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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长生观(4) 楼小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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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小草带着云烁和月织下山时,正撞上几个小道谈话,便压着他们弯下腰,躲在草丛里偷听。
“大哥,你不觉得奇怪吗?刚刚扔在后山的尸体又没了。”
山洞里的小道泄欲之后离开山洞,路过后山,发现自己扔在后山的尸体又消失了。
高大道士听见手下如此说,不以为然:“被山中野兽叼走吃了呗。”
可他心里再清楚不过,于宝山山顶住着一条黄金蟒,与那玄霖早有交易。
玄霖骗人来给它吃,它吐出金银,给玄霖以无尽的财富。
“大哥,这山上哪有那么多野兽。别说野猪野熊了,就是小兔小鸡都难见。”小道已经忘了自己上回吃野味是什么时候了。
他们还是于宝山山匪的时候,常猎些野鸡吃,不知从何时起,这于宝山连只野鸡都难猎了。
“嘴馋了就下山买烧鸡吃。观主给你的钱少了?让你连只烧鸡都买不起了?”高大道士瞥了眼身旁的手下,满目不屑。
“说起观主,也很奇怪。他帮那些外人得道升仙,却不愿意帮我们。我也想到山顶上修个长生术。”小道摩拳擦掌。
“你知道拜观主为师要多少钱吗?你先把那些钱凑齐吧。”高大道士勾唇一笑,而后便快步往前走,将小道远远甩在身后,似乎是不想与笨蛋为伍。
“行行行。但观主不帮我们就算了,他怎么连自己也不帮啊?自己去修那长生术不是更快活?”小道不解地歪了歪头,而后思索,作恍然大悟:“观主一定是想牺牲自己的机缘,普度众生!”
高大道士闻言,骂骂咧咧的说了句脏话:“傻缺。”
“你们怎么还在这里!观子里出事了!观主让你们都回去帮忙。”
长生观内小道气喘吁吁地跑到后山,招呼同伴回观。
“什么事?”什么事情能让观里的人手不够用?
“来不及了,边走边说。”
看到他们人走远,楼小草才拉着云烁和月织现身。
此时太阳升起,浓烈的雾气变得浅薄,万事万物都清晰。
楼小草想,那些道士应该觉得她已经死了,绝不会去而复返。长生观里现在又好像发生了什么难缠的事儿,肯定没有人顾得上山洞。
如果她现在偷偷去山洞里救那些姑娘,说不定有戏。
既如此,何不将那些姑娘都救下?
楼小草一路拨开茂盛杂草。
终得见一片野堇花。
淡紫色的细弱花朵缀在绿浪之中,星星点点。
楼小草走过花路,来到山洞前,扯开掩藏洞门的藤蔓。
露出了那扇罪恶之门。
铁门被铁链锁得死死的。
楼小草附耳去听其内的动静,确认已无道士在里头,便上手琢磨起了扣在铁链上的锁。
楼小草拔下发上的木簪子,将其伸进铁锁中,一通搅合。
“咔哒”一声,铁锁竟真开了。
“没开过这么贵重的锁,竟真成了。”楼小草为了活下去,没少开过别人家的锁,偷上一只窝窝头,或是一把已经烂掉的菜。
没想到这一直让她心有负罪的技能,今天竟也可以用来救人。
铁门大敞,山洞内寂静得出奇。
三人走进山洞,楼小草快步走到栅栏前,用力将其推开。
被铁栏杆困住的姑娘们诚惶诚恐,她们盯着楼小草,不知来者何意。或者说,她们已经不敢相信还会有人来救她们了。
“快走吧。”楼小草不想花费时间解释,只让她们赶紧逃。她怕多拖一分时间,就多一分变数。
“啊——啊——”一姑娘指着楼小草身边的月织,突然惊恐大叫起来。
旁的姑娘因这叫声,也注意到了一旁的月织,竟是都露出恐惧神色。
“死!死人!”
