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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   霍解意喉头发紧,垂首道:“臣……无能。尚未找到确凿证据,锁定真凶。”

      她确实查了,碎玉轩内外,姜绾接触过的人,饮食器物,甚至那日巡逻的侍卫轮值记录,都一一筛查过,毫无头绪。

      只是这话,此刻说出来,更像是推卸责任的借口。

      领导只要答案,不要过程。

      “无能?”刘珩的声音陡然拔高,一掌拍在御案上,震得笔架上的紫毫跳了跳,“枉费朕如此信任你们!整整七日!够不够一个婴孩从娘胎里长出来?够不够一粒麦子从土里冒尖?可你们都给朕查出了什么?蒙古特使不日便要进京问罪!届时,你们让朕如何交代?拿你们的无能去交代吗?!”

      霍解意闭了闭眼,背上沁出冷汗。皇帝的每一句质问都像鞭子抽在她脸上,火辣辣的疼。

      她余光瞥见萧烬,他依旧垂眸静立,仿佛殿内的雷霆之怒与他无关。

      这厮平日里能说会道,现在倒是学会明哲保身,隔岸观火了!

      就在霍解意准备硬着头皮再请罪时,萧烬动了。

      他上前一步,姿态恭敬又从容:“陛下息怒。龙体为重。”

      刘珩胸膛起伏,冷冷看着他。

      萧烬继续道:“蒙古特使前来质问,虽是意料之外,却也在情理之中。此事关键,在于应对之策与查案并行不悖。”

      “说下去。”刘珩语气稍缓。

      “臣以为,当务之急有三。其一,特使抵京后,陛下可下旨,言明姜绾之死确有蹊跷,我朝天子仁德,念及邦交,更为还亡者公道,已责令锦衣卫与东厂联手,全力彻查,不日必将水落石出。如此,既显我朝坦诚负责,亦可堵住特使急切问罪之口。”

      “其二,着礼部以公主礼筹备姜绾身后事,规格务必隆重,特使抵达时,让其亲眼目睹我朝哀荣,以示尊重。人死不能复生,但态度须做足。”

      “其三,”萧烬略一停顿,抬眼,“请陛下再宽限臣三日,臣与霍镇抚愿立军令状,三日内,必查出真相,给陛下,给蒙古,也给天下一个交代。”

      “三日内?”刘珩盯着萧烬,“萧卿,你可知道你在说什么?若三日后依旧没有结果,蒙古那边……”

      “若三日后查无结果,臣与霍镇抚,自当提头谢罪,以平息蒙古之怒,保全陛下天威。”萧烬说得斩钉截铁。

      霍解意猛地侧头看向他,眼睛都睁大了一圈。

      什么?三日内?提头?!

      她以为自己幻听了!这人是疯了吗?她查了整整七天都毫无头绪,萧烬张口就是三天?还立军令状?

      他自己提头就算了,凭什么把她的脑袋也一块押上?!

      刘珩缓缓颔首:“好!朕就再信你们一次。萧卿,关键时刻,还是你知晓轻重,能为朕分忧。”

      他语气带着赞许,随即又看向霍解意,意有所指道,“霍解意,你要好好协助萧督主,此番若再出差池,朕绝不轻饶!须知,为臣者,不仅要有忠心和能力,更要懂得为君父分忧,顾全大局!”

      霍解意一口气堵在胸口,憋得脸色发青。

      我?又我?!

      我怎么就不为君父分忧,不顾全大局了?我查案查得昼夜不休是假的吗?

      哦,他萧烬空口白牙一拍脑袋定了三天死期,就是知晓轻重,能为朕分忧了?还协助他?

      凭什么!

      纵使她心里再气,再怒,再憋屈,可她一个字也不能反驳,只能跪下,从牙缝里挤出:“臣……遵旨。”

      从乾清宫退出来,寒风卷着雪沫扑在脸上,霍解意却觉得心头那把火烧得更旺了。

      她几步追上前面那个步履从容的背影:“萧督主留步!”

      萧烬停下,侧身看她,眉梢微挑。

      霍解意压着心头的火气,态度还算恭敬地问:“三日内调查出真相?萧督主方才在殿上信誓旦旦,可是……已有眉目了?”

      她抱着一丝渺茫的希望,也许这厮真的暗中掌握了什么线索?

