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糖有点酸》禾茗

2、带着猫的转校生 是他

　　九月的风裹着桂花香钻进走廊，温笙抱着刚收齐的周记本往办公室走，米白色的针织开衫被风掀起一角，露出里面洗得发白的校服领口。

　　她走得慢，帆布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发出轻得像叹息的“嗒嗒”声。

　　“笙笙！”夏清禾像颗小炮弹似的冲过来，马尾辫扫过温笙的胳膊，“转校生！临市二中的沈景！分到我们班了！”

　　温笙的脚步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掐进周记本的纸页里。沈景。那个嚼着柠檬糖跟她道歉，又嘴硬说“谁稀罕”的男生。她垂眸看着自己的白球鞋，鞋边沾着点上周下雨溅的泥点，还没来得及擦。

　　“是吗？”她轻声应着，目光却不由自主飘向走廊尽头的公告栏。

　　那里围了圈人，隐约能看见张新生登记表，照片上的男生眉骨很高，嘴角撇着，一脸不耐烦的样子，跟大会上见到时一模一样。

　　“肯定是他！”夏清禾拽着她往人群里挤，“林然柯说他爸工作调动，全家都搬来了，就插在我们高二（一）班！”

　　温笙被挤得一个踉跄，手肘重重撞在身后的栏杆上，疼得她倒吸口凉气。就在这时，一只手突然从旁边伸过来，稳稳托住了她怀里的周记本——指尖带着点薄茧，指甲修剪得很短，手腕上搭着件黑色连帽衫，拉链头晃悠悠的。

　　她回头，正好撞进沈景的眼睛里。

　　他穿南市一中的蓝白校服，领口却敞着两颗扣子，露出里面白色的T恤，锁骨在阴影里若隐若现。
　　他的目光在她泛红的手肘上停了半秒，随即移开，语气冲得像在吵架：“走路不带眼睛？”

　　温笙的脸腾地红了，刚想道歉，就见他已经转身挤进人群，校服裤脚卷着，露出脚踝上那串细细的银链，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

　　“拽什么拽！”夏清禾替她抱不平，“转校生很了不起？”

　　温笙摇摇头，揉了揉发疼的手肘：“可能没看见我。”

　　公告栏前的人群渐渐散开，沈景的登记表被风吹得卷了边。
　　温笙看见“特长”栏写着“语文、吉他”，“备注”里歪歪扭扭填着“携带宠物（橘猫一只，勿扰）”，字迹张扬，跟他的人一样。

　　“带猫上学？”她有点惊讶，南市一中的校规里明明写着“禁止携带活体动物入校”。

　　“听说他爸给学校捐了个‘校园动物之家’。”夏清禾撇撇嘴，“跟你家捐图书馆那回一样，校长特批的。”

　　温笙没接话。她不喜欢别人总提“家里捐图书馆”的事，好像她能当班长、能进竞赛班，全是靠这些。就像上次沈景说的“抄的”，明明知道是气话，听着还是像根小刺扎在心里。

　　预备铃响的时候，温笙抱着周记本往办公室走，刚拐过楼梯口，就看见沈景靠在墙上，怀里抱着个航空箱，箱子上的透气孔里钻出撮橘色的猫毛。

　　他看见她，挑了挑眉，从口袋里摸出个东西扔过来：“接着。”

　　是根柠檬味的棒棒糖，糖纸被捏得皱巴巴的，跟上次大会她给的那根一模一样。温笙没接住，糖掉在地上，滚到她脚边。
　　她弯腰去捡，手指刚碰到糖纸，就听见他嗤笑一声：“怎么？嫌脏？”

　　“不是。”温笙把糖捡起来，用袖口擦了擦糖纸，“谢谢。”

　　“不用。”沈景站直身体，航空箱里的猫突然“喵”了一声，软乎乎的。他低头拍了拍箱子，语气莫名放软了点：“甜度，别闹。”

　　“甜度？”温笙忍不住看向那个箱子，“猫叫这个名字？”

　　“嗯，随便取的。”沈景的目光落在她手里的周记本上，“抱这么多，想累死自己？”

　　　温笙摇摇头：“还好。”

　　“虚伪。”他嗤了声，却伸手接过她怀里的周记本，大步往办公室走，“带路。”

　　他的步子很大，温笙得小跑才能跟上。走廊里的同学都在看他们，有人小声议论：“那就是转校生？看着好凶。”“他怎么跟温班长一起？”

　　沈景像是没听见，把周记本放在办公桌上时，动作却轻得很，没发出一点声响。
　　他转身往外走，经过温笙身边时突然停下：“你的手肘。”

　　温笙愣了愣，才反应过来他在说刚才撞到的地方。“没事了。”她笑了笑，眼角弯出浅浅的弧度。

　　“哦。”他应了声，没再说话，抱着航空箱往教室走，背影看着有点僵硬。

　　第一节课是数学课，老师刚在黑板上写下“函数单调性”，教室后门就被推开了。

　　沈景站在门口，肩上挎着个黑色吉他包，手里拎着航空箱，班主任跟在他身后，笑得一脸和蔼：“同学们，这是新转来的沈景同学，大家欢迎。”

　　班里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沈景没鞠躬，也没自我介绍，径直走到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坐下——那是个空座，正好在温笙的斜后方。
　　他把航空箱塞进桌底，吉他包往墙上一靠，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吓得前排的同学抖了一下。

　　数学老师推了推眼镜：“沈景同学，拿出课本翻到第三十二页。”

