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姑》阿南爱睡觉

5、开学 开学第一天

　　八月份正是天气最炎热的时候。哪怕房间开着空调，也让人心生倦怠。

　　落地窗的窗帘紧闭，房间昏暗，江临朝在床上百无聊赖的刷着手机，一只脚勾起拖鞋，放下，又勾起，最后深呼吸一口气，把手机扔在被子上，拖鞋也甩到一边。

　　距离开学还有三天，中考完的暑假是最自由，也是最无聊的。手机里的初中同学群，一整个暑假都在分享自己去了去了哪里，现在临近开学，都在哭天喊地的不想开学。

　　刚毕业时候，江之夏带江临朝去欧洲玩了大半个月，其实江临朝对出门旅游兴趣不大，玩手机玩久了又腻，好看的动漫早就不知道刷多少遍了，剩下来的几天，反而变得异常难熬。

　　不是江临朝喜欢上学，这种煎熬的心理，是在前两天南书婉说，她会是自己班级的英语老师时才开始产生的。

　　南书婉上课会是什么样子。

　　江临朝闭着眼睛想象。

　　应该会是那种对任何学生都非常有耐心，讲课不紧不慢，但凡一个学生做对了题目，南书婉会温柔的笑，夸赞一句，上课的板书时，写的字体工整漂亮让人惊叹。

　　她会多看自己两眼吗？会不会看自己有没有开小差？会不会上课喜欢点自己的名字？

　　而江临朝脑海里的女主人公，正在隔壁房间备课。

　　南书婉放下笔，活动一下发酸的脖子，又捶捶腰，站起身开门出去。

　　现在的房子相比一开始，多了许多生活气息。门口的鞋柜摆满了两人平时穿的鞋子，墙上挂着一件南书婉的防晒衣，沙发上是两人前几天一起买的小熊抱枕，是江临朝挑的，南书婉在心里偷笑，虽然江临朝不爱说话，但是其实本质还是个有着少女心的小女孩，江临朝很喜欢这种可爱形状的东西。

　　“朝朝，今天中午吃排骨可以吗？”南书婉敲敲房门问。

　　江临朝开门，露出来那颗还没梳头的毛茸茸的脑袋，眼尾微挑的小狐狸眼看向南书婉，

　　“可以。”

　　南书婉动作很轻的拍拍小孩的额头，柔声说：“好。出来活动活动吧，在房间里待一下午了。要帮我打下手吗？”

　　“好的姑姑。”

　　这些天的日子就是这样，江临朝大多时候在房间里，偶尔陪南书婉出门买菜，在南书婉烧菜的时候给南书婉打下手，虽然并没有帮到什么。

　　南书婉要忙很多事，比如准备学校的面试，提前熟悉教学内容之类的，江临朝经常看到她在书房里忙工作。

　　即使平淡无奇，江临朝心里很满意。无论是住在江家，还是住在大伯家里，都比不得这里舒服。

　　江临朝靠在门边，南书婉穿着围裙，在厨房削着胡萝卜，削完之后眼睛看过来，对她温婉一笑。

　　也许不是这里舒服，而是只有在这里，才会有被细腻对待的温柔吧。

　　终于等到开学。

　　南书婉这天穿的衬衫，领子的扣子没扣，露出来一点锁骨，袖子挽起来了一些，衬衫的下摆扎在下面的西装裤，再加上南书婉一米七几的身高，显得腿很长，整个人看起来干练又精致美丽。

　　江临朝多看了几眼。

　　这种风格的南书婉也好看。江临朝喝着牛奶在心里想。

　　吃完早饭，两人到车库，南书婉坐上驾驶位，带着江临朝开往学校。

　　由于开学，人异常的多，南书婉开的很慢，车到了地下车库门口，直杆道闸自动打开，车子直接开进了学校的地下车库。

　　饶是江临朝再怎么有见识，这种经历也是第一次体会。要是这样的话，她几乎都不用走学校大门，而是直接坐车到学校里的车库。

　　“朝朝，你自己去班级吧，我去办公室。”在高一的教学楼下，南书婉对江临朝说道。

　　“好的。”

　　“我的办公室在那，”南书婉指指三楼的东面，“每次放学你来找我，我们一起回去。”

　　“嗯。”江临朝点头。

　　面前的少女背着书包，由于还没发校服，穿着简单的粉色短袖和牛仔裤，平常戴着耳钉的耳朵，今天空空如也，完全乖乖的学生样貌。南书婉理理她的衣领，温声道：“去吧。”

　　教室不难找，在三楼的西面，此时教室里差不多来了一半人了，都不熟悉，所以教室里相当安静，只有几个人在聊着天。

　　江临朝又恢复平日的冷漠状态，看了一圈，选了个靠后的位置。

　　开学班主任来班级第一件事无非就是做自我介绍，班主任姓王，叫王晴，是个四十岁左右的女人，洋洋洒洒的介绍自己了一番，扫了一圈班级，然后看着江临朝这边。

　　“那个粉色衣服的女生，你到前面坐，跟第二排这个男生换个位置。”

　　江临朝后知后觉她在说自己，只好拎着书包走过去，等男生站起身去后面，当下书包入座。

　　那个位置都没坐热，就这么换了座位。江临朝心里不满，她不喜欢坐前面，但大概是班主任看她不高，才让她往前面坐。

　　“哈喽哈喽。”

　　江临朝看向说话的新同桌，新同桌是个挺可爱小巧的女生，眼睛眨巴眨巴的看着她，有点害羞，“我叫孟小西。”

　　意识到她是在跟自己做自我介绍，江临朝也很礼貌，“你好，我叫江临朝。”

　　“好的好的。”孟小西红着脸，“你长的好漂亮啊，特别甜妹。”

