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三皇子 老天爷自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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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几日，宫里有好消息传来。
三皇子睁眼了。
皇后再过不久，也将从长思塔里出来。
虽然以009的看法，后者不是什么好消息，但赵无眠却对此表现的很平静。
前世的三皇子临死前也有这样一段日子，能睁眼，甚至能吃得下东西。那时阖宫上下都以为他要好了，结果没过多久就传出了他病死的消息。
赵无眠猜测他那是回光返照。
然而赵无眠上辈子却从未见过这个三皇兄。谢恙对这个母家是河西贵族的皇子有些忌惮，也不愿意让赵无眠与皇后有过多接触。
所以赵无眠再听见三皇子的消息时，他已经命丧黄泉了。
可这辈子，赵无眠决定去看看这个早逝的三皇兄。
009不太理解这种行为，它评价道“宿主，你这是在和自己找麻烦。”
明知道这人要死的，也明知道等三皇子死后，皇后是要疯的。现在去不过是平白落人话柄。
赵无眠没有答话。
他在乎的是皇后临死前握在手里的那枚毒丸。
上一世经大理寺推断，皇后应是原本想服毒自尽，但因为某种原因，放弃了这个想法，转而选择了自缢。
兹事体大，谢恙主动接下了这个案子，最后却是雷声大雨点小，以打杀了几个宫人草草结尾。
但赵无眠却不相信皇后自尽到一半还会突然换个死法。
那枚毒丸一定有问题。
而能刺激到皇后的，只有已故的三皇子。所以一切还需从三皇子身上找根源。
009在旁看热闹不嫌事大“宿主，那如果最后调查来调查去，发现谢恙真的是幕后主使，你又该怎么办？”
赵无眠顿了顿，似乎已经在脑海里预想过这种可能，回答时语气十分平静
“我会阻止他，然后…把他关起来。或是去一间佛庙，或是寻个僻静的地方——无论如何，我同他生死与共。”
他做了一辈子皇帝，谢恙做了一辈子权臣，他本以为谢恙是正确的，或许皇位之争，本来就是骨肉相残，你死我活。
可他们上辈子并没有得到好结局。
也许，老天爷自有一柄公道秤。这世间因果循环，报应不爽。
009啧啧道“没看出啊宿主，你骨子里也带点疯。”
赵无眠听懂了他这句话，没承认也没否认，十七年帝王生涯，刻薄多疑偏执敏感被他揉进了良善的骨血。如同肋骨上的倒刺，刺痛心脏，压迫灵魂。
据李大福的消息，皇后还有十五日戒斋便要从长思塔中出来。
赵无眠猜想，皇后之所以把时间拖得那么长，除了还愿以外，多半是为了养腿，她显然不想让赵长思知道长思塔的事。
而赵无眠要去看三皇子的事，他也未曾告诉谢恙。
那日，天气不错，赵无眠带上他目前最拿得出手的名贵药材，踏进了三皇子的寝殿。
他原做好了吃闭门羹的准备，却不曾想，三皇子听说来者是他素未谋面的弟弟，居然点了头，让宫人将赵无眠放进了寝殿。
一踏入内室，首先闻到的就是清苦的药味。
或许是怕见风，窗户也紧紧地关上，整个房间不仅不透气，甚至大白天的，莫名让人觉得阴森。
三皇子赵长思躺在床上，大好的年纪，脸颊两边的肉却凹陷了下去，形销骨立，整个人的皮肤也透着一种不正常的苍白。虚弱的模样让人完全想不到，几个月前他也是个弯弓饮羽，笑若朗月的少年郎。
“你就是五弟吧。”
赵长思的声音疲惫又虚弱，那双黑眸静静的注视着赵无眠，一如过往澄澈。
“三皇兄……”
“叫三哥吧。”
赵无眠话未说完，却被赵长思打断。他似乎很在意这个称呼，手臂微微动了动，想要撑起身子，可无奈力气不够，未能如愿
“我身子现在不好，没法起身迎你了。” 赵长思费力勾了勾唇角，无奈道。
赵无眠抿了抿唇，摇头道“三皇…三哥躺好，我只是来看看你的。”
赵长思歇了歇，缓上一口气，倏然问道“你去见过四弟了吗？他还好吗？”
“并未…四哥如今在宗庙祈福，我还没找到机会去见他。”
此时，宫人正好端了一碗药进来，霎时间房间里的药味更重了，极浓郁，哪怕只是呼吸，都觉得喉咙里在发苦。
赵无眠忍不住道“开窗透透风吧。”
再好的人，经年累月在这种封闭的充满苦涩气味的房间里生活，都会活生生憋出病的。
“这……”宫人有些犹豫。
赵长思以微小的幅度点了点头“去开吧，今日天气好，我与我兄弟说会儿话。”