      萧烬薄唇轻启,吐出两个清晰无比的字:“没有。”

      霍解意差点一口气没上来:“没有?!那你还在御前那般保证!你这不是……”拿我的性命开玩笑吗!

      “镇抚大人当日,不也言之凿凿立下军令状?”萧烬打断她,语气平淡无波,甚至带着点嘲弄,“事已至此,期限长短,于结果而言,并无分别。横竖查不出都是一死,三天与三十天,有何区别?不如痛快些。”

      他顿了顿,目光掠过她气得泛红的脸颊,补充道:“黄泉路上,也好有个伴。”

      说完,他便转身朝着宫门外走去。

      霍解意僵在原地,看着他施施然远去的背影,只觉得肺管子都要气炸了。

      他说的是人话吗?人能说出这种话吗?!

      她对着空气狠狠挥了两拳,咬牙切齿地低吼:“谁想跟你一起死!自己死去吧!混蛋!”

      -

      所有询问记录摆在霍解意案头时,已是第三日深夜。

      烛火跳动,映着她凝重的眉眼。

      天一亮,便是最后期限。

      霍解意揉了揉酸胀的眼,案上那些口供录了又看,看了又录,每个字都快刻进脑子里。

      都说得通。太说得通了。

      “秦霜。”她问,“东厂那边,什么动静?”

      秦霜迟疑了一瞬:“萧督主那边……也正急着。听说已三日未眠,东厂值房的灯,夜夜亮到天明。”

      霍解意冷嗤一声。

      说话的巨人,行动的矮子!

      也就一张嘴皮子,关键时刻有什么用!

      她在心底咒骂了萧烬一万遍,又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垂眼看向案上的口供。

      这六人,她查了好几遍。每一遍都严丝合缝,像是有人把每条路都铺得平平整整,只等着她一脚踩上去,踩到死胡同里。

      可若是路不对呢?

      若是……从一开始,她就被引上了错的路?

      霍解意猛地抬眼,烛火在她眸中一跳。

      名单上的人,若都没问题……

      那问题,就出在尸体上!

      “姜绾的尸体还在义庄?”她已站起身去取外袍。

      “在。”秦霜说,“陛下下令,待案情查明方可入土,一直停在城西义庄,有人守着。”

      “走,去城西义庄。”

      “现在?”秦霜看了眼窗外的浓黑夜色,“大人,城门已闭……”

      “那就叫开。”霍解意系紧披风,推门而出。

      城西义庄的夜,比城内更静三分。守庄的老吏打着哈欠开了门,见是锦衣卫的腰牌,吓得瞌睡全无,连滚带爬在前引路。

      停灵的偏殿阴冷彻骨,几盏长明灯幽幽燃着,照得殿内那些白布覆盖的轮廓影影绰绰。

      姜绾的棺木停在最里侧,尚未钉死。霍解意掀开白布,棺盖应声而启。

      灯下,那张脸已有些浮胀发青,七窍残留着紫黑的血痕,嘴唇乌紫。

      霍解意盯着这张死人的脸看了片刻,转头对秦霜吩咐:“你们都出去。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进来。”

      秦霜躬身退了出去。殿门在身后合拢,带起一阵冷风,吹得长明灯摇曳不定。

      霍解意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布包,摊开。

      一柄细长的银刀,几根银针,还有一卷丝线。东西粗糙,远不及她在现代用的那些精密器械,但聊胜于无。

      她深吸一口气,对着棺中那张青白的面孔低声道:“姜姑娘,冒犯了。若你泉下有知,便保佑我找出真相,替你讨个公道。”

      霍解意用一块布蒙住口鼻,捏着银刀,对准她的尸身,刀尖落下。

      剖尸这活儿,她不说做了一千回,八百回也是有的。闭着眼都能知道哪里下刀,哪里落针。

      刀锋划开胸腹,取银针,刺入肝脏,抽出,针尖上隐隐泛着乌光。

      再刺入肾脏,一样的乌光。刺入心肺,同样。

      毒在脏腑里,却不致命。

      是慢性毒!

      可这慢性毒,又和寻常毒不同。难怪宫中仵作查不出。

      霍解意皱着眉,继续往下,不过一盏茶时间,她将姜绾的尸身盖好,把工具收好,摘下掩住口鼻的布,眼底亮得像燃着火。

      根据推算,这毒应是三年前种下的。

      可姜绾来这里未满三年。

      呵。蒙古可汗,好计谋啊。

      居然以此挑起两国斗争。

      “秦霜!”她扬声唤道。

      殿门推开,秦霜探头进来:“大人有何吩咐?”

