微的麻痒，甚至那痒意还顺着血肉往心脏里钻，连带着心跳也加快了不少。
他轻咳一声，强作镇定地点了点头，移开眼，任由谢恙将他的药自然而然地揣进了袖子里。
无人知道的地方，009在赵无眠的识海里又翻了个白眼，这次它甚至还在球面上多长一个嘴巴，看嘴形，它正阴阳怪气地学谢恙那句
“你我都是男子，不必计较这些～”
可待谢恙走后，009又做出那副客套温和的模样，仗着四下无人，大摇大摆从赵无眠识海里滚出来，咕噜咕噜滚到了赵无眠对面的太师椅上。
“宿主，很抱歉在您痛苦的时候没能提供帮助。”
首先，009礼貌道歉道。
见系统突然化出实体，赵无眠挑了挑眉，向外看了一眼，见殿外确实无人，才侧头宽慰道
“仙人不必愧疚，这伤只是看着吓人，确无碍的。 ”
“作为您的系统，保护您也是我的职责。”009正经地上下摇动了一下圆滚滚的身躯，然而瞬息间话锋一转，图穷匕见
“但是宿主，我有一个比较冒昧的问题想要问您。”
赵无眠颔首“仙人请讲。”
紫色团子身上光芒闪动，一串串数据流的微光环绕在它身旁
“通过近段时间的观察，我发现您和任务对象谢恙感情很好——这让我很好奇你们上一世关系破裂的原因。咳咳，这样可以完善我的…我的情感系统，没错，就是这样。”
009说得冠冕堂皇。
但或是因为心虚，它又变出了那双卡姿兰大眼睛，对着赵无眠一阵油腻卖萌似的扑闪。
赵无眠咳嗽一声，有些接受无能地避开目光，转而虚无地注视着某一点，沉入了上一世的回忆
“虽说不清何时开始走向无可救药的，但若说何时生出嫌隙——”
“那最初，是因为四哥的死。”
赵无眠记忆里的四皇子赵长瑜，是个清瘦的年轻人，尽管身上背负着杀害兄长的污名，可眉宇间看不出半点阴郁之气。
相反，仅和这位“心思深沉”的四哥见过短短几面后，赵无眠始终坚信谋害三皇子的真凶另有他人。
“我四哥不算聪慧，但有一颗赤子之心。尽管只是匆匆几面，却也真的将我当作了他的弟弟。”
可天家无亲情，随着赵无眠在朝野之上的声名鹊起，和权臣绑定在一起的他越来越不招老皇帝待见。
于是，老皇帝又开始扶持起了相对而言更好操控的四皇子。
但那时的赵长瑜早看淡了这些。有一日他甚至开玩笑似的对赵无眠说过，等这一切都结束了，他就去城南开家慈幼堂，过早上睡到太阳晒屁股的日子。
但他终究没能等来那天。
“太医说，他是服毒自尽的。”赵无眠说得艰难“他书案上还剩了半枚毒丸——那药丸后来我只在两个地方见过。”
“一枚是皇后自缢时，手里握着的；还有半枚是登基后，我在谢恙书房的暗格里发现的。”
赵无眠移眸看向009，苦涩道“那时我就在想，谢先生剩下的那最后半枚，会用给谁？”
那时谢恙已位极人臣。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值得他暗中下毒谋害的，还能有谁？
“我知晓天家无情，可四哥的死……终究让我知道何为唇亡齿寒。”
为何离心？
或许最初就是因为知晓了素日待他极好性情温柔的谢先生，或许是害了宫中数条人命的罪魁祸首。
甚至他的屠刀随时会挥向自己。
出于立场，赵无眠无权指责谢恙，可两人之间的心防却越来越高，直到最后反目成仇。
“啊，果然掌权者困于寡言啊。”
009人性化地感叹道，旋即它飞向半空，闪着杀马特七彩之光绕了个圈，不要脸地自卖自夸道
“但现在009来了！所有的悲剧都将被我粉碎性剿灭！”
强制让人说出真心话，真的会有利于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吗？这个问题让各方大能各抒己见，或许能争辩上一千年。
可至少，这确实让赵无眠和谢恙的关系好了许多。
