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 2 章 刘珩揉 ...
-
刘珩揉着眉心,案头堆着几本奏折,最上头那本摊开着,朱批未干。
“质女姜绾,昨夜暴毙于碎玉轩。七窍流血,似是中毒。蒙古使团下月抵京,这个时候出这等事……你二人怎么看?”
霍解意心头一跳。
质女姜绾,蒙古可汗之女,三年前送来京城为质,向来安分守己。如今暴毙,若处理不当,边关怕是要起烽火。
“陛下。”她抢先一步出列,跪地叩首,“臣请旨彻查此案!必在使团抵京前,给蒙古一个交代!”
这是机会。
天大的机会!
若能查清此案,平息边患,莫说官复原职,便是再进一步也未必不能。
刘珩抬眼看了看她,又看了看一旁静立不语的萧烬,沉吟片刻:“霍卿有心,只是……”
他顿了顿,“民间传言四起,此案非同一般,关乎两国邦交。若你负责查此案件,再有类似传言,传到朕耳朵里也就算了。朕可以念在你从前功劳,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若是穿到蒙古人耳里……不妥。此案需得谨慎圆滑。萧卿掌东厂多年,行事老练,不若……”
“陛下!”霍解意急声道,“臣愿立军令状!一月之内,必破此案!”
“镇抚大人。”萧烬终于开口,声音平静无波,“查案不是逞意气。质女暴毙,牵一发而动全身,稍有不慎,便是烽火连天。你资历尚浅,还是……”
“萧督主是觉得下官不堪重任?”霍解意转头看他,眼底燃着火。
休想挡我升官的路!
“本督只是觉得,谨慎些好。”萧烬朝上一礼,“陛下,臣愿主理此案。镇抚大人从旁协助,也算历练。”
刘珩点点头:“好,此案由萧卿主理,霍卿协办。半月为期,务必查清。”
霍解意跪在原地,恨不得给萧烬两拳。
协办。
又是协办!
从养心殿出来,日头已升得老高。
霍解意立在汉白玉阶上,看着萧烬那辆黑漆马车渐行渐远,只觉得胸口那团火灼得生疼。
“秦霜。”她头也不回地唤道。
“属下在。”
“派人给我盯紧萧烬那厮。”霍解意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十二个时辰,眼睛都不许眨。吃喝拉撒睡,去了哪儿见了谁,给我一一记下!”
“最好,”她顿了顿,一字一句道,“给我抓住点他的把柄。”
秦霜颔首:“是。”
三日后,锦衣卫衙署值房。
秦霜垂首立在一旁,神色有些尴尬:“大人……萧督主这几日,除了去东厂、入宫禀报、查验碎玉轩现场外,便是回府。府中也无异常,不见外客,不见歌姬,连酒都未多饮一盏。”
霍解意正翻看仵作笔录的手一顿,嘴角抽了抽:“一点不良嗜好都没有?”
“……未有。”
“这人莫不是个和尚转世?”
她扔下笔录,揉了揉眉心。
三日过去,案情毫无进展。
笔录上写得明白:尸身无外伤,唇色紫绀,指甲发黑,确系毒杀。可中的什么毒,何时中的毒,如何中的毒,一概不知。
一直这样下去可不行。
霍解意起身:“备马,入宫。”
碎玉轩已封了三日,白绫还挂在门楣上,风一吹,飘飘荡荡的,像谁的魂儿没散干净。
霍解意粗略地检验过一遍尸身,又与当日进出碎玉轩的六人一一问过话。
掌事宫女、洒扫太监、御膳房宫女、太医王坚、工匠李顺。
口供严丝合缝,挑不出错处。
最后只剩长宁公主。
永寿宫里熏着甜腻的暖香,长宁公主歪在贵妃榻上,手里把玩着怀里的黑猫,见霍解意进来,眼皮都未抬一下。
“本公主那日确是去找姜绾下棋了,怎么,这也犯法?”她懒洋洋地开口,“你该不会怀疑是本公主杀了她吧?”
“臣不敢。”霍解意垂眼,恭敬道,“只是例行询问。公主与姜绾姑娘对弈,可发现她有何异常?”
“异常?没有啊。”长宁公主想了想,“她棋艺好,本公主输得多,生闷气倒是有的。她还笑我,说公主殿下愿赌不服输,小心气坏了身子……”
“中间……中间本公主觉得殿内炭火太旺,有些气闷,让她开窗透透气。”
霍解意追问:“那窗子,公主可觉得有何异样?”
“窗子?好好的呀。”长宁公主疑惑,“镇抚大人问这个作甚?难道凶手是从窗户进来的?”