      “备笔墨。”霍解意走到一旁洗净手,“写封信,找人送去东厂。”

      “东厂?给萧督主?”

      “对。”霍解意转头看她,勾唇一笑,“他不是要真相吗?我送他一个。”

      -

      萧烬踏入酒楼,东厂的便衣散在四周,心腹沈铎低声道:“督主,这地方……太招摇了。那送信的孩童只说是个女子,身份不明,万一有诈……”

      “有诈也得来。”萧烬淡淡道,“今夜是最后期限,若有半点线索,便是刀山火海也得闯。”

      他抬步上楼。

      推开雅间的门,里头静悄悄的,并无人在。只有一桌酒菜摆得齐整,热气腾腾,像是刚上的。

      萧烬皱眉,正要退出,忽听身后脚步声响。

      不是一个人,是一群。

      七八个浓妆艳抹的女子从楼梯口涌上来,叽叽喳喳笑成一团,一见萧烬,眼睛都亮了:“哟,这位公子生得好俊!可是在等奴家?”

      “公子里边请,让奴家伺候您用酒……”

      “公子……”

      萧烬面色骤变,急退一步,却已来不及。

      那些女子已将他团团围住,香粉气熏得人头晕,几只柔若无骨的手已攀上他的衣袖。

      “放肆!”他厉声道。

      可那些女子哪里怕他,只当他是害羞的恩客,笑得愈发欢畅。

      而在酒楼另一侧包厢内,霍解意一身女装,面纱遮面,暗中观察着这一幕。

      见萧烬被姑娘簇拥,她低低地笑出声。

      次日寅时三刻,乾清宫偏殿。

      地龙烧得暖,可殿内的气氛,却冷如冰窖。

      刘珩坐在御案后,面色阴沉如水。案头摆着两摞奏折,一摞是礼部呈上的蒙古特使接待事宜,一摞是空的,等着两人的交代。

      萧烬跪在左侧,蟒袍笔挺,脊背却微微绷着,垂着眼,不知在想什么。

      霍解意跪在右侧,面上恭敬,心里却在偷笑。

      殿内静了半晌,刘珩终于开口:“萧卿。”

      萧烬俯首:“臣在。”

      “朕听闻昨夜有人瞧见你,在城南望江楼,待了许久不曾出来。”

      萧烬身形微微一顿。

      刘珩继续道,声音不辨喜怒:“那望江楼是什么地方,朕知道,你自然更知道。朕就想问一句,你可是已查出了真相,胸有成竹了,这才有闲情逸致,去那等地方……风流快活?”

      霍解意用尽了平生力气,才没让自己笑出声来。

      她盯着金砖缝里那一线暗影,屋外的光线照进来,晃晃悠悠的,像影子跳舞。

      她甚至能想象萧烬此刻的表情。那张素来云淡风轻的脸,此刻大约僵得能刮下霜来。

      萧烬缓缓抬起头,对上皇帝的目光,避重就轻地回答:“回陛下,臣昨夜……确有要事,需往望江楼一行。”

      “要事?”刘珩挑眉,语气里那点玩味更浓了,”什么要事,非得去那等地方办?东厂没有值房?还是朕这乾清宫不够你议事?”

      萧烬一噎。

      刘珩盯着他看了片刻,摆了摆手:“朕不管你昨夜去何处风流,只问你一句,姜绾的案子,查得如何了?”

      殿内静默了片刻。

      萧烬俯首一叩:“回陛下,臣……无能。东厂上下彻查三日,未曾寻获确凿证据,锁定真凶。请陛下降罪。”

      “降罪?”刘珩的脸色沉了下去:“降罪有何用?蒙古特使后日便到,你让朕拿什么给他们看?拿你的脑袋吗?”

      他的目光转向霍解意,语气更冷了几分:“霍解意,你呢?这七日,你可有收获?”

      霍解意抬起头,迎上皇帝的目光。

      所有的憋屈,所有的隐忍,所有的等待,都只为这一刻。

      她深吸一口气,俯首叩头:“回陛下。臣查到了!”

      刘珩愣了一瞬,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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