他们堵起的如长城般厚重的心防，就这样被009用着过于超前的长枪大炮，猝不及防地一梭子轰开了。
而墙背后，并不如他们想象中那般险恶艰苦，只是一片荒凉的平芜，兴许也在等着这一梭子送来久违的春风。
“多谢了，灵灵九仙人。”
赵无眠认真道，他试图就这奇怪的数字名字念的更正式些。
009从球体里长出两只小触角，豪迈一挥“害，不用客气，这都是为了积……真情，真情！”
赵无眠选择性耳聋。
这个真心话系统，每次撒谎真的都很蹩脚啊。
赵无眠难得听话地照着太医的嘱咐，待在殿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养了几天的伤。本可以再待久一些，但是老皇帝稳不住了，打着关切的名义，将人召进了养心殿。
自从大皇子逼宫，险些一剑砍了自己老爹后，养心殿门口的护卫就从原本的四人一下增长至二十人。乌压压站成两排，将金瓦红墙的养心殿也衬出了几分阴森可怖。
赵无眠一进殿，先闻到的就是一股硝石硫磺的味道。
整个殿里都散着白烟，那是方士进献给老皇帝的“药烟”，据说闻久了能延年益寿。
有没有用不清楚，反正上辈子老皇帝死的挺早的。
一双混浊的眼睛也在白烟后木然注视着赵无眠
“眠儿来了。”
明黄色的衣摆垂在地砖上，金龙纹样和地龙相接，白烟中逐渐衰老的男人努力想挺直背，可伸出的那只手连手指都爬上了皱纹。
赵无眠朝着那人影微微躬身
“儿臣参见父皇。”
“呵呵，免礼，你很像你母亲。”
皇帝道。他尽力表现的慈祥可亲，尽管他并不记得赵无眠的母亲长什么模样。
“你的腿无事吧？”他又问，随即半是安抚，半是真心地抱怨道“皇后愈来愈不成体统了，她自己儿子出了事，连累整个宫里跟着遭殃。”
皇帝语气寻常。赵无眠一顿，垂眼道
“三皇兄吉人自有天相，自然不会有事。母后只是太心急，儿臣为人子，自应当体谅。”
皇帝平平淡淡地“嗯”了一声，拿起手边镶金的念珠盘了盘，突然问了一句
“你见到你三哥了？”
“并未。”
“那就是还不能起身了……阿弥陀佛福生无量天尊，那孩子三灾八难多。”
赵无眠没回答，老皇帝自顾自换了个话题“谢恙待你如何？他那日为你匆匆忙忙来见朕，朕心里还纳闷呢。”
“先生是个好先生，待儿臣尽责尽职。那日是宫人不懂事将实情添油加醋，才惹得先生担忧，父皇受惊。”
赵无眠这话说得似是而非。皇帝怀疑地眯了眯眼，可转念一想，又觉得这不过是个刚入宫不久，年岁不大的崽子，应该不会有太深的城府。于是嗯嗯地点头过去，将那菩提珠子一颗一颗撞得响。
“宿主，你爹比你装多了。简直就是老王八装绿龟，邪恶生姜装土豆丝！”
009在赵无眠脑袋里放肆吐槽道。虽然赵无眠没怎么听懂后两句，但不妨碍他知道这是在骂他爹。
骂的好！这么会骂，多骂一点！
赵无眠一边有涵养地垂首听着老皇帝自认高深的敲打，一边在心里默默为009鼓舞打气。
你别说，真言逆耳，听009对他的吐槽，确实不怎么痛快，但听它对他爹的吐槽，那真是怎么听怎么顺耳。
009果然平日对他有所收敛，至少没骂他是王八老姜——
对此，赵无眠居然感到有些诡异的欣慰。
等老皇帝演够了父子情深，愿意放他走时，已经要到晌午。
踏出养心殿大门的那一刻，赵无眠深吸了一口外面的干净空气，直到那塞满鼻腔心肺的“药烟”随着废气渐渐排出体外，才感觉浑身畅快。
他不着痕迹地动了动站久了有些酸疼的腿，往不远处的廊下一眺，却没见到本该等待在那的李大福。
赵无眠回头，找了个在养心殿殿外值守的小太监询问，
“哦，您问李公公啊……方才好像是被炼丹房的人叫去帮忙了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