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关于“早恋”的乌龙 初遇 ...

  •   临市的初夏总裹着层黏腻的热,像块没化透的太妃糖,糊得人嗓子眼发紧。
      沈景靠在校车后座,长腿搭在前排座椅的靠背上,指间转着支银色打火机——不是真要抽烟,就是喜欢金属壳子在掌心打转的重量,凉丝丝的,能压下点烦躁。

      “还有四十分钟到。”江辞对着小镜子扒拉刘海,校服领口扯得能看见锁骨,“听说南市一中的自助餐有现切三文鱼,冰镇的,配山葵酱。”

      沈景眼皮都没抬,鼻腔里发出声嗤笑:“你再惦记那口鱼,口水该滴作业本上了。”
      “懂什么?”江辞把镜子塞回书包,“这叫生活情趣。总比你强,除了怼人就是睡觉,活着跟块石头似的。”

      沈景没接话,转头看向窗外。梧桐叶被热风掀得翻卷,露出背面灰白的脉络,像幅潦草的素描。

      他其实不是想来当这劳什子“临市二中代表”,要不是班主任说“去了就能加社会实践分”,他宁愿在网吧打一下午游戏——至少空调够冷,还没人在耳边念叨“优秀学生该有的样子”。

      下午一点半,校车碾过南市一中的校门减速带,发出“哐当”一声闷响。

      沈景趿拉着帆布鞋下车,目光扫过校门口那尊石雕——是个捧着书本的少女,底座刻着“笃学”两个字,石头被晒得发白。

      “够俗的。”他低声嘀咕,脚尖踢了踢路边的小石子。

      江辞拽着他往礼堂走:“别瞎评价,这学校每年考上清北的能凑两桌麻将,校长还是省优秀教育工作者。”

      签到处设在礼堂回廊下,铺着红绒布的长桌被晒得发烫,桌角堆着摞印着校徽的胸牌,塑料壳子反射着晃眼的光。
      沈景拿起支笔,笔尖在登记表上顿了顿,才懒洋洋地划下“沈景”两个字,笔画张扬,最后一笔拖得老长,差点戳到下一行。

      就在这时,身后飘来阵说话声,软得像浸了蜜的棉花糖,一下就钻进人耳朵里。
      “大舅,这是高二年级的英语答卷,您看看签字。”

      沈景的笔顿住了。他侧过脸,正好看见个穿白衬衫的女生站在廊柱旁,微微踮着脚,给个戴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递文件夹。

      阳光斜斜地从梧桐叶缝里漏下来,在她发梢跳着碎金似的光,把她的侧脸照得很透,下颌线柔和得像水墨画里的线条。

      她手里捏着支钢笔,笔帽上镶着圈细碎的水钻,抬手时,钻光晃得人眼晕。沈景眯了眯眼,看见她校服领口系得严严实实,连最上面那颗纽扣都扣着,袖口也挽得整齐,露出小段细白的手腕,腕骨浅浅地凸着。

      “我们温笙就是细心。”校长接过文件夹,指尖在她头顶轻轻拍了拍,笑意里带着点长辈对晚辈的纵容,“刚才教务处还说,你这次英语又是年级第一?”

      “运气好而已。”女生的声音低了点,好像有点不好意思,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文件夹边缘。

      沈景的目光在她身上多停了两秒。蓝白校服穿得规规矩矩,却偏有种说不出的清气,像被晨露洗过的玉兰。
      可一想到她跟校长那熟稔的样子,那点莫名的好感又淡了——无非是仗着亲戚关系混脸熟的,他见过太多这样的人,成绩拔尖,人缘极好,背后总藏着点“特殊照顾”。

      他转回头时,故意把钢笔往桌上一摔,金属笔帽磕在木头桌面上,发出“啪”的脆响。

      “你干嘛?”江辞赶紧拽他胳膊,压低声音,“那是校长的外甥女温笙,年级第一,性格超好,别给人家留下坏印象。”