这里的姑娘们都见过月织。在她们的记忆里,月织早就死在这间牢房了。
“你们不要怕,她以前确实死了,但是又被神仙救活了。”楼小草赶忙解释。
虽然小神仙说月织不是他救活的,他没有令人死而复生的能力,但楼小草从来没有信过。
在山峰之时,即使再不合理,月织的复活也似乎只有小神仙出手了这唯一一种解释。
此话一出,姑娘们的恐惧消减,情势微微控制。
楼小草带着姑娘们离开,本不想再去长生观绕一回,但月织的朋友很可能还在长生观等她,他们便不得不再去一趟长生观了。
只是被那些道士囚禁过的姑娘们不愿再去那个假道观,生怕再遇上那群强盗,轮回苦楚,便告辞离开了。
事实证明,姑娘们不再踏入长生观是正确的选择。
此时的长生观中弥漫着腥甜血味,一抹孤烟将这座朴素道观紧紧缠绕。
楼小草、云烁和月织进入长生观。
戴着兽脸面具的男人正举着火把站在三清殿前,火焰燃烧,孤烟袅袅。
他左手执火把,右手执血剑。他古铜色的面具上流淌着不属于他的血液,无人知他面具之后的神情,只能窥见他那双寒戾的眸。
一具具尸身横躺在青石祭台之上,无一不着清蓝道服,被剑劈砍,血流成河。
这场景......戴兽脸面具的男人屠了这长生观?
楼小草不明白,这一夜究竟发生了什么,能让这个男人突然屠观?
玄霖观主正颤颤巍巍地站在男人面前,口中念念有词:“因威尚圣,无极至尊,立久十七,华而飞升!”
“怎么,怎么没用了?”念叨了好几遍术法咒语的玄霖观主看着平静的天空,额上暴出冷汗。
平日只要念出咒语,那黄金蟒便会发出神威,起风起雾,将他不喜之人尽数吸去肚中的啊!
“你们,你们快上啊!”玄霖观主看向刚刚从山洞回来的小道们,让他们做前锋。
旁人也不是傻子。眼前这戴面具的男人骁勇,又满目怒气,必是谁上谁死。
小道们面面相觑,谁都不愿意上前。
“你们这群废物!别忘了你们不过是一群山贼!要不是我花钱雇了你们,帮你们洗白了身份,你们现在还在被官府追杀!如今我有难,你们当是要为我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玄霖观主声喝道。
“傻缺!”高大道士闻言,装都不愿装了,直接弃了剑,就要往观外跑。
戴着兽脸面具的男人举剑劈下,一道剑气侧逼,径直将那高大道士劈作了两半。
楼小草一惊。虽说这些日子她见多了血腥场面,但见到那高大道士肠流身破,还是免不了惊惧。
与高大道士一伙从山洞下来的小道人心涣散,两股颤颤。
戴着兽脸面具的男人将剑悬于玄霖观主头顶,冷声道:“你下去陪她吧。”
“大侠饶命!大侠饶命啊!”玄霖观主嘴巴求饶,身体却一动也不敢动,生怕男人一剑刺进他的天灵盖。
“归曜,我在这里。”从未说过话的月织忽然开了口。只是语气僵硬,双目无神。
戴兽脸面具的男人听见月织的声音,眼中神色一滞,整个身子一阵恍惚,手中剑竟也在风中晃了晃。
玄霖观主这才发现楼小草一众人的存在。
玄霖观主看见月织,就像看见了救世主。
“归曜是吧!归曜归大侠,那不就是你要找的姑娘吗!她没死,没死啊!”玄霖观主看见月织,心中疑惑,但也没心思深究,没什么比自己的命还要重要。
“怎,怎么可能?”那剩下的几个小道见到月织都像是见了鬼一样。
这异族姑娘不是三天前就已经死了吗?
那天山洞里,一共有九个道士,连带着玄霖观主,一共十个。
他们这些山贼惯喜欢捉些女子发泄。从前玄霖观主从不管他们,只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也从不会主动加入他们。
可月织生得倾国倾城,就连玄霖观主也一反常态,压抑不住心中情欲,在那日入了山洞。
不料这姑娘面对他们的调戏暴力,誓死不从,且捡起地上的石头,生生将自己脸庞剜花,而后撞墙身亡。
死前,她眼中熠熠光彩化为无边仇恨:“若纵尔等贼子肆意欺凌,吾宁死!”
那样的神情,玄霖这辈子都忘不掉。
此时的归曜立在原地,呆愣愣地看着楼小草身旁的月织。
“归曜,我在这里,我在这里。”月织走到归曜的身边,重复说着同一句话。
“公主。”归曜见到月织,执剑作礼,喊她作公主。“小人护驾不力,罪该万死,待送公主到北汤京都便自刎谢罪。”
众人惊愕,方知月织是金尊玉贵的涂古公主。
月织懵懂地看着男人,语气僵硬地说道:“归曜,没事的,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归曜抬首,眼神辗转闪烁,却无人知道他在想什么,此刻又是什么感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