　　无论是谁被夸，都会对夸自己的人好感倍升，江临朝也不例外，朝孟小西浅浅一笑，“谢谢，你也非常可爱。”

　　“江临朝，临朝市的临朝吗？”孟小西后面一个男生伸过头搭讪。

　　孟小西原本想继续害羞的和江临朝聊天，被这个男生一打搅，瞬间扭头瞪他，“赵允你不要打岔。”

　　叫赵允的男生吐吐舌头，“问问怎么了。”

　　看得出来两个人很熟。

　　“对，是临朝市的临朝。”

　　“我操，那这名字大气啊，”赵允看眼还在讲话的班主任，小声感叹。“很少有人直接拿城市的名称做名字。”

　　江临朝想了想，冷淡的开口解释：“因为临朝市的名字就是我爷爷起的，所以我也叫这个。”

　　还有个原因江临朝没说，当时她出生的时候，刚好快早上了，江老爷子高兴，拍手说就叫江临朝。很难说这个名字起的有没有用心。

　　孟小西呆若木鸡，赵允的表情也一言难尽。

　　“我操……”赵允还是没忍住说了口头禅。

　　现在吹牛都这么面不改色吗。

　　但是谁都不会对一个长的漂亮的女生吹牛反感，只是当江临朝开玩笑，还配合的笑了笑，王晴刚好看过来，几个人立马坐好。

　　孟小西偷瞄一眼江临朝的侧脸，新同桌眼神和气质冷冷淡淡的，看着不像会吹牛的那种。可刚才那个神色，像是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或许……或许她是刚认识的时候装高冷，其实熟悉之后就成搞笑女的那种人？

　　孟小西心里对着新同桌的绝世美颜感到一阵惋惜。

　　按理说这种可爱的小甜妹，不应该做一个像小说女主那样的高岭之花吗！

　　可惜江临朝对孟小西的心理活动一无所知。好不容易熬到下课，王晴前脚刚走，江临朝后面就掏出手机，想问问南书婉现在在不在办公室，孟小西眼疾手快，伸手掩住江临朝的手机，惊讶的说：“你不要命啦？把手机带过来，还在这个时候玩。”

　　她算是发现了，这个新同桌长着一张乖的不行的脸，胆子却不小。

　　江临朝暼了眼后面，孟小西顺着她的目光，发现有好几个人在偷偷看手机。

　　现在刚开学，学校管的松，不少人都带了，不是什么稀奇的大事。

　　孟小西收回手，脸红扑扑的，“我……我就是担心你，那你小心点，要是老师来了，我提醒你。”说完就看向窗外，俨然一副把风的样子。严肃又可爱。

　　江临朝淡笑道：“我就发个消息，很快。”

　　说完点开微信，找到和南书婉的对话框，打了一行“姑姑你现在在办公室吗？”，犹豫了一下，还是删掉了，把手机摁灭放到口袋里。

　　算了，南书婉现在肯定很忙。她只是想去找她，还是不打扰她了。

　　看江临朝收了手机，孟小西又凑过来跟她说话，“我跟你说，幸好班主任给你换座位，我不太想跟那个男生坐，说实话我跟男生讲话就紧张。”

　　江临朝还没来得及讲话，后面的赵允就“哼哼”两声，“那也不见得你跟我讲话紧张。”

　　“你闭嘴，”孟小西毫不留情，“你不算男生。”

　　赵允的同桌“噗嗤”笑出声，赵允有点难堪，但也没生气，搞到最后自己也没忍住笑。

　　这一天过的相当的快，除了今天没有上课所以没怎么见到南书婉，其他的都挺好的。孟小西很热情，今天一天几乎都是她说江临朝听，吧啦吧啦讲了特别多，后面的赵允也时不时过来聊天，江临朝后来知道了他们的关系，就是那种住在旁边的青梅竹马，两人从小一块上学，没想到高中也分在了一个班。

　　“孟小西你说实话，你是不是对我有意思，故意一直跟我在一个班。”赵允吊儿郎当的问。

　　“赵允，你要是再讲一句话我就把你头打爆。”孟小西翻一个白眼，说的话十分霸气。又苦恼跟江临朝吐槽：“我都想好了开学立一个乖乖女的人设的，结果在赵允面前根本维持不了。”

　　江临朝没怎么参与，不过打心眼里觉得这种氛围不错。她从小就是不爱讲话的性格，所以一直没什么朋友，但是这个孟小西根本不在乎这些，只要你愿意听她讲话，她什么都能跟你聊，当然是她单方面的。

　　晚上放学回家，南书婉开着车问江临朝：“今天感觉怎么样，和同学相处的可以吗？”

　　“挺好的，都很热情。”

　　听她这么说，南书婉放心许多。

　　“对了朝朝，姑姑觉得，你在学校尽量不要告诉别人家庭背景。”

　　马路边的一排樟树从车窗口掠过，夜色正暗，只能看到黑绿混杂的虚影，樟树的香味混着马路的尾气味，融进灌入车内的热风，闻得人愈发清醒。

　　江临朝无意识的咬咬唇，“嗯，我知道。”

　　她怎么会不懂。

　　今天她和孟小西她们解释自己名字的由来时，他们眼里的震惊和好笑，她看的一清二楚。等反应过来时，已经收不回话了。

　　她不能让别人知道她的家世。因为人总是仰视高处，这种仰望的目光，有的是害怕，有的是嫉妒，最可恨的，便是虚伪。

　　这种虚伪，她从咿呀学语开始，就见识到了，在父母去世后，这种排斥就尤为强烈，自此以后，她便用冷漠包裹自己，包裹自己那颗脆弱的，渴望爱与温柔的心。

　　南书婉开着车，看着江临朝沉默的靠在椅背。

　　小孩的眼底是没藏住的落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