打开了窗，屋子里敞亮了不少。一束阳光不受遮掩地落在地上，赵长思的头跟着转动，眼神落在了光里。
“是我母后做的？”
他回到刚才那个话题，赵无眠回复他的沉默，足矣说明问题的答案。
赵长思轻轻叹了口气，又问“她有没有为难你？”
可问完，他便自顾自道“想来也有，母后她人很好，她只是吓坏了……太医说我的病要好了，到时候四弟也会没事的。”
说到这，他歇气似的顿了顿，一点光透进他的眼眸，明晃晃的，几乎让赵无眠不敢直视
“等三哥病好了，三哥带你去打鹿，就当三哥替母后向你赔罪了，好不好？”
说这话时，他语气依旧是轻扬的。
赵无眠不知自己是怎么回他的话的，只记得那种奇怪的感受。他上一世并未见过赵长思，对这个人的印象只停留在旁人的只言片语。
好像活着，还是死了，都只是一句话的功夫。和那些因为皇位死去的人，和因为形形色色原因被他处死的人没什么不同。
可偏偏今日见着了，才知道他和四哥一样，有着和他相同的半边骨血，他们不应当走向你死我活的两端。
离开赵长思的寝宫时，赵无眠在檐下站了很久。
他好像有一点理解皇后了。
如果赵长思是个如他父皇一般自私自利，冷血薄情的人，那他的死只会让人觉得唏嘘，却不至于痛心。
可赵长思是个好人，好到这宫中没几个人不喜欢他。可偏偏就是这个在病榻上还惦记着自己的两个弟弟的好人，余生尽毁。
而且，没有人比赵无眠更清楚，赵长思不会有余生了。
他不能弯弓，不能骑马，也不可能履行他的许诺，和赵无眠一起射鹿。
赵长思会死在皇后出塔的前一天。
也就是说，皇后会为了给儿子祈福，错过见他最后一面的机会。
赵无眠无意识地攥紧手指，009仿佛洞察他的心思，主动问道“宿主，你不希望赵长思死吗？”
“生死由命，我能做什么？”
“……可以的，根据系统演算，是可以的。”
009沉默片刻，如此回答道。
它面前有一块光屏，上面正在不断弹出血红色的感叹号。作为真心话系统，它只能强迫宿主说真心话，却不能擅用权限，干涉世界里的人物命运走向。
可它是叛逆系统，而且还非常多愁善感。
所以管它爹的。
有种劈道天雷下来，连带着这个世界的宿主一道销毁它。
没种？
那叽叽歪歪个毛线！
可该如何去更改三皇子的命运，系统没说。赵无眠今日准备好的试探，对着赵长思也一个没用上。
“我须去找四皇兄一趟。”赵无眠道。
上一世赵长瑜的死也有疑云。
那时老皇帝还没驾崩，谢恙就算有通天手眼，也不能把毒药强喂给一个被皇帝器重的皇子。
而且，在赵长瑜被毒杀之前，他曾来找过赵无眠。但那时谢恙一反常态将他看得很紧，两人终究未能相见。
他当时是想说什么？
后来赵无眠曾无数次的猜测，最合理也最寻常的，是他想拆穿谢恙些什么。
因为那时谢恙对赵长瑜十分排斥，就像是料准了宫中马上会发生大变，只一遍遍叫赵无眠抄些无关紧要的书，将他变相困在寝宫里，不让他出门，更不让他与赵长瑜相见。
可如果他那时想说的不是谢恙，那会是什么？
赵无眠隐隐约约觉得自己触碰到了点什么，却无法确认，而下一刻一个更深的疑惑又攀上了他的心思。
身为三皇子之死的疑凶，上一世，赵长瑜究竟是怎么出了皇家宗庙，甚至能在皇后眼皮子底下蹦哒的？
是父皇强保？
还是皇后发现了真凶的线索，转移了注意力？
这赵无眠不得而知。
但他知道，这一世如果想要查清楚所有的真相，除了要保下赵长思以外，赵长瑜也是一切的关键。
当然，还有谢恙。
兴许这个藏在武景三十三年春的秘密，从头至尾，都是另一场阴谋。
“宿主，你是希望给谢恙洗白吗——就是证明他的清白。”
考虑到赵无眠是古代人，可能听不懂洗白，系统一反常态贴心地提供了解释。
赵无眠摇摇头，他独自走在长长的宫巷，脸上浮现出几分前世帝王的沉着思虑，这在一张过于年轻的脸上有些违和
“我只是想给我自己一个真相。”
如果三皇子之死，不是因为重病不愈。
如果赵长瑜的死也另有隐情。
以及皇后手里那枚丹药的由来。
甚至于谢恙究竟在这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
一些不为人知，却无比重要的真相，在上一世似乎就这样寂寂被埋在旧年。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三皇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