      “关我屁事。”沈景扯了扯校服领口,露出点锁骨,语气里的不屑藏都藏不住。
      话音刚落,就见温笙转身往礼堂走,路过公告栏时停了下来。

      公告栏里贴着优秀学生照片,她的照片在最显眼的位置,穿着同样的蓝白校服,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

      一个高个子男生背着吉他走过去,站在她身边说了句什么。男生穿着白T恤,牛仔裤膝盖处磨出了洞,指尖在吉他弦上轻轻拨弄着,发出不成调的音符。温笙侧过头听他说话,阳光落在她发顶,晕出层浅金色的绒毛。

      忽然有片樱花花瓣飘落在她肩上,粉白的,带着点蔫蔫的卷边。男生伸手替她拂掉,指尖不经意间擦过她的锁骨,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千百遍。

      “啧。”沈景发出声冷笑,声音不大,刚好能让身边的人听见,“年级第一也搞早恋?”

      “你小声点!”江辞吓得往四周看了看,“那是陆慕言,学生会文艺部部长,跟温笙是这次大会的主持搭档,人家在对台词呢。”

      “对台词需要靠那么近?”沈景挑眉,嘴角勾起抹嘲讽的弧度,“我看是借机占便宜吧。”

      “你胡说八道什么!”一个清亮的女声突然炸响。

      沈景转头,看见个扎高马尾的女生拎着试卷走过来,红笔在指间转得飞快,像支小陀螺。女生眼睛瞪得圆圆的,脸颊鼓得像只气鼓鼓的仓鼠,校服袖子卷到手肘,露出胳膊上浅浅的肌肉线条。

      是夏清禾,温笙的表妹,在临市的竞赛圈小有名气——不是因为成绩,是因为谁敢说温笙一句不好,她能追着人骂三条街。

      “我说错了?”沈景非但没收敛,反而往前凑了半步,个子比夏清禾高出一个头,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刚才那男的手都快摸到她脖子了,这叫对台词?”

      “那是掸花瓣!正常社交!”夏清禾气得发抖,突然抓起怀里的试卷往桌上一摔,“哗啦”一声,雪白的纸页散了一地,油墨味混着阳光的味道漫开来。

      “清禾。”

      温笙不知什么时候折返回来,看见满地狼藉,脸上的血色褪了点。她没先瞪沈景,也没指责夏清禾,只是快步走过来,蹲下身捡试卷。

      她蹲得很轻,膝盖几乎没碰到地面,像是怕弄出太大动静。指尖碰到卷边的纸页时,会轻轻捋平,连折角都要小心翼翼地展好。

      沈景突然觉得喉咙有点干。他原本准备了一肚子刻薄话,此刻却像被什么东西堵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笙笙,别捡了!”夏清禾跺了跺脚,“是他先胡说八道的!”

      温笙没抬头,只是把捡好的试卷摞整齐,用指尖轻轻敲了敲边缘,让纸页对齐。“没事的。”她的声音很轻,像羽毛落在心尖上,“试卷弄皱了不好看,老师批改时会不方便。”

      等她站起身,沈景才发现她比自己想象中要高,大概到他肩膀,穿着帆布鞋的脚尖微微内扣,像只受惊的小鹿。

      “我叫温笙。”她抬起头,目光很静,像浸在水里的黑曜石,没有怒气,也没有委屈,“南市一中高二(一)班的。”

      沈景的目光落在她的眼睛上,那里面映着天空的颜色,很干净。他张了张嘴,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沈景。”

      “刚才的事,抱歉啊。”温笙的嘴角弯了弯,露出个浅浅的梨涡,“清禾脾气急,说话冲了点,你别往心里去。”她顿了顿,像是想起什么,从校服口袋里摸出个东西,递到他面前,“这个给你,赔个不是。”