　　沈景没动，只是从口袋里摸出支笔转着玩。“没课本。”他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老师的脸色有点难看。温笙想了想，卷起桌子上的课本，转身递给他：“用我的吧。”

　　沈景没接，只是看着她：“你不用？”

　　“我有笔记，看笔记本就行。”温笙把课本放在他桌上，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手背，像过了道微弱的电流。

　　她赶紧缩回手，转身时，耳尖悄悄爬上点粉。
　　整节课，温笙都没敢回头。她能感觉到身后有目光落在她的笔记本上，偶尔还能听见笔尖划过纸页的声音，很轻，却像敲在她心上。

　　下课铃响的时候，她刚要收拾东西，就听见身后传来“嘶”的一声——沈景弯腰关航空箱时，吉他包没放稳，砸在了桌腿上，甜度吓得在箱子里“喵呜”叫。

　　“靠。”他低声道，手忙脚乱地把吉他包放好，指尖却被箱角划了道口子，渗出血珠。

　　温笙从书包里拿出创可贴，转身递给他：“贴上吧，会感染。”
　　沈景的目光在创可贴包装上顿了顿——是粉色的，印着只小兔子。他皱了皱眉：“真幼稚。”

　　话虽如此，手却诚实地接了过去，胡乱贴在伤口上，连包装都没撕干净，粉色的兔子歪歪扭扭粘在他手背上，看着有点滑稽。

　　夏清禾凑过来，压低声音：“笙笙，他是不是针对你啊？”

　　温笙摇摇头，刚想说话，就看见沈景从桌底捞出杯果茶，往她桌上一放：“给你的。”

　　包装是是白色的，印着个小猫咪，里面装着温热的柠檬水，飘着片青柠。温笙愣住了：“你怎么知道我……喜欢柠檬。”
　　“猜的。”他别过头，假装逗箱里的猫，“顺手买的，没人喝浪费。”

　　温笙捧着柠檬茶，指尖传来暖暖的温度。她看着沈景的侧脸，他的睫毛很长，阳光落在上面，投下一小片阴影。

　　她突然想起刚才他替她抱周记本的样子，想起他提醒她手肘的事，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软软的。

　　下午的体育课自由活动，温笙不想去操场晒太阳，抱着笔记本躲到了教学楼后的树荫下。她正在写数学作业，忽然听见身后传来猫叫声，软乎乎的。

　　回头一看，沈景抱着甜度站在不远处，猫爪上还沾着片梧桐叶。

　　他没穿校服外套，白衬衫的袖子卷到手肘，露出小臂上那道没贴好的创可贴，粉色的兔子在阳光下很显眼。

　　“写什么呢？”他走过来，在她旁边的石阶上坐下，把猫放在腿上，动作放轻了很多。
　　“数学题。”温笙把笔记本往旁边挪了挪。

　　沈景的目光落在屏幕上，突然指着一句话：“这里错了，少算了个总数。”

　　温笙愣了愣，仔细一看，还真是。她抬头想道谢，却见他已经低下头，挠着甜度的下巴，语气硬邦邦的：“上次竞赛班的题，你是不是也错了这道？”

　　“你怎么知道？”温笙更惊讶了，那是上周的小测，她只跟夏清禾说过。

　　“听见的。”他的耳尖有点红，“笨蛋才会在同一个地方摔倒两次。”

　　上次见面之后。他一直在想办法了解温笙，当然很想听她亲口说，只是现在还没有机会。

　　不过，在创造了。

　　比如转校。

　　比如一个班。

　　温笙没生气，反而笑了。她从口袋里摸出根柠檬糖，递过去：“谢啦。”

　　沈景的目光在糖上顿了顿，接过来，剥开糖纸塞进嘴里，酸甜的味道在舌尖漫开。
　　他看着温笙认真做题的样子，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在她的发梢，像撒了把金粉。

　　他突然觉得，这个转校生的身份，好像也没那么糟糕。

　　至少，能光明正大坐在她后面。

　　放学的时候，温笙在车棚取自行车，发现车链掉了。她蹲下身，手指刚碰到油腻的链条，就被什么东西拽住了后领，轻轻一提。

　　“起来。”沈景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没什么情绪。

　　他把吉他包往地上一扔，蹲下身修自行车，手指灵活地把链条扣回齿轮上。阳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温笙的白球鞋上。

　　他的动作很熟练，不像平时那副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

　　“好了。”他站起身，往手上抹了把草，想擦掉油污，却越擦越脏，黑一道绿一道的。

　　温笙从书包里拿出湿巾，递给他：“用这个吧。”

　　沈景接过去，胡乱擦了擦手，把湿巾扔进垃圾桶时，动作却很轻，怕溅到旁边的花草。他推着自己的山地车，突然说：“明天早上，图书馆门口。”

　　“啊？”温笙没反应过来。

　　“给你讲题。”他别过头，耳根有点红，“省得你总错，丢我们班的脸。”

　　说完，他跨上自行车，踩着脚踏板往前冲，黑色的书包在身后晃来晃去。

　　温笙看着他的背影，突然发现他的书包上挂着个挂件——是根柠檬味的棒棒糖，糖纸被磨得有点旧，却擦得很干净，在风里轻轻晃。

　　她骑上自行车，风从耳边吹过，带着点柠檬的清香。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那根没拆的糖，糖纸被捏得有点皱，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

　　这个有点拽、有点别扭的转校生，好像给这个秋天带来了点不一样的味道。

　　就像这柠檬糖，有点酸，有点甜。

　　还有点让人忍不住想再尝一口的冲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