话问到这里,便再也问不出什么了。
长宁公主哈切连连,说是困倦,下了逐客令。
霍解意无功而返,刚出永寿宫门,便撞上一人。
真是冤家路窄。
萧烬显然也是来问话的,见她出来,眉头微挑:“镇抚大人,巧。是来找长宁公主问话的?可问出什么了?”
“下官无能,什么也没问出。还得请萧督主出马。”霍解意殷勤地笑笑,弓着身子,侧身让开,对他做了个请的手势,“督主您请。”
萧烬怪异地看了她一眼,撩袍进了宫门。
霍解意没着急走,立在门外等了不过半盏茶功夫,里头便传来长宁公主的娇叱:“你们烦不烦啊,来了一个又一个,真当本公主是犯人了吗?下回,是不是就要把本公主抓回东厂审审了?小心我告诉皇兄!”
“滚!赶紧滚!”
宫门“砰”地打开,萧烬面色铁青地退了出来。接着又“砰”地关上。
萧烬吃了一鼻子灰。
霍解意抱着胳膊倚在廊柱上,笑得肩膀直颤:“萧督主问出什么了吗?”
萧烬整了整衣襟,冷眼看她:“镇抚大人很得意?”
“不敢不敢。”霍解意嘴上说着不敢,嘴角的都快咧到耳后根了,“只是觉得,督主这般老练圆滑的人物,竟也有吃闭门羹的时候。看来长宁公主,不太买东厂的账啊。”
“彼此彼此。”萧烬淡淡道,“镇抚大人不也什么都没问出来?”
“至少我没被人轰骂出来。”霍解意咂了咂舌,“督主,您这东厂提督的威名,在长宁公主这儿,似乎不太管用啊?”
“办案凭的是真凭实据,不是威名。”萧烬冷声道,“镇抚大人若有闲心在这儿说风凉话,不如想想案子怎么破。”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正针锋相对,永寿宫门又“哐当”一声推开。
长宁公主叉着腰立在门口,柳眉倒竖:“你们两个!要吵滚远点吵!在本公主宫门口聒噪,当我这儿是闹市吗?再吵,本公主让人把你们都扔出宫去!”
霍解意脸上的笑容一凝,与萧烬对视一眼,难得默契地同时闭了嘴,灰头土脸地退开了。
一连几日过去,案子像是走进了一条死胡同。
锦衣卫衙署值房的烛火,夜夜燃到三更天。卷宗翻了又翻,口供对了再对,那六个人的脸在霍解意脑子里来回地晃。
每一个都像是真的,每一个又都像是假的。
京城飘下了今年第一场大雪。起初是细盐似的粒子,簌簌地打在窗纸上,渐渐便成了鹅毛,一团团,一簇簇,无声无息地覆盖了庭中那株老梅的枝桠。
秦霜悄声进来,添了盏热茶:“大人,歇歇吧。”
霍解意问:“东厂那边可有什么消息?”
秦霜摇摇头。
她端起茶盏,氤氲的热气模糊了视线。
萧烬太静了,静得反常。
案子卡在此处,早该有动作才是。这般按兵不动,难道他在等什么?
霍解意放下茶盏,看向窗外,借着月色打量那株老梅,今年花开得格外早。
红梅映雪,本应是极清雅的景致,此刻看去,红艳艳一片,像雪地里冻凝的血珠子,让人看了莫名发怵。
等什么呢?
她心头蓦地掠过一丝不安,像蛛丝般轻,却缠得人发紧。
这不安,在次日清晨得到了印证。
雪未停,紫禁城的殿宇楼阁都覆了层厚厚的白,乾清宫偏殿里地龙烧得旺,暖烘烘的。
可霍解意一路进殿门,便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窜头顶。
刘珩背对着殿门,萧烬已到了,立在左侧,蟒袍玉带,神色平静。
见她进来,眼皮都未抬一下。
殿内静得能听见铜漏滴答的声音,一下,一下,敲在人心坎上。
霍解意兀自安抚自己。反正萧烬也没查出什么,大不了一起挨骂。
“都来了。”刘珩缓缓转过身,“蒙古的消息,你二人想必还未听闻。”
他走到御案后坐下,拿起一本奏折,并未翻开,只用手指慢慢捻着折页的边缘:“今晨八百里加急,蒙古可汗已收到姜绾暴毙的密报。派特使传信,质问朕,质子在京城,何以死得不明不白?”
霍解意心头剧震。
消息如何走漏的?碎玉轩封锁严密,知情者不过寥寥数人……
“霍解意。”
被点到名字,霍解意浑身一僵。
“你当初口口声声说立下军令状,必查清姜绾死因。如今,整整七日过去了,你告诉朕,你都调查出什么来了?”