      是根柠檬味的棒棒糖,糖纸是清透的黄色,印着只举着爪子的小猫,爪子上还沾着片叶子。

      沈景盯着那根糖,又看了看她递过来的手——指尖有点红,指腹带着点薄茧,像是经常握笔的缘故。

      他心里的别扭突然翻涌上来。想抬手打掉,动作到半空却硬生生拐了个弯,一把夺过糖塞进裤袋,力道大得差点捏碎糖纸。

      “谁稀罕。”他的语气冲得像在吵架,转身就想走。

      “等等。”温笙突然叫住他。

      沈景的脚步顿住了,后背绷得像块铁板,等着她的指责。
      “你的胸牌。”她拿起桌上那个印着“临市二中”的塑料牌,快步走过来,踮起脚往他脖子上挂。

      距离突然拉近,他能闻到她发间淡淡的栀子花香,混着点阳光晒过的皂角味。她的发梢扫过他的锁骨,有点痒,像羽毛在挠。沈景的呼吸顿了顿,下意识地想往后退,却被她轻轻按住了肩膀。

      “别动呀,挂歪了不好看。”她的指尖很轻,带着点凉意,像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柠檬。

      胸牌挂好时,她的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喉结,像过了道微弱的电流。温笙像是被烫到似的缩回手,耳尖悄悄爬上点粉:“好了。”

      沈景没说话,转身就往休息室走,脚步快得像在逃。
      江辞追上来,撞了撞他的胳膊:“行啊你,刚才那脸红的,跟煮熟的虾似的。”

      “闭嘴。”沈景摸了摸裤袋里的糖,硬邦邦的,棱角硌得慌,“再废话我把你那三文鱼喂狗。”

      休息室里挤满了各个学校的代表,空气里飘着汗味和洗发水的香味。沈景找了个靠窗的角落坐下,刚要趴下睡觉,就听见有人在议论温笙。

      “听说了吗?南市一中的温笙是校长外甥女,这次大会的主持人。”

      “长得是真好看,成绩又好,上次省英语竞赛拿了一等奖呢。”

      “我刚才看见她跟陆慕言在公告栏那儿,靠得可近了,说不定真有事。”

      沈景的眉头皱了起来,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着。他抓起桌上的矿泉水瓶,“啪”地放在那几个男生面前,声音冷得像冰:“嚼舌根前先刷牙,烂嘴。”

      那几个男生愣了愣,看清他眼里的戾气,识趣地闭了嘴。

      两点半的时候,休息室的门被猛地踹开。英语老师指着沈景,气得眼镜都歪了:“你给我出来!”

      沈景被拽着往礼堂后台走,走廊里的风掀起他的校服下摆,露出里面那件印着骷髅头的黑色T恤。
      他听见老师在骂:“你知道你刚才说的是谁吗?温笙是省优秀学生,校长的亲外甥女!你这张嘴是跟谁学的这么没教养!”

      后台的光线有点暗,拉着厚厚的遮光帘。温笙正和陆慕言对主持稿,听见动静抬起头,手里还捏着支红色马克笔,笔尖停在“优秀学生代表发言”那行字上。

      “李老师,怎么了?”她站起身,目光落在被老师推搡着的沈景身上,眼里闪过点惊讶。
      “这小子!”李老师指着沈景的鼻子,“刚才在签到处说你早恋!必须给你道歉!”

      沈景梗着脖子,下颌线绷得像根弦。他不是不想道歉,只是被人这么逼着,那点莫名其妙的傲气又上来了,像只炸毛的猫。

      “老师,您别生气。”温笙走过来,轻轻拉了拉李老师的袖子,“可能是误会,沈景同学不是故意的。”
      她转头看向沈景,眼神里带着点温和的劝意,“大家都是来参加大会的,别因为这点事闹得不愉快。”

      沈景的目光撞进她的眼睛里,那里面没有嘲讽,也没有委屈,只有平静,像一汪深水。他突然觉得自己刚才的斤斤计较有点可笑,像个没长大的孩子。

      “对不住。”他闷声说,声音低得像蚊子哼。

      “没事的。”温笙笑了笑,把手里的稿子往他面前递了递,“你是第三个发言,需要再看看流程吗?”

      沈景的目光落在稿纸上,她的字迹很娟秀,重点内容用红笔标了波浪线,旁边还画着小小的笑脸符号。

      他摇了摇头:“不用。”

      三点整,礼堂里的灯暗了下来,聚光灯打在主席台上。沈景坐在临市二中的席位里,看着温笙和陆慕言走上台。
      她穿着一袭蓝白色的礼服,裙摆上绣着细碎的银线,像缀了片星空。

      “尊敬的各位老师,亲爱的同学们,下午好。”她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出来,清亮得像山涧的泉水,“今天,我们齐聚在南市一中,共同参加……”

      沈景的目光一直没离开过她。她说话时会微微偏头,看向陆慕言的眼神很专注,带着点对搭档的信任。

      陆慕言替她调整麦克风高度时,她会笑着说“谢谢”,距离保持得恰到好处,不像他刚才想的那样“不清不楚”。

      轮到各校代表发言时,沈景站起身,往主席台走。经过温笙身边时,他闻到她身上的栀子花香更浓了些,混着点淡淡的香水味,很好闻。

      站在麦克风前,他看着台下黑压压的人群,突然有点紧张。指尖无意识地摸向裤袋,碰到那根柠檬糖的棱角。

      “大家好,我是临市二中的沈景。”他的声音有点哑,清了清嗓子才继续说,“我不太会说客套话,就说两句真心的。”

      台下传来阵轻笑。

      “刚才在签到处,我误会了温笙同学和陆慕言同学,说了些不好听的话。”他的目光穿过人群,落在第一排的温笙身上,“在这里,我正式向你们道歉。”

      温笙愣了愣,随即朝他弯了弯眼睛,像在说“没关系”。

      “另外,”沈景的嘴角勾起抹浅淡的弧度,“南市一中的三文鱼确实不错,就是山葵酱有点辣。”

      台下爆发出一阵笑声,连严肃的校长都忍不住笑了。

      发言结束后,沈景往台下走,经过后台时,被温笙叫住了。
      她站在阴影里,手里捏着那支钢笔,见他过来,把什么东西塞进他手心,转身就跑,裙摆扫过他的脚踝,像只受惊的蝴蝶。

      是根柠檬糖,和刚才那根一模一样。沈景摊开手心,看见糖纸边缘用钢笔写着行小字:“山葵酱可以少放的:)”

      大会结束时,夕阳把礼堂的玻璃窗染成了橘红色。沈景跟着人流往外走,看见温笙和陆慕言站在银杏树下说话,陆慕言把吉他背在肩上,手指比划着什么,温笙听得很认真,偶尔点点头。

      “走了,吃鱼去。”江辞拽他胳膊。

      沈景没动,煦风徐徐,带着点清冽的香,轻轻吹散了心里的烦躁。

      “不去了。”他说,目光追着温笙的背影,“回校车等你。”

      江辞撇了撇嘴:“怪人。”

      沈景靠在校车的车门上,看着温笙和陆慕言一起往校门口走,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偶尔交叠在一起。

      他摸了摸口袋里那根没拆的柠檬糖,突然觉得,这趟南市之行,好像比三文鱼有意思多了。

      校车发动时,他看见温笙站在校门口,朝这边挥了挥手,发梢被风吹得飘起来,像只白色的鸟。

      沈景把车窗往下摇了点,热风灌进来,带着点栀子花香。

      没说话,只是剥开柠檬糖塞进嘴里。酸甜味在舌尖炸开时,他忽然笑了——下次,得把这糖还回去,顺便告诉她,自己根本不爱吃甜的。

      当然,得找个像样的理由。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